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裴宅
裴宅
又行了一段距離,林安想到方才遇到的活屍,問:“師尊,那些被我們封印的活屍會被怎麽處理?”
蘇璟道:“我們離開前要将封印解除的。”
林安道:“哦哦。”
正說着,聞知突然從旁邊一個屋子裏跳了出來,卻不小心碰到一旁搖搖欲墜的門。甫一離身,那門便“哐當”一聲掉了下來。
聞知:“……這門真不結實……”
林安問:“你進去幹嘛?”
聞知道:“好奇裏面是什麽樣的,就進去看看。”
林安問:“怎麽樣?裏面可有什麽特別的?”
聞知搖頭:“沒什麽,就是一個普通的房子。不過我在裏面發現了人生活過的痕跡,是來此歷練的修士留下的嗎?”
蘇璟道:“應該是,有的修士會在這裏住個幾天才走。”
聞知“嘶”了一聲,道:“膽子真大。”
聽此,林安又問:“會不會有修士暫住在裴宅裏?”
聞知睜大眼,道:“誰那麽厲害?!竟然還跑那裏住?!”
蘇璟道:“之前确實有在裴宅那發現過人生活過的痕跡,而且據說看當時留下的痕跡,應該是只有一個人,還住了許久。”
聞知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驚道:“知道是誰嗎?”
蘇璟道:“不知,應該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我也是聽別人說的。”
頓了頓,他又問:“你們想去裴宅那看看嗎?”
“去去去!”聞知喊道,“好不容易來一次,當然要去看看!”
蘇璟看向林安,問道:“小安,你呢?”
林安道:“我也去。”
蘇璟道:“行,那我們現在就去。”
聞知好奇道:“師尊知道裴宅在哪裏嗎?”
蘇璟道:“怨氣最深重的地方自然就是裴宅。”
***
城門處輪值到新的一批修士。剛剛上值,再加上目前來鬼城的人并不多,他們便都松散地坐在一處閑聊。
城內,一個男人扶着一個帶着鬥笠的人向此處走來。只是帶鬥笠的人走路蹒跚,連帶着另外一人也不得不放緩腳步。
二人剛剛出了城門,後面突然一聲喊:“哎!前面的人等一下!”
男人停下了腳步,戴鬥笠的人卻猛一嘚嗦,雙膝一軟,眼看就要跪下去,幸而旁邊的人及時拉住了他。
如此一番行徑,愈發可疑了。那群修士們站起身,走向他們。
修士道:“麻煩這位兄弟摘一下鬥笠。”
“是。”男人回答了他,順手摘下身旁人的鬥笠。
鬥笠被摘,一張蒼白的臉便露了出來,那人看着三十餘歲,衣着普通,長相也不紮眼,就是将其扔進人群裏也不會被人注意。
修士見他奄奄一息,也被唬了一下:“這是怎麽了?”
男人道:“剛才在鬼城裏不小心被活屍傷到了,裏面怨氣重,我就想着先帶他出來。”
修士點點頭,心想,原來如此,難怪這人身上怨氣不淺。
男人又道:“不知各位仙長可還有什麽事?我着急帶他去療傷。”
那人一副要死了的模樣,修士也不敢再阻攔,擺擺手便讓他們走了。
男人剛要離開,修士又問:“需不需我們幫忙?”
男人回道:“不勞煩了,謝謝各位仙長。”
說完,便帶着人離開了此處。
***
林安三人站在一片廢墟面前,只有遠處尚存幾座較完整的房屋。
聞知還有些沒反應過來:“這……就是裴宅?”
蘇璟道:“是。”
林安驚道:“當年是有多大的火呀,竟然燒得這樣幹淨。”
蘇璟道:“當年他們點火前澆了油。”
聞言,林安眉頭重重壓下。
聞知則喃喃道:“真是……心狠呀……”
裴宅裏萬籁俱寂,平時常聽到的鳥叫,蟲鳴,或是微風乍起,枝葉作響的聲音,這些都沒有,更顯得此處一片死寂。
自那事後,城裏百姓散盡。慈寧城變成了鬼城,裴宅也被人稱為鬼宅。若裴家人真的化為了鬼,那這片黑亂的廢墟又如何是他們的栖息之地?
走了片刻,聞知道:“我還以為這裏會有很多鬼魂呢,看着還挺幹淨的。”
蘇璟道:“宮主曾派人将鬼城淨化了一遍,裴家人的鬼魂可能也在那次被淨化了。”
聞知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林安問道:“對于鬼魂來說,淨化是不是就意味着給他們超度?”
蘇璟道:“可以這麽說。”
林安又問:“當年裴家人的屍體都是怎麽處理的?”
蘇璟道:“修士們就近将他們安葬在了城外,你們想去看嗎?等出了城我們可以去看看。”
林安道:“好啊,有時間我們就去。”
三人終于走到後面的幾座房屋,林安問:“這些也是裴家的房子嗎?”
蘇璟道:“是,這個位置,大概是裴家的後宅。”
聞知道:“當年的裴家可真有錢呀,那麽大一片地方都是他們家。”
蘇璟推開門,走進屋裏,林安二人緊随其後。
這間屋子應該沒有遭遇洗劫,裏面的東西保存得還算完好,只是久沒人住,裏面的黴味很重。
“這是小孩子的房間?”聞知正看着桌上的小玩具,撥浪鼓,竹蜻蜓,還有草編的各種小動物。言罷,又道:“幾十年前的小孩子也玩這個呀。”
林安道:“應該是,這床上還有幾只布老虎呢。”床上的東西雖然已褪色生黴,但大致還能看出其最初的模樣。
說着,突然“哐當”一聲,林安腳下一絆,差點摔倒。
蘇璟和聞知看向他,蘇璟道:“沒事吧。”
“沒事。”林安道,“被絆了一腳。”
三人往地上看,拌倒林安的是一個水盆。水盆雖然還安穩地擺放在地上,但地面上出現了不少水漬。
“這盆裏竟然還有水?!”林安道。
下一秒,他“咦”了一聲,道:“好像還弄到我褲子上了,感覺好髒啊。”
說着,林安彎下身子,伸手在濕潤的褲腳上摸了摸,然後将手湊到鼻子下。
“啊——”林安的臉頓時成了苦瓜相,“還有點臭。”
蘇璟忍俊不禁,道:“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水,肯定變味了。”
聞知道:“小安,你也挺厲害的,都不知道是什麽東西,就直接上手摸,還聞了一下。”
說着,他又向林安豎起一個大拇指。
林安一臉痛苦,道:“我剛才沒想那麽多,我看着像普通的水。”
“哎,大膽些,說不定是誰的洗腳水呢!”說完,聞知又像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事,驚呼道,“也有可能是尿!”
“咦——”林安一個抖擻,“肯定不是尿。”
“你怎麽确定?”聞知笑問。
“我怎麽知道?!”林安瞪着聞知,“我剛才聞了一下啊!肯定不是尿!”
“那說不定尿放了好多年就會變成這樣呢。”聞知一臉無辜。
“你你……”林安被氣得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行了行了。”蘇璟打斷他們,一臉無奈,“別說了,我今天晚上還想好好吃飯呢。”
“好的師尊,我們不說了。”聞知笑得狡黠。
三人又在這屋裏查看了一會兒,看到了更多有關小孩子的玩意。
“裴家肯定很疼愛這個小孩吧,屋子裏好多玩具,衣服鞋子被褥什麽的也都是既精致又有童趣。”說着,林安心裏有些難過。如果沒出這樣的事情,這個孩子又會擁有一個怎樣幸福美滿的一生?
聞知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道:“這該不會是裴君門的卧房吧?!”
林安和聞知下意識看向蘇璟,蘇璟對上他們的視線,道:“這個不好說,畢竟裴家當時不止裴君門一個孩子。”
***
出了鬼城後,蘇璟便帶着林安和聞知到了墓地。墳墓排列整齊,幾乎每個墓面前都立着一塊碑。
林安道:“沒想到竟然還立了碑。”
蘇璟道:“當時安葬時,城裏一些百姓幫忙辨認了屍體,這才得以立碑。”
“你們來看!”聞知喊道,“這好像是裴君門的墓!”
林安和蘇璟走上前,果見碑上刻着“裴君門”三個大字。
蘇璟道:“當年裴君門死後,他的親人将他安葬在了此地。”
林安往兩邊看,道:“那這旁邊的是他家人的墓?”
旁邊的碑上也刻了名字,其中一個也是姓裴。
蘇璟看了一眼,道:“是他父母的墓。”
林安心中升起一股酸澀的感覺。一時身心俱疲,林安蹲下身,卻看到土壤間一些黃色的碎紙。
林安撚起,仔細看了一會兒,道:“這是……紙錢?”
聞知也蹲下身看着,道:“竟然還有人來這裏祭拜嗎?”
蘇璟道:“可能是裴家人的親戚。”
聞知道:“都四十多年了,這個地方又這麽偏,還能來祭拜,可真是心誠。”
***
待林安三人回到仙九峰時,已是四月中旬。
一日,青樸居。
桌椅被擺放在院內,蘇璟正給林安和聞知講解書上的內容。
半晌,蘇璟放下書,道:“你們先看着,我去書房找本書。”
言罷,起身離去。
蘇璟剛一進屋,聞知立刻支起手臂,阖上了眼。
“師兄……你……”林安喚他。
聞知仍閉着眼,道:“我要困死了,我先小眯一會兒。你幫我看着師尊,他要是出來了,你就咳一聲。”
說着,腦袋垂得更深了。
林安:“……”
林安繼續埋首于書中,只眼角偶爾往書房那瞥。就這麽過了許久,仍不見蘇璟出來,林安一時懈怠,又沉迷于書上的內容。待聽到腳步聲時,蘇璟已快靠近他們。
林安吓了一跳,就要提醒聞知時,蘇璟突然擡手在唇邊做了個“噓”的動作。這意思很明顯,不要叫他。
林安很果斷地放棄了聞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