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月下紅蝶幽怨深深其二
第17章 月下紅蝶幽怨深深其二
馬車一路向南,停停歇歇行駛了半月有餘。
南方天氣潮濕悶熱,早晨的天氣灰蒙蒙的,與傍晚分不出來個一二。
陳君惜看夠了外面綠茵蔥蔥的樹與淺草,放下簾子對上喋喋不休的傾赫,她的耳朵在這十幾天來沒有休息過。
“剛認識你師尊那時候,真的被她表象給騙了,明明看起來是個漂亮文弱的姑娘,誰知道脾氣那麽古怪,打起人來那麽兇狠。有句話說的好,‘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古人誠不欺我。”
這句話是他講的第十一遍,陳君惜能一字不差的重複下來,還知道對方接下來要說什麽。
“其實你師尊還挺有意思的,那時候朝鳴派在修仙界剛有些名氣,所謂樹大招風,有個小門小派上門來找麻煩,對方也不明說,陰腔怪調的挑朝鳴的刺,咱掌門心中憋着氣,想動手又沒有理由,這時候你師尊直接站出甩了一句話,好侄兒猜猜是什麽。”
陳君惜娴熟的配合道:“弟子猜不出來,師叔就告訴弟子吧。”
傾赫滿意點頭,然後道:“她說‘覺得不滿意?你與其在這裏當瘋狗咬人,不如自己去開派立宗一個完美無缺的朝鳴派。到時揚名修仙界,再來指手畫腳。’,那人的臉色下一刻就變白了,好不精彩。”
楚雲曦的話向來咄咄逼人,盡管認識沒多長時間,陳君惜卻深有體會。
那些個小門派在修仙界裏本來就叫不出來名字,就是嫉妒朝鳴派能在短時間立足,才心有不甘讨上門找茬。楚雲曦一針見血插|進對方心髒痛處,只白了臉說明內心還算堅強。
“這場鬧劇本來就這樣結束了。”傾赫道:“對方向就此作罷,誰知道你師尊她不同意,硬是讓那人在門派裏挑了兩個月的水,才大發慈悲讓人走了。她這次舉動不僅我們這些師兄弟佩服,還驚住了掌門,周而複始,循環漸進,咱們掌門于是就每天活在你師尊的淫威之下了。”
“還有一次,掌門閉關期間魔族來犯……”傾赫話音一頓,片刻後沉下了聲音:“外面不對勁。”
陳君惜警惕,悄悄撩起窗簾看了一眼。
外面天色陰沉,街道空蕩,兩側錯落有致的房舍死氣沉沉,整個城中絲毫覆了一層無形陰霾。
随即車外傳來傾赫徒弟蘇文鏡的聲音。
“師尊,楚師叔說路途勞頓,要在城中歇一日,明日出發趕路。”
說是路途勞頓,其實所有人都感覺得到這裏濃郁的鬼氣,看來楚雲曦想出手管這事。
傾赫吩咐道:“那便聽你師叔的,先去找家客棧安頓下來。”
不幸的是她們四家客棧,全是統一的門戶緊閉,無人響應。
奇怪至于她們只好分別找了兩戶人家将就了下來,并由于房間的缺稀,陳君惜好死不死和楚雲曦分配到了一個房間,尚婉清和那個不知名的師妹,不,是喬秀師妹住在隔壁。
陳君惜不知所措的站在房間正中,看着屋子裏唯一一張硬板床,和坐在床沿的楚雲曦,頗有些尴尬,她晚上不會要睡地板吧。
楚雲曦開口了:“你晚上在哪裏就寝?”
言外之意:這張床是我的,你随意。
“……”陳君惜心裏流淚,表面十分體貼道:“弟子皮糙肉厚睡地板足矣,師尊您睡床吧。”
楚雲曦嘴角微勾,冷不丁道:“不睡床的原因,是怕我趁你熟睡,偷偷捅上一刀?”
陳君惜微不察覺蹙眉,她覺得自己有必要解釋兩句:“師尊誤會了,我從未想過您會……”
楚雲曦打斷她:“正好我也擔心你會刺我一刀,畢竟這種事你不是沒幹過,分開睡正合适。”
“師尊。”陳君惜語氣嚴肅,望向對方那雙含情又冷淡的桃花眼:“弟子不會害你,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永遠都不可能,在弟子的心裏,您是值得我畢生去尊崇的人。”
楚雲曦臉色沒有因她的話産生變,一直都是那副高高在上、睹若無物的樣子:“你說的,我若是信一個字就達到了你的目的,怎麽,你是覺得玩陰的鬥不過我,所以換了條溫情路子?”
陳君惜心一漏,問道:“師尊不信弟子的話?”
楚雲曦嗤之以鼻反問道:“你有哪處能讓我相信?”
“可是弟子從未騙過您!”陳君惜高聲道。
她從小到大什麽時候被人這樣誤會過,楚雲曦竟然把她想的如此邪惡。
迎面飛來一本書,陳君惜賭氣沒躲,額角一陣疼痛,書卷應聲落地。
“從未騙過我?”楚雲曦一字一頓咀嚼在唇齒間,聲音覆霜:“陳少主貴人多忘事,三百條人命揮手即忘,欺騙我的事怎麽可能會記得。”
陳君惜脫口而出:“你說的這些和我沒關系。”
【叮咚——!】
【嚴禁宿主自爆身份,否則将會受到嚴重處罰】
陳君惜咬了咬牙沒再說話,心中憤憤不平。
憑什麽讓她替原主受楚雲曦的厭惡與冷眼。
楚雲曦只當對方在狡辯,瞥過去輕蔑一眼,起身走出門外。
陳君惜只猶豫了一秒,快步跟了上去。
“師尊要去哪裏?弟子陪您一起。”她要改變楚雲曦對原主的刻板印象,重新樹立好弟子的形象。
在顧淩他們面前都做到了,就不信到楚雲曦這不行。
“此城內鬼氣凝重,需要去查探一下,你不必跟來。”要事當前,楚雲曦沒空跟她計較方才頂撞的事。
陳君惜殷勤道:“那弟子更要去了,師尊一會有要幫忙的地方弟子可以打下手。”
楚雲曦沒同意也沒拒絕,腳步不停,陳君惜在後面亦步跟着。
二人在空蕩蕩的街上快繞了一圈,追蹤着鬼氣濃重的地方,将要走到盡頭時,看見前方有個戲臺子,臺上臺下圍着二十幾個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似乎在争執着什麽。
陳君惜眼尖,在一群人堵着的縫隙中,看見從戲臺上蔓延到地上的血跡。
“整座城中鬼氣最深的地方。”楚雲曦低聲道。
二人靠近戲臺上前查看,還未看清什麽,一根白菜梆子直沖沖朝楚雲曦襲來,陳君惜一驚,趕緊一步跨至對方身前,用腦袋接了下來。
幸好不是石頭,她挨着一下沒什麽,但要是讓楚雲曦這種高冷美人在大街上受白菜梆子洗禮那影響多不好。
陳君惜轉身笑問道:“沒事吧師尊。”
楚雲曦沒回答她,淡淡掃了眼她額頭被書砸出了紅腫,然後桃花眼鎖定了對面扔菜葉子的中年婦人。
婦人被瞪的一個哆嗦,顫顫巍巍解釋道:“這真不是故意砸你們的,是你們突然插到中間的,我本來是想咋他的,就是你們身後那個人。”
陳君惜看去,那是個尖嘴猴腮的中年男子,衣衫褴褛個子不高,駝着背,賊眉鼠眼不像好人。
楚雲曦沒扭頭去看那男子,因為周圍飄散着一股濃烈的血腥惡臭味道。
她穿過人群向戲臺走進兩步,表情凝重下來。
此時已過辰時末尾,天氣依然陰沉,不見日光。
戲臺中央倒着一名身着華麗鮮豔戲服的年輕女子,那雙重彩塗抹的眼睛平靜的睜着,十分安詳,心口插着一把匕首,血從其中源源不斷的流出來,暈染了戲臺,延伸至臺下空席。
古怪的是,心口插着刀片,血流不通,怎麽會無辜流出那麽血。
女子身上鬼氣異常濃重,卻發現不出來端倪。
“有誰知道她的身份?”楚雲曦問道。
“已經确認過了,是城南寡婦李嫂的獨生女。”有人回道:“幸虧李嫂三個月前去世了,不然看見如此殘忍的場面肯定哭暈過去。”
陳君惜湊上前來,怡聲問道:“這位姑娘是在戲班子裏工作嗎?”
“不是。”那人道:“你看起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肯定是從外地來的吧。”
陳君惜颔首:“我們二人今日剛入城,夫人能否告知小女子這裏發生了什麽事情?”
那夫人模樣清秀:“得從七天前的晚上說起,我家就住在對面,離這裏很近,那晚子時剛過,我在睡夢聽見外面隐隐約約唱戲的聲音,被吵醒後心生疑惑想出去看看,但又實在害怕,擔心是什麽髒東西,于是偷偷在窗戶縫裏看了一眼。”
婦人身上微微發着抖,顯然是被那晚的場景吓壞了:“……我看到戲臺上有人在唱戲,就是這裏,下面的席位擺的整整齊齊,像有人坐着聽戲一樣,可分明沒有一個人影……我還看到……旁邊的絲竹、鑼鼓自己動起來了。”
她停頓了一下繼續道:“其實我認出了唱戲的那個就是東街那個賣豆腐的姑娘,她哪裏會唱戲啊……我吓的魂都快掉了,躲在被窩裏不敢出聲,之後的每天晚上都是這樣,戲聲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漸漸的停了,第二天早晨人就無端死了……”
“全是女子?”楚雲曦問道。
那夫人一頓,下意識與周圍的人互相看了幾眼,猶豫幾秒後點了點頭:“對,死的都是二十左右的姑娘。”
人群中有幾個女子小聲抽泣:“已經死了八個人了,下一個會不會、會不會……我不想死……”
陳君惜望向天邊,随口問道:“城裏的天一直這麽陰嗎?”
“當然不是。”有人道:“從死人那天開始就這樣了。”
楚雲曦轉身擡步下了戲臺,朝陳君惜道:“我們回去。”
陳君惜跟上去,疑惑道:“不抓鬼了?”
楚雲曦嫌棄的回看她:“你見過青天白日捉鬼的?”
陳君惜:“……”
看來得晚上行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