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雲松
雲松
一群人在客棧住了一日後,聞知便趕到了丹臺城,見到林安的第一面,便道:“我就知道一定是你和師尊睡在一間屋的。”
林安沒料到他竟會說這話來,便道:“他們都不願意,就只能我和師尊睡在一間屋了。”
到了晌午,蘇璟要了個大些的包間,帶着數十個弟子們吃飯。
一行人吃完飯,蘇璟又讓弟子們看着選幾份點心和茶水。
這些弟子都是十幾歲的年紀,不過是半大的孩子。蘇璟說了這話後,他們嗷嗷叫地圍在一起看菜單上的點心,擠得密不透風,林安便沒有圍上去。
蘇璟笑着看他們一群少年人叽叽喳喳地圍在一起,視線一轉,就看到林安只默默地站在外面,探着頭要往裏看。
他視線一頓,這時,聞知從人堆裏擠出來,笑着攬住林安的脖頸,将他往裏帶:“來來來,師弟,你是我們當中最小的,你先來選。”
見此,蘇璟笑着将視線移開,沒再說什麽。
小二将殘局收拾後,就上了點心和茶水,一行人便坐在那閑聊,也有弟子推開窗,看外面的景象。
忽然,外面突然響起一陣喧鬧聲,聽起來像是女子的呼聲。
弟子們忙圍在窗邊,就見外面街道上,一青年正牽馬走過。此人生得頗俊朗,高鼻薄唇,劍眉入鬓,修長高大的身材裹在玄衣之下,愈發顯出男子氣概來。
路邊行人紛紛駐足,不知有多少眼神落在他身上,或好奇,或欣賞,或仰慕。
“這是……偃月堂的戚雲松?”有弟子道。
“好帥啊……”不知是誰又說了一句。
弟子們都圍在窗邊,林安往外看了一眼,确實是個很英俊的人。他們待的是三樓,放眼望去,不止街邊站滿了人,就連兩旁的樓上,窗戶都被盡數推開,趴滿了人。
方才聽同門說,他好像是偃月堂的戚雲松?偃月堂的掌門就姓戚,看來他并不是普通弟子。
林安駐足看了會兒,便又退到後面。蘇璟仍端坐在座上,他剛坐下,就聽蘇璟道:“戚雲松是偃月堂的公子。”
“哎哎哎,有人往他身上扔東西哎!”
聞言,林安又從座上站起,湊近窗戶一看,果見有人将各種小玩意往戚雲松身上扔。
見此場景,林安突然想到一個典故,便直接說了出來:“擲果盈車。”
然後又問:“離宮這裏也有這樣的風俗嗎?”
蘇璟道:“這種風俗來自淩煙閣。瑄朝時,淩煙閣那處多青樓妓館,便有女子争相鬥豔,選拔花魁。女子在臺上舞蹈唱曲,底下賓客若喜歡便會往上抛扔禮物,花朵,手帕,絲帛……若有闊氣者,甚至直接往臺上扔銀錢。淩煙閣那處民風開放,時間長了,便是在大街上遇到好看的女子或男子,百姓也會扔這些東西。時至今日,淩煙閣那裏仍有這個風俗。如今其他地方也有,不過沒有淩煙閣那麽大的規模。這幾日丹臺城多外人,可能是帶來的風俗。”
外面,不知哪位姑娘的荷包砸到了戚雲松身上,竟挂在了他的腰帶上。戚雲松劍眉微蹙,手指一撥,便将那荷包扔到了地上,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只面上顯出幾分不耐來,城內不準禦劍縱馬,不然他也不會這樣走着。
“嚯!”聞知道,“這個戚雲松還真是冷酷,那麽多女孩的眼神恨不得都黏在他身上,他竟然無動于衷,就好像沒有看到一樣,連東西都給人家扔了。”
蘇璟又道:“戚雲松為人确實不茍言笑,是個很嚴肅的性子。”
***
離璇霄丹臺開放還有三四日的光景,城裏愈發熱鬧了,到了晚上人群也是絡繹不絕。蘇璟也不拘着弟子們,只需和他知會一聲,便可出去玩。
當晚,一群人便結伴出去游玩,臨走前,林安又問蘇璟:“師尊要和我們一起嗎?”
蘇璟回道:“不用了,你們出去玩就是,注意安全。”
戌時剛過,林安便一個人回到了客棧。
推開門,就見蘇璟正依在榻上看書。聽到動靜,他擡眼看向林安,道:“回來了。”
“嗯。”林安回道。
書?師尊外出竟還帶着書嗎?
林安不免多看了幾眼他手中的書,這時,蘇璟道:“這書是讓店家幫忙找的。小知他們回來了嗎?”
“沒有,他們還在外面玩。”
“你一個人回來的?”
“是。”林安點頭道。
“為何回來的那麽早?”
“我想着若是回來的晚了,師尊可能已經睡下了,我怕會吵到你。”
蘇璟笑了笑,将手中的書合上,問:“小知他們有說什麽時候回來嗎?”
“他們說要玩到亥時才回來。”
蘇璟将書放到一旁,道:“我現在也不想看書了,不如你和我說說外面都有什麽好玩的東西?”
“好。”
林安想着今晚的游玩,說了些印象深刻的事。他起初還有些拘束,漸漸地便放開了話匣子,滔滔不絕起來。從有記憶起,他便生活在柳城,再沒去過其它地方。如今到了外地城鎮,風貌截然不同,又是如此熱鬧,他自是興奮激動。
正說着,他又想到了一件好玩的事,不禁笑道:“還有一件事,和師兄有關的。”
“何事?”
“我們出去玩的時候,一路上師兄被好幾個姑娘扔了東西。把他弄的是面紅耳熱,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這樣,師兄們都在不停地打趣他。”
聽此,蘇璟也笑道:“小知平日裏雖不拘小節,但他面子薄,又沒怎麽和姑娘家接觸過,自然是渾身不自在。”
說着,蘇璟又問道:“那你呢?你可有收到東西??”
林安面上一僵,才搖頭道:“沒有。”
蘇璟眼中笑意更甚,問:“真的?”
林安噎住了,半晌,只好承認:“其實……也收到了一兩個。”
“嗯。”蘇璟一副果然如此的樣子,“我就想你怎麽可能不會收到東西。”
林安又忙道:“不過我都沒要的。”
蘇璟點點頭:“不要是應該的。”
二人談到此,林安不禁想道,師尊這般模樣的人,若出去逛,肯定也會收到不少禮物,說不定比白日裏那個什麽戚雲松都要多。
他心中這樣想着,全然沒意識到自己正呆呆地望着蘇璟。
蘇璟也是一怔,随即笑道:“你在想什麽?”
林安如夢初醒,忙搖頭道:“沒……沒想什麽……”
蘇璟沒再追問。
***
二月初五。
蘇璟帶着一衆弟子上了月山,一路上見了不少其它門派的弟子,皆和他們一樣,都是一個年紀稍長的修士帶着數十個十幾歲的少年弟子。
見了來人,蘇璟一一問好,過後又會和自己身後的弟子們介紹方才是什麽門派,什麽人。
進了璇霄丹臺,便有離宮的弟子前來迎接。
離宮弟子多穿淺色衣物,大多皆為白衣,腰上又系了一塊如脂般的白玉。這白衣卻不是普通的棉布,也不知是用什麽料子做的,一步一行間似乎還泛着熒熒光亮。若再一群人聚在一起,更是流光溢彩。
蘇璟帶着他們驗明了身份,弟子們每人又領了一顆乳白色的珠子。這珠子不過成人拇指尖大小,用一根紅繩穿着,可以系在腰間。
這珠子?林安心中正疑惑着,就聽蘇璟道:“每個人的珠子都是獨一無二的,能從這顆珠子查到個人的身份,憑這顆珠子也可以進出丹臺。”
林安恍然大悟:“聽起來有點像我們體內的靈核。”
領了珠子後,一行人又往別的地方去。沒走幾步便見路旁一男子,長身玉立,五官俊美,正低頭與旁邊的人說話。正說着,男子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麽,一擡頭,正對上蘇璟等人。他面上沒什麽變化,只對這邊作了個揖。蘇璟等人回禮後,便離開了此處。
林安不由得心想,這人确實是個好看的,只神色太冷淡了,帶着幾分疏離。如果說師尊是一塊細膩柔和的玉,那他更像是一塊琉璃,觸之有涼意。
璇霄丹臺正處于山林中,因着此地是個修行的地方,所以裏面的建築并不張揚,甚至算得上是質樸。住的地方也幾乎都是用竹木,茅草等搭成的小屋。
安排好了住宿後,一時無事,也不好在這裏面亂逛,林安和聞知便去找了蘇璟。
三人聊了一會兒此處後,林安想到上午見到的人,便問蘇璟那人是誰。
蘇璟道:“臨倦,離宮宮主的座下弟子。”
聞知驚道:“竟然是他?!聽說了那麽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本人呢。”
林安點點頭,道:“我也是。”
聞知道:“今天見了一面,那模樣那氣質,又是離宮大弟子,也難怪那麽有名。”
頓了頓,聞知又問:“師尊,他今年多大呀?”
蘇璟道:“二十有二。”
“那麽年輕?!”聞知雙手遮面,哀嚎着,“別人的二十歲呀!”
蘇璟笑道:“你還沒有二十歲呢。”
聞知一撇嘴:“也差不多了。”
林安聽他二人談起臨倦的年齡來,不免想到從前聽說的傳聞,便問道:“臨倦他……是不是在淩煙閣的那個療養陣法裏待過幾年?”
聽此,聞知忽的坐直了身子,忙道:“我也聽過這件事,只是說什麽的都有,我也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師尊,你知道嗎?”
蘇璟道:“他的事,也确實比較複雜,待我想想該從何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