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章

第 18 章

沈瓊茵怎麽會請趙承策來做這個見證人?

不過,她稍稍一想也就明白了。沈瓊茵這個孬種,設計毀自己名節,又擔心事情鬧大,影響沈府女眷的聲譽,最後連累沈瓊茵自己,所以并沒有安排一群人來圍觀這場“盛事”。反正,沈瓊茵自己能作證沈清嘉失了清白,到時沈夫人自己就會出手處置沈清嘉。至于,為什麽會請趙承策來,呵,這可真是咄咄怪事。

趙承策策馬而來,他身手矯健的下馬,直奔洞口而去。

沈清嘉無奈,并不想把趙承策牽扯進這件事,只好露面攔住了他:“你怎麽會來這兒?”

趙承策把眼見面前的沈清嘉從頭到尾掃視了一遍,見她安然無恙,整個人松了一口氣。

他解釋說:“我收到消息,有人在這兒遇險了,随便過來看看。”

随便,呵,要不怎麽說趙大公子不讨人喜歡呢。

那時,趙承策還在同謝钰應酬,同他這樣的勳貴不同,謝钰家沒有爵位。可滿朝文武沒有一個敢輕看謝家。因為謝钰祖父乃三朝元老,兩代帝師,謝家世代簪纓,門第清華,謝钰本人更是從小就有神童的稱號。

當年,陛下聽聞他的事跡,大感好奇,将謝钰召進宮來,親自考較,以辨真僞。

當時陛下正與大學士下棋,看了眼棋盤,就說以“方圓動靜” 為題目,還親自示範:“方若棋局,圓若棋子,動若棋生,靜若棋死。” 謝钰當年不過十二歲,聽聞此題,鎮定自若,張口即來:“方若行義,圓若用智,動若騁材,靜若得意。” [注1]

陛下大喜,沒料到這樣一個小孩,竟有如此智慧,當即封為左拾遺,盛贊其為“鳳凰兒”。後來謝钰十七歲下場科考,天子欽點狀元郎,累蒙拔擢,如今已是大理寺少卿。

這樣一個與趙承策齊名的人,趙承策自然不敢大意,謝钰要下棋,趙承策理當奉陪。

棋才下到一半,兩人戰的正酣,那個侍女闖了進來,有意無意的透露沈清嘉出了事,趙承策甚至沒來得及辨別真假,撂下謝钰,火急火燎從營地快馬趕到那侍女口中說的地方。一路上的緊張,惦念,唯恐救之不及,悉數不表,唯有一句“随便看看。”

沈清嘉有點無奈,趙承策這個人她不敢說多了解,但至少,不是個喜歡亂傳閑話的人。要不然,自己做的那些事早就被他告訴王璟了。

沈瓊茵命還真好,她設計自己,天時地利人和都占盡了,若是計成,自己難覓生機,最好的情況也不過是嫁與那淫賊(當然指林啓),可若自己反過來将計就計,事情反而朝有利于沈瓊茵的方向發展了。

自己沒忍住給了那林啓一悶棍,現在想來竟是便易了沈瓊茵。這樣一來,她不過也就是喝了迷藥昏睡了一個下午而已。難道沈清嘉還能在沈夫人面前指正沈瓊茵不幹淨了,想都不用想,沈瓊茵不一定有事,自己一定跑不了。

沈清嘉失望了一瞬,也就恢複如常了。畢竟來日方長。

此刻,更重要的是應付趙承策。

這人推開自己,向山洞走去 ,在洞口看了眼,又默默走了出來。他眼裏的窘迫震驚一閃而過,問:“這,是你幹的?”

沈清嘉擡起頭,目光澄澈堅定:“若我說我只是自保,你信嗎?” 沈清嘉看向洞口,目光微有不屑:

“若不是我及時察覺,此刻躺在裏面的人,就該是我了。你看,你不就是被她找來見證我的醜事的嘛,沈瓊茵偷雞不成蝕把米,如今自作自受,自食惡果,是她活該。”沈清嘉知道,自己做了這樣的事,以當今的女子處事規範來看,是很出格的。畢竟,這是一個要求女子以柔順為德,不以強辯為美的時代。

可,出乎意料的是,趙承策竟然說:“我相信你。”

沈清嘉喧嚣的心一下安靜下來,她默不作聲的看着他,隔着半步距離,趙承策今日穿了白色襕袍,幾縷調皮的陽光從茂密的枝葉間隙竄出來,灑在他的臉上,身上,愈發襯得他面如冠玉,身材颀長。枝頭葉片歡快的舞動,呼吸間桂子的清香盈滿肺腑,沈清嘉腦子裏突然冒出一句:軒軒如朝霞舉,濯濯若春月柳。

沈清嘉伸手按住不安分的在臉上飛舞的一縷發絲,忽然發現,起風了。

趙承策嘆了口氣,繼續道:“我知道,這件事你沒做錯。但是,也沒必要繼續下去了。沈四小姐畢竟與你同枝同源,這事兒鬧将開來,會牽連你,不值得。”

“把沈四小姐帶回去吧!” 他這樣說。

沈清嘉聽進去了,把沈瓊茵放到馬上,一塊帶走。

直到沈清嘉的背影徹底在視野中消失,趙承策才轉身上馬,離開了這裏。

讓趙承策沒想到的是,他走了這許多時候,謝钰竟還在營帳裏等他。

見趙承策回來,白他一眼,不見外道:“呦,趙經歷回來了,事情辦妥了嗎?”自然的仿佛他才是這營帳的主人。

趙承策有些意外,他與謝钰認識,但算不上私交。畢竟兩人都家世顯赫,又都在朝中擔任要職,文武勾結,向來是大忌。

趙承策沒回答,謹慎的問:“你此番來找我,怕不只是下局棋這麽簡單吧。”

謝钰用眼神示意他坐下:“先把這盤棋下完,我可不喜歡半途而廢。”

趙承策發覺這次談話可能無關風月,于是揮手讓逢年去外面守着,并吩咐道:“今日,我與風眠兄對弈,你守好門戶,誰都不要放進來。” 随後看着謝钰:“現在可以說了。”

“寧國公府是太子黨吧!” 謝钰的話,如平地一聲雷,饒是趙承策對他的來意略猜到幾分,也不由得被他的直白吓一跳。

“寧國公府只忠于天子,難道謝府不是嗎?”  趙承策波瀾不驚,淡定地下了一子。

太子乃元後之子,既嫡且長,一出生就被立為國本,原本也被陛下寄予厚望,随着元後逝世,太子又逐漸長大,父子間多有摩擦。如今太子已過而立,儒雅仁善,有古仁人君子之風,奈何陛下雷厲風行,看重文治武功,與太子理念多有不和。如今陛下更喜歡淑妃所生的五皇子,此事舉朝皆知。

謝钰笑了笑,也不反駁,轉頭說起:“前些日子,大理寺破獲了一樁案子,我覺得有點意思。”

謝钰看着趙承策,手下攻勢毫不留情,白子落處,黑子圍追堵截的大好局面被生生隔斷,黑子霎時陷入頹勢。他繼續道:“六皇子的母家,私販鹽鐵至北境,被太子府詹事告發。陛下将事情壓了下來,命我私下審理。不久前,六皇子已經被圈禁在王府了。”說完,謝钰好奇的問了句:“聽說,前不久,你被人陷害,用的正是北境特有的昙葉蓮?”

趙承策心下一動,謝钰透給他的消息別有深意。

誰都知道,六皇子一生下來,就沒了母親,從小養在淑妃膝下,與五皇子感情深厚,為其馬首是瞻。

再者,六皇子母家不過是個知府,這還是皇上看着六皇子的母妃生了皇子的面子上才封的。六皇子本人也不算出衆,政治才華沒看出一點,鬥雞走狗的事倒是沒少幹。衆所周知,陛下對其從未動過國本之念。

六皇子命其母家私販鹽鐵,籌集大量錢財,明顯是奉了自己的好哥哥五皇子的命令。陛下不可能不明白這一點,可是,他只是私下圈禁了六皇子,還壓下這件事,完全沒有牽連五皇子一星半點。且不說,私販鹽鐵本就是大罪,勾結北境更是罪不容誅,這樣的罪行,陛下輕輕揭過了,莫不是真有易儲之念。

更有一點,前段時間暗算自己的事,沒有意外的話,就是五皇子的人幹的。其實明面上,寧國公府是中立黨,不牽涉奪嫡之事。可趙承策知道,父親心裏恐怕不是這麽打算的。

父親是太子少師,雖說是個虛銜,可難保天然被歸為太子一黨,再者,一朝天子一朝臣,寧國公府雖然世襲罔替,可有實權的國公府和空有爵位的國公府差別大了去了。且看其他幾家勳貴,手握兵權的寥寥無幾。寧國公府能有今天的地位,固然得益于祖父,父親的能征善戰,更與當時父親站隊當今陛下離不開關系。若是,新帝登基,難免要收回兵權,交給自己的心腹。趙承策理解父親,寧國公府幾代的榮耀不能終結在自己手裏。

目前看來,五皇子已經把寧國公府歸為敵方陣營了,所以這才出手害自己。若是他朝五皇子真的登上皇位,寧國公府絕對落不着好。

趙承策心念萬千,面上卻一絲不露。他雖在逆境,可仍從容不迫的尋找生機。

“你為何要同我說這些?不怕交淺言深。” 趙承策一子落,又生諸多變數。

謝钰興致勃勃地奕這局棋,漫不經心裏透着幾分鄭重:“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我到底是個讀書人。”

這話可以解讀為他謝钰忠君愛國,以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為己任,但也可以理解為,他謝钰也不想五皇子上位。畢竟有嫡立嫡無嫡立長也是讀書人信奉的正統禮教。

趙承策不說話,眼中情緒,晦澀難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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