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夢魇
第23章,夢魇
沈倦沉默了片刻後說道:“既然你已經做出了決定,法務部會全力配合你。”
夜幕逐漸深沉,整個城市沉浸在靜谧之中。
沈倦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他打開手機播放着裴聽檐給他錄制的音頻,一遍又一遍地循環播放着,但直到接近淩晨三點,他才迷迷糊糊進入夢鄉。
這是近大半個月以來,沈倦最難入睡的一次,就連裴聽檐的音頻也差點兒失去了作用。
如果不是因為他懶得起身去拿藥,藥瓶中的安眠藥恐怕又會減少幾顆。
但沈倦真的不想動,甚至連翻個身都懶得翻,更別說從床上爬起來找安眠藥服用了。他就那樣靜靜地躺在床上,宛如一尊凝固的雕像,一動不動。
不僅入睡困難,睡着後的沈倦依然無法得到安寧。
也許是因為裴聽檐的事情讓他聯想到了自己的過去,那些不堪回首的記憶被重新喚醒。
又是那座熟悉的別墅。
女人歇斯底裏的尖叫聲、花瓶和杯子被摔碎的聲音……
聲音時而靠近,時而遠離,仿佛整個世界都變得混亂不堪。
“囡囡,你快過來呀,媽媽就在這裏呢,媽媽給你拿小蛋糕吃好不好?”
那個穿着白色連衣裙的漂亮女人正站在二樓陽臺,向孩子招手示意。她那蒼白如紙、毫無血色的臉龐甚至比身上的白裙子還要白,然而嘴角卻挂着一抹溫柔的笑容,讓人感覺如同春風拂面般溫暖。
年幼的孩子面對這樣一個既溫柔又美麗的母親,總是難以抗拒的。
小孩兒猶豫不決地站在原地,小臉上充滿了矛盾與糾結。
有時候,他見到的是好媽媽,好媽媽會抱起他,給他講各種童話故事,或是輕聲哼唱優美的兒歌。
但更多的時候,他見到的是壞媽媽,迎接他的卻是無盡的謾罵和毆打。壞媽媽尖銳的指甲常常會劃破他的臉,刺痛他小小的手掌。
可她是自己的媽媽,爸爸曾經告訴過他,作為媽媽的兒子,應該聽媽媽的話。
而且今天的媽媽好像是好媽媽。
小孩兒慢慢地走着,每一步都顯得那麽小心翼翼。終于走到了離女人半米遠的地方,停下腳步,女人走上前去,一把将孩子緊緊抱住。
“真乖,媽媽的囡囡好乖啊。”
女人輕輕撫摸着小孩頭上的小辮子,眼裏滿是溫柔的愛意。
接着,她微笑着對小孩兒說:“走,媽媽帶你蕩秋千。”
說完,她牽着孩子的小手,一起向樓下走去。
一大一小從二樓的陽臺上下來,穿過一樓的客廳,最後走出家門。
屋外一片明媚,陽光燦爛而溫暖,毫不吝啬地灑落在大地上,沐浴在陽光下,感受着溫暖,仿佛整個世界都充滿了生機與活力。
女人似乎記憶力有些不好,沒記住,或者是記錯了什麽。本來應該帶小孩兒到後花園玩秋千,但她卻帶小孩兒來到了前院。
庭院中央有一個漂亮的噴泉,正歡快地噴着水。一道道水柱沖向天空,随後化作細密的水霧,彌漫在空氣中。陽光透過水霧,形成一道道美麗的彩虹。
小孩兒感到十分困惑,他不明白為什麽媽媽明明說要帶他去蕩秋千,卻把他帶到了這個地方。他擡頭看着媽媽,眼神裏透露出疑問,但什麽都沒有說,
因為無論做什麽,只要能和媽媽在一起,他都願意。
無論是一起蕩秋千,還是一起看噴泉,他都是開心的。
可是這一切美好,卻在媽媽突然将他的頭強行按進水池裏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眼前瞬間變得一片模糊,冰冷的池水不斷地嗆進嘴裏,讓小孩兒感到十分難受。
他努力掙紮着,試圖從水中擡起頭來,但那股力量實在太大了,無論他如何用力,始終無法掙脫。
這一刻,小孩兒終于意識到,原來今天的媽媽不是好媽媽,而是壞媽媽。壞媽媽比以前更壞了,想要溺死他!
為什麽呢?為什麽媽媽會如此狠心,想要奪走他的生命?
小小的他完全想不明白,年幼的他還不懂死亡意味着什麽,更不知道該如何去害怕它。
他只感覺到內心深處有一種莫名的難過與悲傷。
原來媽媽之前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啊……那天晚上,當爸爸媽媽發生争吵時,他其實就躲在窗簾後面,靜靜地聽着他們之間的每一句話。
他清楚地聽到媽媽說讨厭他,一直都讨厭他……
他不相信,媽媽明明也收過他的花,雖然只有一次,但也是收下了啊,哥哥說,只有喜歡的人送的花,才會收下呀。
媽媽要是不喜歡他,為什麽要收他的花呢?
小孩兒的意識逐漸變得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層厚厚的迷霧所籠罩。
昏昏沉沉中,他聽到了哥哥的聲音。
“不能再讓小倦繼續和媽生活在一起了,她只會不斷地傷害小倦。你沒有聽到醫生說嗎?如果我們再來得晚一些,小倦可能就已經不在了。”
“這事不該由你來插手,回去上學。”
這是爸爸的聲音,冰冷刺骨,宛如一塊堅硬的寒冰。
只有當面對媽媽時,他的聲音才會變得溫柔起來。
“我不,憑什麽媽媽是媽媽,她就能肆意妄為地傷害小倦?爸爸,明明是你虧欠了媽媽,應該償還的人是你,而不是小倦。為什麽要讓小倦承受這些痛苦與折磨?你難道看不出來小倦一點都不開心嗎?他是你們的親生兒子,為什麽你和媽媽都對他如此狠心,毫不關心他?是不是他死了你們就開心了。”
“你們不在乎他,我在乎,我要帶他走,媽是個瘋子,她自己瘋也就算了,但不能把小倦也逼成瘋子。”
“住口,來人,馬上送大少爺回學校。”
男人憤怒的聲音傳來,緊接着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
別墅裏的争吵聲終于停止了,整個空間變得異常安靜。
因為哥哥已經被送走了,不在別墅裏,所以沒有人再和爸爸吵架了。
小孩兒靜靜地躺在床上,身體微微顫抖着,雙手抱着膝蓋,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将自己蜷縮起來,是一個很沒有安全感,沒有任何依靠,只能自己保護自己的姿勢。
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一串串地從他的眼眶裏流出,打濕了他的臉頰。
他真的很努力了,好努力地讨好媽媽,讓媽媽多喜歡他,哪怕只有一點點,但卻始終無法得到她的歡心。
他是個好沒用的孩子,難怪媽媽讨厭他,爸爸也不喜歡他。
沈倦大喊一聲,大汗淋漓地從夢中醒來,臉色比紙還要白。
床頭櫃的鬧鐘顯示時間是七點整。
他沒有睡過頭,時間剛剛好,鬧鐘即刻響起。
沈倦關閉了鬧鐘,閉着眼睛,撐着額頭緩了緩,翻身下床,準備去洗漱,若無其事地開啓了如同往常一樣,沒有多少區別的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