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96
“你說啊, 你做沒做過對不起我的事?”
李如月一個巴掌還不過瘾, 繼續扯着許宜華追問着。
此時許宜華月白的面上浮起一個清晰的掌印, 眼淚盈于睫上,看着楚楚憐人, 她悲憤的一把推開李如月, 被羞辱的痛讓她整個人也氣的心口痛。
“都說了玉佩之事只是一場誤會,我身邊的婆子無意間撿到交給我的,李如月你休要太過分了!”
許宜華眼淚刷刷的掉落着, 今日不知道是誰安排的毒計,徹底的毀了她不說, 還打算毀了四皇子的名聲。
她心裏驚痛恐慌,只想早點聯系上四皇子, 詢問他的心意, 更想從四皇子那裏獲得一點保證,此時她能依靠的只有四皇子了。
“姐兒……”
李如月身邊的嬷嬷也過來拉着她勸阻着,雖然是自己家,鬧将起來也不好看,到時候自家姑娘還沒嫁給四皇子呢, 就先鬧起氣來, 說出去也平添一樁熱鬧, 大家臉上都難堪。
“虧我之前還拿你做個正經人看,卻原來是我眼瞎心瞎了!你比毒蛇竟還不如!你願意低三下四的做盡下賤的事,我卻不想看到四皇子與你這樣的女人有瓜葛,你配嗎?做個賤妾都嫌污了四皇子的名聲!”
李如月忿忿的罵着, 許宜華不想繼續呆着受辱,捂着被打了一巴掌的臉,強忍着眼淚直視他。
“我問心無愧,沒有任何對不起你的地方!”
說完後,許宜華就飛快的轉身而去,走得很快,袖子都在空氣裏劃出了一道道的波紋。
李如月問她配嗎?她還想問李如月一聲,李如月她又配得上四皇子嗎?她與四皇子年幼便相識,四皇子曾手把手的教她習字讀書,她做的一切努力都是為了将來跟得上四皇子的腳步。
随着身世的揭穿,許宜華早已經分辨不了自己到底是誰了?父母變成了別人的父母,身份也從高壇墜入泥坑,只有四皇子承認她,接受她,在四皇子面前,她才是真正的許宜華。
現在李如月卻說她配不上四皇子,除了她之外,又有誰真的了解四皇子的大志向,他的謹慎和執着,他的疲憊和計謀呢?李如月連真正的四皇子都不懂,才是真正的可笑。
“這一巴掌真真的響啊,隔了老遠我都聽得到……”
許顏華這時候從暗影處出現,戲谑着說道,吓了許宜華一跳。
她之所以留在最後,也就是故意想看個熱鬧,李如月也是辣的很啊,一個巴掌甩過來太帶勁兒,讓許顏華看得十分過瘾。
“是你……是你對不對?你那麽恨我,這都是你設計的對不對?你就是想毀了我,毀了我你就是唯一的侯府小姐了,是你……”
許宜華看着許顏華的笑臉,眼睛都像是被灼痛了一樣,禁不住過去掐住了許顏華的手臂,狀若瘋狂的呓語。
她狼狽不堪的逃出來,受盡了屈辱,許顏華現在卻清風明月的袖手而立,她這半輩子所有的算計所有的痛苦,都是因許顏華而起的,她欠她的!
許顏華被她抓疼了手臂,不用丫鬟上前攔住,就一個手刀過去,用力将許宜華的手打了下去。
“你終于瘋了?順便糾正一點,我本來就是侯府小姐,唯一的侯府嫡女!麻煩你不要把自己看的太高好嗎?至于別的,我也只能說一句,我問心無愧!“
“害人者,人恒害之啊……”
大笑兩聲,許顏華可算是出夠了氣,這世道誰都不容易,想算計別人,那麽輪到自己挨打時,就要站穩了。
曾經謀劃好的人生和前程,一朝全被摧毀,背負了不名譽的原罪,許宜華完全的崩潰了,在許顏華身後痛哭失聲,身體直直的墜了下去,蹲在地上站不起來,最後是在丫鬟的攙扶下,好不容易才被扶到馬車上。
周氏早已等在那裏了,宴會散了後她是第一個走出來的,小寧氏的眼神如刺刀一樣,全程都在朝她紮着,周氏實在覺得被那鋒芒紮的渾身不自在。
“你還好意思哭!因為你,我們侯府臉都丢盡了,我的臉也被你丢盡了!當初怎麽就把你留在侯府了!早知有今日,我絕不會留你!”
一見了許宜華,周氏就把全部的氣劈頭蓋臉朝着她發洩出來,方才在場的人多,為了面子她才幫着許宜華圓謊的,此時沒了顧忌,更是什麽話殘忍說什麽。
“早知道有今日,當初你就不至于讓人家把孩子抱錯呢……”
就算許顏華大仇得報,看着許宜華的下場十分解氣,也覺得周氏的話太不中聽,她氣是因為丢臉,自己的面子看得比旁人重要得多。
似乎是不管她自己還是許宜華,周氏評判的标準都是丢不丢臉,一朝對許宜華失望,那些年的親情仿佛都一幹二淨了,也叫人心裏很不舒服。
許顏華嘀咕着,此時對于周氏無異于火上澆油,随後許宜華擡起哭腫的眼睛,漆黑的眸子幽幽的看着周氏,哽咽着一字一句的問,“那太太要我怎麽做?去死嗎?”
許宜華有苦說不出,周氏的态度讓人齒寒心冷,許顏華完全是幸災樂禍,她今日中計說不定就有她的謀算,腹背受敵之餘,不免一時心灰意冷起來。
周氏被她一噎,縱然是在氣頭上,她也說不出就讓許宜華去死的話來,接連被許顏華和許宜華堵的火氣爆滿,周氏氣的面如金紙,指着兩人的手指都顫顫巍巍。
“作孽啊,當初做甚麽要生養孩子,全都是我的罪過!”
“看到你們兩人就煩,都給我滾下去!”
自怨自憐之餘,周氏實在越看越生氣,索性便把許顏華和許宜華都趕下馬車,讓兩人在後面坐着各自的丫鬟那輛馬車。
回到侯府後,周氏一見勇毅侯,一通邪火再也憋不住,沖着勇毅侯發了出來,待勇毅侯好不容易聽明白今日在常國公府發生的經過,心裏也有些意外。
“不知所謂!”
勇毅侯挨了周氏的一頓呲,心裏自然也上火,只是事關重大,他一個大男人也不好和老婆針鋒麥芒的打嘴仗,一氣之下罵了一句,便甩袖去了書房,準備清清靜靜的想想對策。
四皇子和許宜華這件事鬧得,其實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宴席重新開始後,常國公那裏整個後半程興致皆無,宴飲嘻樂還在繼續,但是常國公冷靜下來後,一直在思考着方才的事。
怿國公的那塊玉佩丢的太巧了,扯出了四皇子的事,明顯後面是有推手的。
縱然是四皇子先有把柄被人捏在手裏,作為朝堂上的老政客,常國公心裏也對當前的形勢很清楚,四皇子的玉佩丢的也不簡單,背後的勢力想要的,無非就是四皇子與常國公府産生罅隙,更有甚者和勇毅侯府也互生龃龉。
常國公自己本身就是風流成性,作為男人,他本身也很認同男人三妻四妾風流點不是錯,四皇子早晚都會有側妃,甚至如今身邊就有皇上賞下的侍妾伺候床笫。
但是關鍵在于,四皇子風流的對象,是勇毅侯府的養女,這事情就不那麽單純了。
其實早在勇毅侯在考量要不要答應六皇子的求親時,四皇子就和勇毅侯走的頗近,那時候常國公夫婦也私下裏嘀咕過。
原本他們最怕的是四皇子後悔了,畢竟許顏華是四皇子的親表妹,四皇子又一向依仗勇毅侯,原本兩家是鐵杆定釘的要聯姻,輪不到自家撿便宜。
只是那時候剛好許顏華的名聲被怿國公那麽一攪合,有些不太好,縱然後來大理寺審出來所謂香囊一事子虛烏有,到底許顏華名聲有了瑕疵,做皇妃難免有些讓人置喙。
所以四皇子才在最初剛爆出來這件事後,就放棄了許顏華,轉而求娶常國公的嫡女。
四皇子注重聲譽,自身也一向珍惜羽毛,不肯做任何讓人有□□的事,本來常國公夫婦還自得于得了這樣的佳婿,四皇子為了求親更是主動許下李如月生下嫡長子之前不納側室的諾言,讓兩人更是心裏熨帖。
但是誰想到許顏華命好,前有周澄求親,後面還傳出來的那個所謂的“鳳命”,就算是假的,勇毅侯為了許顏華能夠嫁出去特意散播的,可六皇子無疑是信的,轉頭便向勇毅侯表現了想娶許顏華之意。
接連兩位貴婿求親,勇毅侯攢足了面子,後來選定了六皇子,四皇子可能是感覺到有些危急意識,怕自家舅舅被六皇子拉攏過去,舅舅和岳父,誰知道勇毅侯會偏向誰。
這些常國公心裏都有數的,就算是他把女兒嫁給四皇子,也不意味着阖家就要轉向四皇子這邊,徹底的站穩立場。
尤其是四皇子比五皇子缺了名分,比六皇子缺了皇寵,并不太占優勢,除非四皇子得封太子,不然常國公不會冒着風險舉全族之力支持他的。
四皇子也是對此心知肚明,因而更加不能沒有舅舅的支持,所以哪怕後來皇上為四皇子和五皇子下旨賜婚,太常那邊商定出了婚期,四皇子敲定了要娶常國公之女,也還是對勇毅侯格外的親近些。
那時候常國公沒想到勇毅侯沒有了嫡女這樁婚事,還能用養女來和四皇子繼續加深關系,但是常國公也擔心四皇子更看重勇毅侯,自己這個岳父到時候出了力,反而讓勇毅侯得了便宜,誰能咽下這口氣。
要說勇毅侯知不知道四皇子和許宜華的事,常國公覺得不好說,易地而處推想一下,哪怕勇毅侯之前不知道,現在知情了也只有贊同的份兒。
而若是勇毅侯本身知情,甚至是鼓勵許宜華和四皇子勾搭,為兩人之間牽線,那麽勇毅侯的用心就更加不言而喻了。
四皇子那裏,經過一陣子的冷靜,他也明白今日算是踩到了別人設下的陷阱中了,把他和許宜華的關系暴露了。
劉池瑞認真的想了一下,後面還要不要納許宜華做側妃了,畢竟這件不光彩的事,等大家說幾天也就會慢慢的淡忘,若沒有後續了,也就真的變成一樁誤會。
可要是後面他娶了許宜華,才是真的坐實了兩人婚前便有不體面的關系,真正的成了一個污點。
若是放棄許宜華,那麽所謂的簽言一半的可能性就要白白錯失了,很有可能被其他皇子撿了便宜。此事如果有五皇子的手筆,接下來很有可能五皇子會娶許宜華做側妃。
而且若劉池瑞不娶許宜華,那麽就真的得罪了勇毅侯,等于把勇毅侯推向了六皇子,此事若成,六皇子也是得利者。
甚至劉池瑞隐約覺得,此事若是劉昭熙設計的,這麽陰險的計策除了要讓他栽個跟頭外,還打着要把許顏華和許宜華一起收入後院的打算。
很有可能勇毅侯将完整的簽言告訴了劉昭熙,所以劉昭熙才會一直死咬着要娶許顏華不放,甚至為了娶她,自發要求去廖洲除匪患,用足了心思。
到底還能不能按照計劃娶許宜華,劉池瑞也是難得的陷入了猶豫之境,直到宴會結束,他看着常國公的面色忖度了一二後,才留在最後和常國公又進行了一場談話。
“國公大人,今日玉佩之事是我大意了,竟是被人不知不覺換走了,絕不是我與勇毅侯養女有何見不得人的瓜葛,不瞞大人說,連我身邊的人,可能也被我的那幾個兄弟買通了……”
四皇子解釋着,如今的形勢下,有人存心對付他,根本防不勝防。
劉池瑞本來以為得費好一番功夫,才能讓常國公信任他,卻不想常國公之前早已想到這個可能,所以态度上倒是沒有什麽抵觸之心的。
劉池瑞見常國公想明白了,也跟着松了一口氣。
“那你可有娶勇毅侯養女做側妃的打算?”
常國公沉吟了片刻後,随即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