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林&西弗勒斯 女巫10
第36章 林&西弗勒斯 女巫10
當天中午兩個人又默契地前往快餐店。
春天的末尾,空氣變得煩悶,一向啰嗦又熱情的服務員也不免變得暴躁,只有即将吃上難吃漢堡的兩人意外地心情不錯。
西弗勒斯挑了個窗邊的位置,把試圖坐到對面的林拖進皮質沙發,叼着面包片打開電腦展示給對方看新的設計模型。
他對模型進行了一些小的改動,整體造型沒怎麽改變。
其實高塔模型在多次修改中已經變得成熟,西弗勒斯是經驗老道的設計師,作品差的那一點點感覺只是源于他自身內心的茫然,因此被林定下主基調之後便修改得非常快。
繁複的修飾被保留,僅有一扇窗戶的外牆也沒變。既然是女巫的城堡,如此封閉的高塔也沒有任何問題,倒是解決了從一開始就與作品名字不符的突兀感。
色彩上,西弗勒斯基本算是重新設計了一遍。他放棄畏畏縮縮地調節顏色,完全放開手腳,怎麽舒服怎麽來。他的色覺和一般人有區別,不只是紅色和綠色難以區分,其他顏色在他眼裏也和在別人眼裏有細微的不同。那些不同堆疊在一起,就會産生詭谲絢麗的色彩感覺。
至于外牆。西弗勒斯保留了林“做的手腳”,使用了暗綠色和暗紅色的交織色彩。
林忍不住問了一句:“你現在可以分辨出外牆顏色嗎?這裏面有紅有綠。”
西弗勒斯不屑地笑了一聲:“當然不能。但這是設計軟件,又不是現實裏,我就算分辨不了,也能選擇我需要的顏色啊。”
他望着電腦上的高塔。
在他眼中,磚牆以灰棕色鋪砌,從上至下莊重地鋪開,顯得規矩而華美,從頭到腳都沒有任何色彩變化。但他知道在林眼中,在這個世界的大部分人眼中,它們是紅色的高牆,夾雜着綠色的藤蔓。因為設計師的自身缺陷,藤蔓也許長得萬分奇怪,像女巫失敗的研究品般或疏或密,纏繞于整座高塔之上。
只有西弗勒斯才能掃除那些纏繞的枝條。
視覺的殘缺,造成了僅自己可見的完美。
這裏是女巫只屬于自己的世界。
“我想,”西弗勒斯說,“就使用這樣的顏色吧。在色盲的眼中,也許這真的是一座很精致美觀的城堡。沒有人需要在乎拿起的積木究竟是紅色還是綠色,只有色盲才能看到城堡真實的樣子。”
林沉默了很久。西弗勒斯也沒有再開口,兩個人沉默着吃完午飯,西弗勒斯的電腦因為沒有人觸碰而自動熄屏。
西弗勒斯拍拍手上的面包屑,打趣道:“圖紙審核師,不是你要約我出來嗎,怎麽不說話。”
“啊,”林如夢初醒般擡頭,“不好意思,其實是我正在想女巫的城堡宣傳要點。”
“啊?”西弗勒斯很茫然。
林對他笑笑:“因為我覺得它已經是一件完美到不能再完美的作品了。無論在公司的審核師手上過幾遍,都不可能有任何一個人把它打回。”
他對西弗勒斯伸出手:“提前恭喜你。”
西弗勒斯握住他的手,搖了搖。時間不長,一觸即分,林長清先松開手,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西弗勒斯緊随其後。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知道接下來西弗勒斯會去健身房溜達一會兒,林大概會回到辦公室去休息。
林既然這樣恭喜,那西弗勒斯的作品通過審核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
對西弗勒斯來說,這件作品的意義是不同的。它不同于之前所有的作品,西弗勒斯不再壓抑自己的真正天賦,這也許會成為他設計生涯的轉折點。
但也許他等待的時間太長,或者創作的過程實在曲折,西弗勒斯的內心竟不如他想象中那般開心,只是有終于完成一件事的如釋重負感,和......一種淡淡的無措。
女巫的城堡告一段落後,他有其他的項目要參與,和圖紙審核師在公事上的交際暫時到此為止。
至于私交。林人很好,他想和對方做朋友,但對方看上去并不滿足于此。
西弗勒斯想起林早上的那句話和他溫暖的手心。
西弗勒斯不确定對方究竟是不是那個意思。林長清看上去很會,能把他在手心裏玩弄三四個來回。而他是懦弱又自卑的人,只能躲在高塔裏等待對方來敲門。
走到健身房門口的時候,林停下來,似乎有話要說。
西弗勒斯像預料到這件事一樣松了口氣,插兜站在原地等待他開口,一邊想着他會不會動手動腳。
再敢牽自己的手我就......他想。我就,我,我也不敢做什麽。
不過林的話在他意料之外。
林說:“早上的事,對不起。”
西弗勒斯一愣。
林繼續說:“我不該在不經你允許的情況下,就和你有超過朋友界限以外的肢體接觸。”
“我覺得我可能會讓你不太舒服。我今天上午想了想,覺得我還是應該少打擾你的生活,畢竟我們只是同事......”
“朋友。”西弗勒斯打斷他。
林露出一點非常刻意的感動的眼神,假得看上去無法打動世界上任何一個最心軟的人。
他說:“畢竟我也是第一次喜歡別人,有時候不知道該如何做,幹脆就離你遠一點。”
西弗勒斯保持着插兜的姿勢,從頭到尾僵硬成了一塊木板。
他什麽意思?西弗勒斯艱難地思考着。他是在直截了當地和我說喜歡嗎,那為什麽又說要離我遠一點?
林久久得不到回應,又露出了刻意的,帶一點委屈的表情。他本身長得就不近人情,這麽刻意,簡直像是逼迫,偏偏語氣又把自己放在下位。
林說:“那以後你不約我的話,我們就不見了?”
他把“你”這個字咬牙切齒地讀成了重音。
西弗勒斯終于聽懂了。他不可思議地問:“你非要把主動權丢給我嗎?”
林迅速把刻意的表情和刻意的語氣收拾幹淨,冷靜又疏離地回答:“是啊。”
“那你做好被我晾幾個月的準備吧。”西弗勒斯氣急反笑,不理他走進了健身房。
他埋着頭故意不理人,等走上跑步機擡頭,果然看到林還站在外面沒走,擡起手扶着玻璃牆,對他笑笑。
西弗勒斯扭過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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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不裝了,願者上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