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受害者的複仇(4)
受害者的複仇(4)
【母親,你以極致的母愛,為我編織了一場夢魇。】
【黃毅陽】
黃毅陽是在愛中長大的,從小他便能感受到,母親濃烈而厚重的愛。
事實上他們家的家境其實算不上富裕,但只要是他提出的要求,母親總會滿足他,沒有一次拒絕,因此他不用像別的孩子那樣,撒嬌哭泣,在商場的地上為了讓父母買玩具而賴着不走,每一次,他總能得到他想要的玩具。
所以,他喜歡母親,在所有人中,最喜歡母親。
到了上幼兒園的年紀,父親說應該要去了,母親卻不肯,她說她不放心,不放心把他交給別人,畢竟從出生到現在,基本只有母親照顧過他。
黃毅陽無所謂,對于當時小小年紀的他而言,母親不讓他去的地方,就是危險的地方,只有在母親身邊他才安全,這也是從小母親給他灌輸的理念,他也喜歡待在母親身邊,因為有好吃的好玩的,他想幹什麽都可以,沒有教育沒有責罵,他是幸福快樂的,那時候的他想一輩子待在母親身邊。
然後他上了小學,父親說他必須要去學校了,這一次母親妥協了,原本想去學校陪讀,但學校拒絕了,母親也沒有辦法,只能每天早上送他去學校,看着他進去,然後守在學校對面,等他放學再接他回家。
這是出生以來,他第一次離開母親,剛開始,他并不适應,因為在家什麽事都順着他,而在學校,老師要管着他,很煩很讨厭,但漸漸地他也開始接受了,他也喜歡上了上學,因為他有了朋友,他可以和朋友們在學校裏玩,一旦走出學校,他的母親就守在門口,然後帶他回家。
即使他要在外面玩,也一定要在母親的視線範圍內,一旦他脫離了她的視線,她就會急得發瘋。
他突然意識到,在母親名為愛的保護下,他缺少了自由。
于是,從小學四年級開始,他學會了逃課,當然頻次不能多,只是偶爾幾次。
逃課不能從校門口走,因為會被母親發現,所以他每次都從學校的後門翻出去。
一個小時,其實也玩不了什麽,他有時候會去附近的游戲廳打游戲,有時候就在附近的公園亂晃,但他就是很喜歡這樣的感覺。
逃離母親束縛的感覺。
自由的感覺。
然後就到了那一天,他遇見了一個小男孩,長得瘦瘦小小的,他對這個男孩沒興趣,只是看中了男孩手裏的玩具。
他要那個玩具。
誰也沒想到之後會發展成那個樣子,他只是要玩具而已,沒想到男孩會不給他,這是他無法忍受的,因為在他的字典裏沒有拒絕。
任何人都不應該拒絕他。
争搶的過程中,他只是輕輕一推,男孩就向後倒了下去,好巧不巧,後腦勺磕到了石頭。
男孩瞬間沒了動靜……
這一刻,他吓傻了。
怎麽辦,怎麽辦……
找母親,對啊,找母親來就行,他的母親會幫他解決一切問題。
于是,他回到學校,在學校對面找到了他的母親,在母親疑惑震驚的表情下,他把一切全盤托出。
“要怪就怪他不把玩具給我。”
“要怪就怪他太瘦弱了,我只是輕輕一推,他就摔倒了。”
“我不是故意的。”
“媽媽,我該怎麽辦啊……”
母親讓他別怕,她說她會處理好的,讓他先回了家。
一個多小時後,母親回來了。
“陽陽,沒事的,媽媽都處理好了,不要擔心。”
母親這樣告訴他,就像之前每一次他犯了錯,她都是這樣說的。
他不知道母親是怎麽處理的,但他也不會去問,反正只要沒事了就好。
沒事了就行,他就到房間裏安心玩游戲去了。
他沒想到的是,那一天的母親做了三個愚蠢的決定。
她掐死了那個沒死的孩子。
她寫下了一份遺書,認下了所有的罪行,并決定自殺。
最該死的是,她還決定殺了他。
那個生下他,承諾要保護他一輩子的女人,居然要動手殺了他!
他永遠記得那一幕,即使現在被蒙着眼睛,全身被捆綁着,他還是能想起,母親坐在他身上,用手狠狠掐着他脖子的模樣,她的臉因為用力而漲紅着,表情猙獰而扭曲,甚至有汗水滴落到他的臉上。
她是認真的,真的想殺了他。
他不理解,不明白,為什麽一個母親會狠心到想要殺死自己親生的孩子。
只有魔鬼才會這麽做。
當然顯而易見,他沒死,活了下來。
而那個要殺他的女人死了。
一命抵一命,那是她活該。
後來,他搬了家轉了學,父親還給他改了名字。
是的,他本名不叫黃毅陽,他叫康旭升。
那綁架他的人是誰呢?是因為當年那個小男孩嗎?這麽多年了,他的家人來找他尋仇了嗎?
可是,殺害那個男孩的兇手不是他啊!
是他那個早就死了的母親!
***
“他叫黃毅陽,原來的名字叫康旭升。”
坐在對面的女人表情平靜,語氣像是在說一件與她毫無關系的事情一般。
“就是他在十一歲的時候傷害了我八歲的兒子。”提到自己的兒子,女人的表情和語氣發生了明顯的變态,她強忍着內心的悲痛,訴說着當年的慘劇,“之後,他的母親黃湘……把我的孩子……活生生地……掐死了。”
“我的孩子被扔在了一條河裏,冰冷冷的河裏,就這麽待了好幾個小時。”
“當天,黃湘寫下了遺書自殺了,可說到底,罪魁禍首是她的兒子。”
“可……”女人苦笑起來,“當年他才十一歲,搬了家改了名字,就能像沒事人一樣了,繼續長大過他的好日子,沒有誰能制裁他,可我的兒子他才八歲啊!就因為一個玩具沒了性命,就因為他母親畸形的母愛,她保護了她的孩子,可憑什麽害死了我的孩子!”
“‘一個母親能為了她的孩子做任何事情。’我認同這句話,所以為了我的孩子,我要親手殺了黃毅陽,不然我怎麽配叫一個母親呢?”
“所以S找到了你。”眼前的女人叫曾圓圓,也是S選中的受害者,她剛剛自首,交代了自己綁架殺害黃毅陽的整個過程。
兩個母親,兩個孩子,最終都演變成了死局。
曾圓圓颔首道:“是的,她告訴我可以幫我複仇,她說她的女兒也是十一歲,可以讓她的女兒幫我殺了黃毅陽。”
木九意識到,S口中的女兒指的應該是羅佳。
“我告訴她,我要自己動手,不然就沒有意義了。”曾圓圓要緊後槽牙,發狠地說道:“既然當年我沒有辦法守護好我的孩子,那現在哪怕是拼上我的性命,我也要完成這場複仇!”
“黃毅陽到死都還在說他是無辜的……呵呵……這樣的人不該死嗎?”
木九沒法回答這個問題,她面無表情地看着曾圓圓,對于一個失去了孩子又親手複仇的受害者來說,她或許已經獲得了解脫,或許永遠都無法解脫,“她有沒有說過,她要如何為自己的女兒複仇?”
曾圓圓整個人脫力般地向後靠去,“她說她很羨慕我,可以親手了結兇手,而她……她說她只能找替代品了。”
她的替代品……木九似乎抓到了些什麽。
原來是她想錯了。
審訊室外,木九對秦淵道:“她帶走羅佳不是因為她想要一個女兒,羅佳不是她女兒的替代品。”
“而是害死她女兒兇手的替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