第14章 章

第 14 章

沈瓊茵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旁觀了全程。

她原本是跟着趙承策來的。

因為怕被趙承策發現,所以躲的有點遠,只隐隐綽綽看到影像,并不曾聽清他們說了什麽。不過,看到的這點內容,足以讓她妒火中燒。

沈瓊茵自打在廣濟寺對趙承策驚鴻一瞥,此後,一顆芳心便寄托在他身上。

她本就是少女懷春的年紀,空無一物的人生突然闖進這麽一個驚才絕豔的公子,還有那樣高貴的身份。心中的情愫一落地,即刻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為自己蒼白閨閣生涯染上淺碧深紅色。

她滿懷少女的嬌羞希冀,日複一日将這個人的形象在心中臨摹的愈發豐滿,生出枝節,長出血肉,在不為人知的暗處,完成了心靈上的獻祭。

她甚至抛去體面,廉恥,幾次三番在母親面前試探,游說,希望母親舍了那個王璟,轉而為自己籌謀與寧國公府公子的婚事。

母親最開始斥責她,後來反倒松了口風。

這次秋狩沈瓊茵滿心期待着能見趙承策一面。所幸他那樣耀眼,即便沈清嘉跟随母親坐在官員席位,她還是一眼在皇帝所處的看臺上,瞧見趙承策。

整個圍場人聲喧嚣,來來往往不斷,可自始至終她的眼中只有他。

是以,看到趙承策從高臺離開後,幾乎沒有任何猶疑,沈瓊茵跟了上去,她遙遙走在後面,且行且思,既怕被他發現,又想讓他看到,這樣自己就能裝做不經意的偶遇,問問他是否還記得自己。

可沒想到的是,趙承策竟然跟沈清嘉拉拉扯扯。

她不是沒看見之前那個誠意伯公子糾纏沈清嘉,可那是沈清嘉自己不檢點,活該,她巴不得沈清嘉倒黴呢。

這本來就不關趙承策什麽事,他為什麽要出手管呢?她頓時想起趙承策下了高臺是一路直接走向這兒的,他不會是專門為了沈清嘉而來吧?

沈瓊茵扯着衣袖上的流蘇,不好的猜想一個接一個從心底冒出來,趙承策不會也被這個賤蹄子迷住了吧?

不會的,他那樣清貴高華的公子,怎會同那些貪花好色的纨绔一樣為色所迷呢?對,都是沈清嘉不好,一定是她有意勾引。

她不願正視心底的不安,唯一的念頭,這個沈清嘉不能再留了。

待沈清嘉,趙承策皆離開現場後,她從藏身巨石後走出,靜靜打量了一會躺在地上的誠意伯公子,一個惡毒計劃應運而生。

“沈清嘉,是你逼我的。”沈瓊茵喃喃道,迷茫的眼神逐漸堅定,嘴角彎起奇異笑容。

沈清嘉并不知道剛才的事會引發多麽恐怖的餘波。此刻,她頗有柳暗花明之感。

沈清嘉經歷了一番變故,心有戚戚然,她糾結片刻,還是決定繼續去她本來的目的地——昌平侯府的居所。

她守在王璟出門的必經之路上,等了幾個時辰,卻沒又見到想見的人。

她忍不住在心底想,難道當真天命不佑,她所謀劃的一切注定竹籃打水一場空,最後只能灰溜溜進宮?

她苦笑,原來還是不甘心的。原來內心深處,她還是不想做個以色侍人的玩意。在她狹窄逼仄的有限選擇裏,她還是想嫁做人妻。縱使她不期待愛情,卻也想得一些體面與尊重。

沈清嘉擡頭看了眼天色,今日天氣很好,陽光溫暖卻不灼人,悠悠幾縷白雲漫無目的游蕩着。

沈清嘉落寞地往回走。

不想卻在半途遇上了王璟。

王璟見到她,滿臉陰雲頓時散盡,眼眸中充滿喜悅的光:“沈姑娘,你怎麽在這兒?我方才正找你呢。”說着不好意思的撓了撓腦袋,帶着幾分好奇:“你今天怎麽打扮成這樣?”

沈清嘉不知這算不算命運的某種暗示,在她已經決定放棄王璟時,這個人又忽然出現在她面前。

她略顯無措:“我是來找你的,我出門不方便,不得已作此打扮。”說完,她先發制人:“王公子你……你為何找我?”

王璟非常自然地随着他的思緒走,忘了問問沈清嘉何以在這兒:“我,我想見你一面,我準備了禮物,想要送給你。”

他也沒錯過沈清嘉方才臉上的落寞:“沈姑娘,你心情不好嗎?”

沈清嘉聽到他的回答,心中微有波動,她笑了笑,滿臉溫柔:“王公子,你為何對我這麽好?”

王璟慌亂了一下,支支吾吾:“我,我……”

沈清嘉上前一步,眼裏帶着誘惑:“你喜歡我嗎?”

王璟臉上騰起紅霞,他尴尬一笑,想要掩飾,最終卻點了點頭。

沈清嘉逼問:“你喜歡我什麽?”

王璟鄭重起來:“白頭如新,傾蓋如故。我此生惟願擇一所愛,共度餘生。沈姑娘,我見你的第一眼,就希望那人是你。”

沈清嘉笑了笑,不再糾纏這個問題,反而問:“王公子為何找我?”

王璟總算想起來意,有些腼腆低問:“沈、沈姑娘,女兒家也可以參加秋狩的,我,我想約你一起去。”

沈清嘉飛快的在心中盤算了一下得失,她其實是會騎馬的,可是不通箭術。

再說了,狩獵一事難免打打殺殺,那麽血腥的場面一點都不适合談情說愛,她在心裏否了這個提議,轉而另辟蹊徑,惋惜又遺憾的說:“可我并不會騎馬啊。”

“這不要緊,我教你。”說完,意識到自己太急切,王璟連忙找補道:“沈姑娘冰雪聰明,騎馬一定難不倒你的。”

這正中沈清嘉下懷。教騎馬這種帶着點似有若無暧昧的事,才是她想要的進展。還好,這個王璟沒有辜負自己的期望。

于是,他們約定明日見面,地點在在後山馬場。

——————

沈瓊茵回到住處之後便開始着手準備,随後的幾天,她旁敲側擊在母親面前問關于圍獵之後晚宴的安排,又吩咐侍女從尚媽媽哪裏拿些安神香。沈夫人近些年來總是睡得不大安穩,是以身邊常備此物。

沈瓊茵不是一個心有成算的人,忽然大動作的搞這種種安排,沈夫人早起了疑心。

她先叫來看着沈清嘉的王媽媽,問:“三小姐,最近還好嗎?”

那婆子曉得,夫人這是在關心沈清嘉的動向,立馬答道:“夫人安心,我一直看着呢,三小姐除了偶爾出門溜達,大都在房間裏待着。”說完不由得有點心虛,最近她老是肚裏鬧騰,是以大多時候都在解決個人問題,對沈清嘉的看管并不上心。

可,難道她能在夫人面前答:哎呦,我最近身體不好,都在歇着呢,哪裏知道三小姐幹了啥。呵,還想不想混了。

沈夫人眉頭湧起紋路:“你繼續盯着她,有事及時來報。”

那婆子退下後,沈夫人仍然愁容未改。

尚媽媽侍奉在她身邊,出言開解:“夫人,那小蹄子沒有異動,這不很好嗎,夫人何故愁眉不展?”

沈夫人對這個心腹還是肯說幾句實話的:“你不覺得瓊兒最近怪怪的?她幾時關心過宴飲安排,從前教她宴飲籌備諸多事項,她也學的漫不經心。你又跟我說,她問你要了安神香?”

尚媽媽點點頭:“是啊,小姐身邊的連星問我讨要安神藥,說是小姐晚上睡不好。”

知女莫若母,沈夫人直覺有什麽是不對,吩咐尚媽媽道:“你派人好生看着瓊兒,有什麽不對勁及時來報。”

次日,沈清嘉趕到約定地點後,王璟已經等了好一會了。

他沒有半點不耐煩,一看見沈清嘉,歡快的舉起手,朝她喊道:“沈姑娘,我在這裏。”

沈清嘉此番既然希望王璟能娶自己,那麽自然王璟越熱情越好。

她捋了捋被風吹散的鬓發,笑意盈盈走了過去。

沈清嘉自然是沒有馬,王璟自然考慮到這個情況,他為沈清嘉準備的是一匹嬌小的棗紅色母馬。

沈清嘉汗顏了一下,這個品種一般都是大戶人家養着玩的,也就圖個好看,指望它日行一千夜行八百,那是想都不要想。

王璟這是真把自己當成風吹吹就倒的紙片人小姐了,拿這種給小孩子騎得馬給自己練習。

也是,一個新手,難道還指望馴服一匹烈馬,騎着它在這草場策馬奔騰嗎。王璟也算有心了。可是這樣一來,沈清嘉幻想的共騎一騎,怕是不成了,這馬兒一看也撐不住啊。

她裝做很驚喜的樣子:“這馬兒真可愛。”

然後接下來,沈清嘉全程盯着崇拜的目光,看着王璟教自己最基礎的,早就會的騎馬技巧。

畫本子上說這樣崇拜的看着男人,容易讓其心生好感

什麽,左手拉馬缰,左腳踩馬镫借助腰部力量上馬,什麽垂肩端坐,腳踝放松,腿莫用力夾馬肚。

在王璟眼裏,他們愉快的度過一個下午,且沈姑娘進步神速,已經可以穩穩坐在馬上了。

沈清嘉心裏大呼:讨好一個男人真不容易。

王璟牽着馬缰,拉着馬兒緩緩走在蒼茫暮色中,他緩緩回頭真摯誇獎坐在馬背上的沈清嘉:“沈姑娘,你學的真快!”

沈清嘉心想,這題我熟,畫本子上都寫了:“都是公子教的好。”說完溫婉一笑,萬千星光在潋滟眸中閃爍。

王璟愣住,沉醉在無邊豔色中,片刻後不自在地移開目光。

高木,長風,一望無際的原野看不到盡頭,逆光處,一個熟悉的身影顯現在王璟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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