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丹臺
丹臺
既然要找林含靈的屍體,那就免不了要将這裏的墳刨了。三人向面前的墳墓作了個深揖,口中說着“得罪了”,随即便開始挨個刨墳。
林安連着看了幾個都不是阿娘的面孔,蘇璟那裏也沒有傳來好消息。林安只好将希望放在郭翼那裏,他跑去看郭翼挖過的墳墓,看一個,心裏便沉了幾分。
直到看了最後一個,林安的心終于沉入了谷底。
沒有,這裏并沒有阿娘的屍體。
林安又詳細問了郭翼當時清理活屍的經過。
郭翼道:“我當時是先設了陣法将活屍吸引過來,然後再淨化埋葬的。這些活屍剛開始被陣法控制,後面又被我淨化了,就像一個死物一樣,總不可能自己跑了呀?!”
蘇璟問道:“那你當時設的陣法是否強勢?”
郭翼道:“強。”
林安道:“可能我們的出發點錯了,我阿娘并沒有變成活屍,最起碼在你到柳城附近清理活屍時,她還沒變成活屍。”
郭翼道:“這也有可能,她要不是活屍,那她肯定不會被我抓到。”
林安道:“不過也不排除之後阿娘變成了活屍,畢竟現在活屍四起,屍體丢失了,大概率是變成了活屍。”
***
回仙九峰的路上,林安神思恍惚,只悶悶不語。蘇璟安慰了他一路,林安心裏才稍稍好些。
郭翼知他們此趟跑了空,心下過意不去,便問蘇璟要林含靈的畫像,說着一定會替他們尋到林含靈。
此事本就與郭翼無關,蘇璟不願再多叨擾,便沒有應下。誰知郭翼卻一直在他們身邊勸說,一副你不答應我就不善罷甘休的樣子。
蘇璟知他是個熱心腸的人,也實在拗不過,和林安知會一聲後,便親自畫了林含靈的像,交給了郭翼。
郭翼得到了畫像,也不多留,嘴裏撂下一句“等我好消息”便離開了仙九峰。
***
眨眼間,今年的十二月便到了盡頭。
林安還感到有些不真切,他竟然已經在仙九峰待了一年半的時間了嗎?感慨間,林安不由得又想到了他的阿娘,阿娘的屍體已丢失了兩個多月,可至今仍是不知所蹤,郭翼那裏的線索也斷掉了。天下之大,他又往何處去尋阿娘的屍體?
如此想着,林安不覺又郁悶起來,心緒不佳,修習一事上難免就分了神。就這樣過了幾日,林安實在不喜自己現在這個模樣,思來想去下,便去敲了聞知的房門。
聞知開了門,見是林安,笑道:“你來得正好!我有事要和你說呢!”
林安進了屋,正要問他剛才那話是何意,就見他房裏床上桌上放着衣物和各種東西。林安轉而問道:“你這是在……收拾東西?”
“是啊,我要回一趟家。”
“怎麽突然要回去?”
“明年二月是各門派弟子到丹臺城的時候,反正都要往離宮治下那跑,我就想着先回家看看,然後再從家裏去丹臺城與你們彙合。”
聞知雖拜入仙九峰門下,但他卻是靈武人,靈武則是離宮治下的城市。初聽到這個事時,林安還有些驚訝,離宮與仙九峰相距甚遠。更何況離宮乃修真界第一大門派,不少人擠破了腦袋都想拜入離宮門下。可聞知竟舍近求遠,跑到仙九峰這裏了。
對此,聞知回答林安時,面上竟露出了一絲羞意:“這不是因為咱師尊聲名遠揚嘛,我來仙九峰就是為了咱師尊來的。”
而聞知提到的丹臺城也是離宮治下的另一城市,丹臺城原叫月山鎮,其得名于鎮子旁的一座山——月山。
從前瑄朝時,這月山鎮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鎮,山上也沒什麽好東西,只鎮上的百姓偶爾到山裏采個野蔬,打個野味。任誰也沒想到這月山會是一座寶山。
那時各門派剛剛建立沒多久,月山鎮則劃歸為離宮治下。突然有一日,離宮派了不少修士來月山鎮這,一群人在月山上盤旋了許久。半月之後,離宮又加派了人手将這座山圍住。
離宮也無意隐瞞,如此一傳十,十傳百,世人很快就知道了這月山乃是一風水寶地,靈氣充沛,是個修行的好地方,離宮便打算在這山上建個修行的地方。
當地百姓聽了這消息,皆高興的不得了。這地方若真的建成了,那他們這月山鎮豈不是也能沾些光!
不過月餘,離宮便找了工人來此做活,又順帶将月山鎮修繕了一番。幾年後,這工程便結束了,離宮為其起了個“璇霄丹臺”的名字。
自此,各地修士往來不絕,更有甚者直接定居在了此處。月山鎮逐漸擴建,最後直接改名為丹臺城。
如此一個寶地,離宮又費了不少財力人力修繕,自是不會允許別的人随意出入。其他修士若想進這裏面,需由專門的人驗明了身份,再交納一定的錢財才可。其它門派的掌門長老也看中這個地方,想送自家弟子進去,便托了人去和離宮讨價還價。離宮那也願意賣其它門派這個人情,便允了個低價。
如此這般下去,漸漸便成了個規矩——璇霄丹臺那每幾年就騰出幾個月的時間,也不招待其它修士,只專門讓各門派裏的弟子來此修習,正好借此機會使各個門派的弟子能一起學習交流一番。只不過地方有限,每個門派能來的弟子數量是有限的。
而今年,離宮已給各門派送了帖子,璇霄丹臺那定于來年的二月初五向各門派開放。
林安又問:“你是從哪得來的消息?”
聞知道:“聽其他長老說的,師尊應該也知道了,只不過他現在沒在青樸居,等晚些了他可能就來和我們說這件事。”
果然如聞知所料,傍晚三人一起用完晚膳後,蘇璟便和他們說了這件事。
末了,蘇璟又提到一個人:“你們運氣不錯,這次淩煙閣的榮幸義長老也要到丹臺那,說是要給弟子們講學。”
“榮長老?!”聞知驚呼。
林安道:“他不是隐退了嗎?”
蘇璟面上也有些疑惑,搖搖頭:“我也不知,可能是離宮宮主竭力邀請的吧。”
如今離宮宮主是阮明府,他和榮幸義雖差了十餘歲,但私交甚篤。
他們二人便是相識于璇霄丹臺,彼時各門派弟子相聚于此。那時阮明府也只二十有一,榮幸義則三十餘歲,在淩煙閣已有一定的地位,便帶着本門派的弟子來此修行。據說當初還是阮明府主動去結識的榮幸義,後二人一見如故,結為好友,至今已有近三十年的時間了。
榮幸義學識豐富,身心致潔,在修真界頗負盛望。許多門派都邀請他來講學,從前榮幸義還會接受。只是如今可能因着上了年紀,便沒了心思再理這些事情,都一一推辭了。誰知這次他老人家竟肯出山講學,當真是一件稀罕事,也不知離宮那費了多少心思。
說起來,榮幸義本人雖有名氣,但他的兒女卻是默默無聞。如今這個世道,普通人家的孩子若有些天賦,家裏人都會想着将他們送到門派學習。更別說榮幸義還是淩煙閣的長老,有這層身份在,他的子女在門派自是會如魚得水。
也有傳聞說是榮幸義并不允許兒女們去做修士,如今他的子女皆成了家,和尋常百姓一樣,只做些小本生意,日子雖算不上富貴,但也過得滋潤。榮幸義的夫人前些年因病逝世,他的兒子也有意接他回家孝順,卻被榮幸義拒絕了。
三人又聊了一會兒,聞知又提了他想先回家一趟的事,蘇璟又囑咐了幾句“路上注意安全”“照顧好自己”的話。
第二日,聞知便拜別了蘇璟和林安,離了仙九峰。
***
丹臺城離柳城較遠,為避免意外發生而誤了時間,因而不過一月上旬,蘇璟便帶着包括林安在內的數十個弟子出發了。
天氣嚴寒,雖有靈氣傍身,有時也覺得實在難耐。
路上,林安問了蘇璟:“為何要挑個這麽冷的時候?”
蘇璟道:“今年九月便是五年一次的仙盟大會了,我們需在丹臺那待兩個多月的時間,若是去的晚了,反而會誤了仙盟大會。”
林安心下了然,不再多言。
一行人提前四五日便到達了丹臺城,城內人頭攢動,到處張燈結彩,說是過節都不為過。
林安咋舌:“怎麽這麽多人?!”
蘇璟道:“大部分都是慕名來這游玩的,并不都是門派弟子。”
丹臺城什麽時候都可前來,偏偏挑這個時候來游玩,看的便不是景了,更多是來看人的。
每幾年的時間,各門派弟子才聚集于此,能來此地的自然都是各門派的公子小姐,青年才俊,許多都是平時難見到的人。正因為如此,便有不少外地人不惜遠行奔赴丹臺城,只為一飽眼福。
特殊時期,丹臺城裏的客棧格外地難訂。仙九峰雖提前了許久預定房間,但還是有更快的人。只勉強訂了幾個房間,只得兩人睡一間才正合适。
如此,那就說明得有一個人要和蘇璟住在一起。
蘇璟性子好,平日裏和底下的弟子相處得也很融洽。但他到底是晴岚君,要是真讓那群弟子和蘇璟住在一起,是萬萬不敢的。
最後,一群人将林安推了出來。他是蘇璟的座下弟子,讓他和蘇璟住在一起,再合适不過。這個結果在路上的時候便被定下來了,弟子們心中覺得很對不起林安,張嘴閉嘴便是“對不住了”“你将就一下”之類的話。
林安只回道:“無事。”
他不欲多言,也不想将心中的真實想法告訴師兄弟們。師尊那麽好,他也不太明白為何他們如此抗拒與蘇璟睡在一間屋裏。在林安內心深處,能和師尊共處一室,他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