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北峰

北峰

北峰。

林安和聞知跟在蘇璟身後,聽他道:“偃師門平時辦事的地方在東峰,但活屍本身非同小可,我們就在北峰開辟了一個地方專門用來封印活屍。”

從吊橋下來,踏入北峰的地界後,蘇璟便帶着林安和聞知一直往深處走。

北峰的樹木更高大蔥郁,像是無人踏足的密林。興許是知道此地不同尋常,林安和聞知心中雖有些好奇,但也沒多言詢問。

就這樣安靜地走了半刻鐘,視野中竟出現了幾棟依山傍水的房屋。汩汩流淌的山澗溪水從房屋旁側經過,房屋樸素,前面甚至還紮了籬笆。院裏種了一棵花樹,花樹的底下還放了一個石桌和幾個石凳。

從這座小院出現在三人面前,林安便一直盯着它看。很明顯這是住人的地方,只是房屋門窗緊閉,石桌上灰蒙蒙一片,看起來又像是許久沒有人在此居住。

聞知在旁道:“這個地方好看哎,像是仙人隐居的地方。”

聞知只是感慨一句,誰知走在前的蘇璟突然開口道:“這裏确實住過人,是許多年前的事了,那人走後,這個地方便空置下來了。”

聞知道:“難怪呀,我說這個院裏怎麽空蕩蕩的。”

林安仍看着那座小院,須臾,才大着膽子問道:“師尊,那那個人為什麽走了?”

蘇璟回道:“出了些事,那人便想離開這裏。”

“哦哦。”林安沒再問了。

越往裏走,陽光也逐漸稀少。雖有些陰冷,但這種樹林之下的空氣尤為好聞,林安不由得做了幾個深呼吸。枝葉花草的氣息順着鼻腔灌入體內,林安只覺神清氣爽,心情也好了不少。

然而,下一瞬,林安腳步一停,嘴裏發出痛苦的聲調:“呃——”

“怎麽了?”旁側的聞知一扭頭,就見林安微弓着身子,右手捂住胸口。

林安呼吸有些沉重,道:“剛才胸口突然疼了一下。”

聽到動靜的蘇璟也上前詢問:“現在感覺如何?”

林安的氣息稍稍平穩了些,道:“還好,沒剛才那麽疼了。”

蘇璟将周遭景色環視一圈,又問:“能走嗎?”

林安放下了手,嘗試着直起了腰,道:“應該可以。”

蘇璟道:“我們先離開這裏。”

“好。”

聞知不放心林安,便湊近了他,用手虛扶着。林安胸口那處還隐隐作痛,但尚在承受範圍內。

正走着,林安突然瞥到一處地方。透過雜亂的樹枝,他看到一個檐角,上面還排列着數個小動物。離得有些遠,林安也看不清到底是什麽動物。

雖看不到全貌,但林安莫名地覺得那是一座高大冷硬沒有生氣的建築。林安微微蹙眉,不知為何,他對這個建築有些抵觸。林安正要收回視線,心髒又仿佛突然被人死死地攥住,他猛地抓住聞知的手臂,大口喘着氣,身上甚至冒出了冷汗。

“師弟?!”聞知着急喊他。

蘇璟忙上前為林安注入靈氣。

“呼——”這一下的疼痛比剛才來的還要迅猛,林安重重地喘了好幾口粗氣才稍稍緩解了幾分。

“怎麽樣?”蘇璟問他。

林安心中生了幾分懼意,忙道:“我沒事,我們趕緊走,不要待在這裏。”

三人便加快了腳步,林安心中的不安與疼痛逐漸減輕。

等聞知問他情況時,林安再無任何不适,連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麽時候恢複的。

聞知這才松了口氣,道:“吓死我了,師弟,你心髒是不是有什麽病呀?”

林安搖了搖頭,道:“應該沒有,從小到大,我沒生過什麽大病。”

聞知疑惑道:“那就奇怪了。”

這時,蘇璟的聲音響起:“等回去了帶你檢查一下。”

林安也怕自己的身體突然出了什麽毛病,便道:“好,謝謝師尊。”

三人又行了一刻鐘,才走到封印活屍的地方。從外觀看,這是一座占地極大的房子,外面籠罩着一層淡淡的光。蘇璟施法打開了結界的一個小口子,正好夠一人通行。三人進去後,結界又恢複完整。

門上又是一層結界,蘇璟解除後,推門而入。

見了裏面的場景,林安幾乎倒吸一口冷氣。

入眼是一個個排列整齊的活屍,幾乎看不全。活屍皆離地一尺,其腳下和頭上是一個很小的散發着白光的封印,正好将活屍籠罩在內。

大門已經自動合上,林安仍站在門前發愣。

整個屋子只有一進門右手邊擺放了一張桌子和幾個凳子,桌上只一沓紙還有一套筆墨硯臺。除此之外再沒有其它物品,剩下的空間全都用來封印了活屍。

聞知見他這幅模樣,道:“我第一次來這裏的時候反應和你現在差不多。”

林安回過神,問他:“你之前來過?”

聞知道:“嗯,來過一次,當時也是和師尊處理活屍,不過那時候活屍還沒有現在這麽多。”

這時,蘇璟道:“我帶你們進去看看,記住不要亂碰。”

“好。”

林安和聞知跟着蘇璟往裏走,活屍擺列得很整齊,各個之間留有的空隙也很大,可以保證一個人能圍着活屍轉一圈。他們三人走的過道位于最中間,也是最寬的一條,即便是五六個人并排而行也是綽綽有餘。

林安一邊走一邊用眼掃兩邊的活屍,男女老少皆有,大部分皆衣衫破爛,還有一部分活屍身上還穿着壽衣。不少活屍腐爛得厲害,幾乎露出了森森白骨。

沉默片刻。

蘇璟道:“你們有什麽想問的都可以問我。”

林安便問道:“我看有的活屍身上還穿着壽衣,它們是不是就是被安葬後變成了活屍?”

蘇璟道:“是。”

林安道:“那那些衣衫褴褛的就是死無葬身之地的人了?”

蘇璟道:“沒錯。”

聞知又問道:“師尊,現在這裏面有多少活屍?”

蘇璟道:“将近四百個。”

林安問:“這些年仙九峰抓到的活屍都在這裏嗎?”

蘇璟道:“不是,真正出現的數量遠比這裏的多,有些有人認領的活屍被淨化後就交給原家安葬,還有些是在打鬥時被粉碎了,便沒在此。”

林安想了想,問:“這些年,門派是不是不再允許百姓認領活屍了?”

蘇璟道:“是的。”

活屍剛出現的那幾年,各門派修士在處理活屍時還會将各活屍的畫像張貼出來,看可有相識的。若有,修士便淨化了送還給親友安葬。若沒有,那剩下的便交給門派處理。這件事的出發點本是好的,可時間長了卻鬧出了不少事。

逝者下葬前都會被親人擦拭身子,穿上整齊的壽衣,幹幹淨淨地入土為安。可成為活屍後,它們不知游蕩了多少地方,再加上修士抓捕它們時難免會造成誤傷。這樣一來下去,再整潔的屍體也難免會被蹉跎得不成人形。

有人見親友的屍體不成樣子,竟去怪那些門派修士,覺得是他們沒保護好這些屍體。

這樣的事多了,各門派也漸漸沒了耐心,幾年前便宣布凡門派所抓到的活屍皆交由門派處理,不再讓百姓過問。此消息剛一出來,自是惹得許多人不悅。但各門派皆态度強硬,時間長了,百姓也就不鬧了。

三人轉了一圈後,又返回到入門處,在桌前坐下。

蘇璟将桌上一沓紙推給他們,道:“這是偃師門那邊整理的關于白雲鎮的事,你們先看看。”

“好。”

林安和聞知接過後便湊在一起看。

白雲鎮裏一戶有錢人家終于得了個兒子,家裏便大辦酒席,又請人來耍雜技。主家請這雜技來便是想讓鎮裏的人都能看看,權當讨個彩頭。一群人便烏泱泱擠在那處玩耍,誰知竟冒出了活屍,人群登時便作鳥獸散。

聞知看着,念出了聲:“十四人受傷,兩人死亡……竟然還死人了?”

蘇璟道:“這兩個人被咬到喉嚨,失血過多。那十四個人傷口不深,只是染了怨氣,靈氣淨化後也就沒什麽大礙了。”

說完,蘇璟又看向林安,問道:“小安可有什麽發現?”

林安仍看着紙上的內容,道:“我發現這十六個人都是男子,這也太巧了吧?一般來說,女子體力大都不如男子。遇到這種事,女子為弱勢群體,應該是最容易受到傷害的。”

林安困惑着,又猜道:“難不成……是男子保護了女子?”

聽此,聞知皺了下眉,道:“應該不是。”

這時,蘇璟又道:“這個問題在活屍身上,因為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活屍只攻擊男子的情況了。”

林安擡頭看向他:“什麽?”

蘇璟道:“最初幾年,因為活屍而産生的傷亡者有男有女。直到八九年前出現了傷亡者都為女子的情況,但那時還沒有引起注意,直到第三次出現這種情況,這才引起門派的重視。

林安感到不可思議,問:“難道這期間就沒有特例嗎?”

蘇璟道:“也有女子受傷,但很少。自發現這種情況後,偃師門那邊每次抓到活屍後都會做實驗,發現絕大多數活屍只攻擊男子。”

林安問:“那這次的活屍呢?”

蘇璟道:“也是只攻擊男子。而且,根據事後偃師門那邊對親歷者的詢問,有許多女子都遇到過活屍掠過自己去攻擊其他人。昨天白雲鎮也有一名女子,她在逃跑的路上摔倒了,有幾個離她很近的活屍卻沒有攻擊她。”

林安道:“這倒奇怪了,說到底活屍就是一具行屍走肉,怎麽還會自主選擇攻擊對象?”

“關鍵是我們還找不到什麽規律。”聞知道,“這些年,偃師門那邊将只攻擊男子的活屍單拎出來研究,但仍是一無所獲。這些活屍男女老少皆有,生前的家境也不盡相同。後來他們又去調查這些活屍生前的遭遇,也是五花八門的,毫無規律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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