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決堤

決堤

修真界有個不成文的規矩。

各門派皆有長老,但能坐上此位的幾乎都是發須灰白的老人家,尊稱一聲“長老”也算合适。但正所謂“青出于藍而勝于藍”,難免會有天賦異禀,能力超群的年輕人憑借自身實力使自己的聲望或地位直逼長老。

雖然能力強,但若是也将這年輕人尊為“長老”,讓他與各位熬了半輩子的老人平起平坐,倒顯得有些不尊重。更何況,長老長老,多數人一聽這個稱呼,腦海中的第一印象便是白發飄飄的老人家。若是将此稱號放在年輕人身上,也有些不倫不類的感覺。

如此這般,時間長了,不知是誰起了個頭,為有能力的年輕人冠上個“君”的稱號。

這名號既好聽,又不沖突了長老,“君”字也頗适合年輕人,再合适不過。

蘇璟的“晴岚君”便是如此。

“別貧嘴了,還直呼人家大名呢!林安,到時候出任務遇到晴岚君,一定要和他告狀,說這裏有個弟子,整天直呼他大名。”

“說吧說吧!”那人道,“只要能讓晴岚君記住我的名字,說什麽都行。”

“哎呦喂,你可真是不要臉。”

“逆子!竟然敢這麽罵你爹,真是大逆不道!”

三人打鬧起來,林安在旁忍俊不禁,心裏不禁想着他們剛才說的事。自己雖然在仙九峰已經待了大半年,但他平時也不喜歡結交朋友,熟悉的也就只這三個室友。若不是他們今天告知,他對此事還真是一無所知。

被挑中去執行任務,這種事自然比幹學課本上的知識要吸引人得多。而且,蘇璟也要去,說不定還能見到他。

果然如他們所料,第二日,長老便和他們說了此事。沒多久,被派去執行任務的弟子名單也出來了,林安如願以償地被派去執行任務。名單上,有經驗的弟子和新弟子的數量是對半開的,正好一個師兄帶一個師弟。

校場上,林安正想着會是哪個師兄帶他時,聞知突然蹦到他面前:“嘿!好久不見!”

林安被吓了一跳,見到來人,笑道:“好久不見。”

聞知笑道:“是不是在找帶你的師兄?”

林安點頭:“嗯。”

“哈哈!就是我!”說着,聞知還在他面前轉了一圈。

林安一愣,随即笑道:“那好啊。”

聞知靠近他,壓低聲道:“這種一般都是優先分配熟悉的師兄弟在一起,我想着我們倆認識,我就和負責這事的人說了一聲,他就同意把我們分到一起了。”

人越聚越多,不時有人和聞知打招呼,聞知也笑着回了禮,有時還上前交談幾句。林安并不認識他們,仍只站在原處。

待聞知終于閑了下來,林安問道:“這次去多少人?”

“差不多有六七十個人。”

“沒有我想象的多哎,我還以為會去很多人呢。”

“當地也有修士在呢,我們去只是協助一下。”

“晴岚君這次也要去那嗎?”

“去啊。”聞知道,“不過他早就去了。”

“已經去了?!”林安驚道。

“事發突然,又死了那麽多人,耽誤不得。”聞知面上嚴肅了幾分。

為了節省時間,弟子們皆禦劍前往。只是林安也才剛剛學習此術,又因着周遭人多,愈發不自在起來。如此這般,剛剛起步沒多久,林安便左右搖晃起來。

“林安!過來!”旁邊的聞知喊他。

“哎?”林安才出聲,聞知便一伸手将他撈了過來。

林安順勢踏上了聞知的劍,這一切都太過突然,林安的身體仍不平穩。

“嘿!站穩了!”站在身後的聞知雙手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扶穩。

林安松口氣,道了謝,又将自己的劍收了起來。

心緒逐漸平穩,一股力量感順着腳掌和腿傳到了身軀上,只這一瞬間,林安便感受到了差距。林安用的劍是仙九峰統一給弟子們配備的,雖不差,但也算不上好劍。而聞知作為蘇璟的座下弟子,用的自然是獨一無二的寶劍。

“師兄,你的劍有名字嗎?”林安問道。

“有啊!還是師尊給我起的名字呢!”聞知道。

林安好奇起來,問道:“什麽名字?”

“清光!”聞知大聲道。

“很好聽啊。”林安道,“晴岚君有說是什麽寓意嗎?”

“就是字面意思,清亮的光輝。”

“清光獨映君。”

“哎嘿。”聞知笑道,“當時師尊也說了這麽一句詩,你這是從哪學的?”

“我阿娘教我的。”

“哦哦。”猝不及防提到了林安逝去沒多久的母親,聞知感到有些抱歉。

頓了頓,他又道:“你阿娘是個讀書人啊,真好。”

“嗯。”林安道,“阿娘就是我的第一個老師。”

***

一行人很快抵達了他們此行的目的地——福江城。

福江是一條大河的名字,這座小城也因臨近這條河流而得名。

河上有一堤壩,名為福江堰,建造已有二百年之久。期間雖也出現過幾次意外,但都沒有造成太大的損失。可以說,福江堰這次出事造成的損失比之前所有的加起來都要多。

到達福江城後,林安和其他弟子稍稍修整了一番,便去了受災區。他們首先要做的是在這附近走走看看,熟悉一下此處的情況。

“決堤一事發生在五天前的夜晚,大致在醜時。有村民起夜小解,看到堤壩這有微光,再之後堤壩就決堤了。”

林安跟着聞知在這附近查看情況,一路上,聞知也在和他說決堤的事。

“微光?”林安問道,“就是陣法發出來的嗎?”

“極有可能是,我們在堤壩那處發現了殘留的痕跡。”

“是殘留的靈氣嗎?”

“對,還有陣法留下的印跡。”

陣法是靈氣構建的,尋常使用靈氣基本上不會留下什麽痕跡。然而這個陣法能夠摧毀一個堤壩,那它自然小不到哪去,其所蘊含的能量肯定也是非比尋常。是以,這個陣法才會留下痕跡。

林安道:“人為摧毀堤壩,又在深夜動手,這個人是想要這裏的百姓死。”

聞知道:“已經找到了九十二具屍體,還有五六十個百姓沒找到呢。”

林安道:“現在有什麽眉目嗎?有希望抓到罪魁禍首嗎?”

聞知道:“很難,福江城就是一個普通的小城鎮,平日管理也比較松懈。堤壩又在城外,那人設了陣法,随便往哪都能逃走,根本不知道上哪抓去。”

林安道:“堤壩那沒有人看管嗎?”

聞知道:“有的,但這個堤壩已經幾十年沒出過事了,看守也就松懈了很多。而且,那夜負責看守的人也都死在了這場事故。”

林安感到無奈,這麽看的話,抓到這個罪魁禍首幾乎是不可能的事了。

“所以我們目前能做的就是控制這場洪水,照顧好當地受災的老百姓。”聞知又道。

說到控制洪水,林安問道:“洪水已經被控制住了嗎?一路走過來,我好像沒看到水,是退了嗎?”

“哪可能這麽快就退了。”聞知道,“你沒看到水是因為那些水大都被修士用法術控制住了。”

“控制住了?”林安疑道。

“沒錯,一會兒你就知道了。”聞知道。

言罷,聞知變幻出自己的佩劍來,拉着林安站在了清光上。

“站穩了!”聞知喊道。

林安下意識抓住聞知的衣服,道:“我站好了。”

清光在聞知的控制下逐漸上升,并向某處飛去。劍越飛越高,林安還是有些怕,閉上了雙眼。

須臾,聞知的聲音響起:“林安,你看到了嗎?”

林安忙睜開雙眼。

聞知又道:“看下面。”

清光處在一個合适的高度上,讓他們二人享有一個絕佳的視野。林安放眼一看,不覺呆在了原處。

“這是……”林安不禁開口道。

在他們下面不遠處,是一個個水球。就仿佛一汪水憑空出現,懸浮在地面上。林安能清楚地看到水在流動,但也只局限在那一團。

“是封印。”聞知道,“修士設了封印,暫時将這些水圈起來了。”

聞知這樣一說,林安才注意到在水球的一圈有一層淡淡的光亮,想必就是靈氣所散發出來的。林安感到不可思議,都說“兵來将擋,水來土掩”,從前人用土來阻擋水的逼近,如今修士們則用封印來阻擋。

聞知道:“事發突然,只能先把水控制住,等外面處理好後再慢慢地解除封印,把水放出來。”

林安道:“這樣的封印,有多少個?”

聞知道:“大大小的,差不多有五六十個。”

“那麽多?!”林安咋舌,“這得耗費多少靈氣?”

“所以為了減輕負擔,都是好幾個人共同設一個封印。”聞知道,“現在還少了一些呢,之前有七八十個呢。”

林安看着下面這一奇觀,每個水球大到足以同時将好幾個高挑男子包裹住。

聞知道:“這個也是我們來此的任務之一,在各個封印間來回巡視,以防意外發生,必要時需向其注入靈氣來加固封印。”

水球離不了人,他們也專門排了班,保證每時每刻,每個水球旁都有人看守。這個活難度不大,大都交給了像林安這樣的新弟子。

那天站在清光上,離水球還有一定的距離,有些細節便沒有看到的。如今水球就在面前,林安才清楚地看到封印裏的水有多肮髒,就仿佛是将塵世間所有的髒東西都包含住了。樹葉,石頭,木頭等自不必說,更惡心的還有動物屍體,糞便……更是讓人汗毛直立。

林安剛開始巡視那幾天,有一次一個師兄給他送了些零嘴,但那時還沒到交接班的時候,林安便一邊吃東西一邊在各個水球間走着。

一切都很惬意,直到他和水球裏一個泡腐爛的鴨子屍體對上了眼。

林安當時便幹嘔了幾下,自此,他每次吃東西的時候都會避開這些水球。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