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生氣

第14章 生氣

地動山搖讓人難以立足。

溫離忙的将玉簡收回手心,緊貼着樹不放,企圖可以牢牢立住。

正當此時,高聳的雜草叢簌簌晃動,露出一個少年黑色的腦袋,發髻歪斜,沒有形象的撇出幾根耷拉在臉旁,若不是長的還算俊朗,溫離甚至以為是哪裏冒出來的野人。

沈倚樓看見她的身影,屬實松了口氣,高聲喊道:“溫離,你沒事吧?”

溫離招招手:“你別傻站着啊,找個東西扶着。”

沈倚樓的弟子袍髒兮兮的不像話,由此可見他這一路過來摔了多少次。

但他是個不在意的主兒,仍舊笑嘻嘻的像個二傻子,“我來了!”

他說來了,是真來了,一個大跨步,便抱上溫離所抱的那棵樹的另一半。

二人就這樣傻傻的抱着,直到劇烈的搖晃結束。

取之而來的大雨将二人淋的透徹,濕漉漉的像是從湖底爬上的厲鬼。

掌心隐隐有動靜。

溫離知道是簡靈在說些什麽,但顧及沈倚樓還在,她只好先晾着簡靈。

而遲遲得不到溫離回複的容闕,不悅寫在臉上,薄唇繃直抿成一條線。不論跪在地上的大妖怎麽求情,他不為所動,手起刀落就是要把大妖的觸肢全部斬斷。

大妖縮着身子,妖氣裹挾全身,卻依舊畏懼面前之人。

它低聲求饒:“吾、吾說,高擡貴手。”

“先把幻境解除了。”他總算是開口,但面色依舊不善。

大妖怯生生道:“吾...吾若是解除,閣下可放吾——”

不等它說完,那寒氣森森的劍擦着他的身體,又卸下一條觸肢來。這回兒它不敢再探條件。

大妖所鑄造的幻境,裏邊的所有一切都會由大妖随意操控,且會跟着大妖的變化而變化,且愈發激烈。

容闕開始在心中揣度,難不成是方才躁動的幻境,導致她受傷,以至于回複不了玉簡?

但從她與母簡間血契未躁動看來,她未有性命之憂,但難免會受傷。

于是他催促着一臉苦色的大妖:“還沒破?”

大妖小聲道:“建幻境簡單,解除有些難,勞煩在等等。”

若不是他打不過他,才不會好好聽他的話做事。

真是苦命,他橫行霸道那麽多年,哪有像現在這般唯唯諾諾的時候?早知道他不好欺負,方才就應該跑的再快些。

容闕不耐煩:“殺了你也能破幻境吧?”

此言一出,大妖的動作快了幾分,“閣下稍安勿躁,立刻,馬上!”

*

待到安穩之後,溫離與沈倚樓才從樹上下來。

沈倚樓小白臉吓得紅潤潤,“吓死我了,我還尋思你已經被砸死了。”

他久久等不到溫離回來,這才大着膽子沿着她走開的路線跟了過來,得虧溫離沒有丢下他一個人跑開。

溫離瞪了他一眼,嚷嚷道:“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沈倚樓哼了哼又道:“本公子這是關心你。”

溫離嘴角抽了抽:“那你好好在這裏關心,我到處走走。”

“不。”他一把攥住她的衣裙,“我們還是待在這裏吧,肯定會有人來尋我們的。”

他說的自信,直接将蓬萊的名聲擡上來。

“我可是蓬萊的大公子,他們絕對不會放任不管的。”

溫離盯着他半晌,還是決定出去探探路,于是乎握住沈倚樓白的亮眼的手腕,用力扯開。

“那你等着他們來救吧,我還是去看看。”

沈倚樓死死攥着不放:“不行,你不能走。”

“你們在做什麽?”

突如其來的一聲呵斥,吓得二人身體狠狠一抖,不約而同的擡頭看去。

朦胧細雨簌簌,濺濕孟時清垂地衣擺,染上黃泥些許,但他卻毫不在意,黑眸緊盯着溫離與沈倚樓相交錯的手,炙熱的仿佛要灼燒出個洞來。

趁着二人發愣間隙,他擰着眉毛上前毫不留情面的将沈倚樓推開,再将溫離推到身後,用自己将溫離遮擋的嚴嚴實實。

沈倚樓捂着摔疼的屁股,一臉震驚的望着孟時清,說話也變得斷斷續續,藏不住的害怕:“孟、孟師兄。”

溫離也沒見過孟時清如此失态的模樣,同樣被吓得後退幾步。

孟時清看着跌倒在地的沈倚樓,情緒緩緩退下,眸底的暴戾也被遮掩在下,緩緩開口道:“沈師弟,抱歉,我失态了。”

他朝着沈倚樓伸出手,想要将他從地上扶起。

可沈倚樓一時接受不了,避開他的手,悻悻道:“師兄怎麽如此激動?”

孟時清又恢複那如沐春風的模樣,溫潤的朝他笑笑:“我方才還以為,是大妖幻化出來的人,想要對溫師妹動手,便有些着急了。”

孟時清平日為人和善,又因為是宗門大師兄的緣故,經常會指導新入門弟子修煉,是耐心又平和。自然不會讓人想到,他生起氣居然如此恐怖。

沈倚樓日常也受他照顧頗多,聽他這番解釋,也就輕而易舉的相信他了。

“孟師兄,你是怎麽找到我們的?”他走近問道。

孟時清并未回應,而是轉過身看着溫離,見她濕漉漉的發尾還在朝下滴着水,于是便用內力烘幹她的發絲,全程不發一言。

礙于有沈倚樓在,溫離并沒有像之前那般直言拒絕孟時清,只是繃直了背,心中的害怕不少。

“孟師兄,我也濕濕的。”

沈倚樓湊到他跟前,示意自己渾身也濕透了。

待到溫離發幹後,孟時清才遲遲回首:“沈師弟怎麽會同阿離在一起?”

溫離臉色微白,咬着下唇轉身要走。

孟時清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強勢的将她留在原地。

指骨緊扣着,叫她掙脫不開分毫。

沈倚樓看不透他二人間暗流湧動,笑着道:“我趁着茅廁的時候,偷偷逃出來,轉眼碰上溫師妹,便幹脆和她一起逃了。”

孟時清颔首:“走吧。”

溫離扭動手腕,試圖從他手下逃出。但他的力道實在是大,就差将她的骨頭碾碎。

再又一陣地動山搖後,原有陰雨綿綿褪下,碧空浮現。太虛宗後山的景色也緩緩顯現出,衆弟子碰了個照面,紛紛檢查是否受傷。

“師兄,幻境不知怎的......就破了。”

浮玉見三人站着,孟時清的臉色又陰沉的緊,方才那股子害怕的情緒又重新湧起。

她還欲說些什麽,弟子們團團圍了過來。

人越多,溫離越不怕孟時清。

她一咬牙,将手從孟時清手心抽了出來,這才道謝。

“多謝孟師兄。”

孟時清眼神忽冷,太陽穴直跳,卻只是靜靜看着她。

“溫師妹,你被卷走這件事,怪我,如若當時我沒有讓你和那弟子一起出去,你也不會......”

浮玉內疚的很,仔細的檢查她身上有沒有傷口。

溫離笑着擺擺手:“不怪師姐。”

“都出來了?”扶楹快步而來。

浮玉道:“幻境破了。”

扶楹點點頭:“是容師弟将大妖抓到了,否則幻境不會破的那麽快的。”

“容師弟抓的?”浮玉有些驚嘆。

“大妖眼下被關起來了,玄妙長老正帶弟子審問,據容師弟所說,是我們內門有人故意為之,将石牢打開,這才好讓他們逃出去。”扶楹說道,轉而看向方從幻境中被解救出的弟子,“你們先回去休息,路上當心。”

“是。”

衆弟子應答。

浮玉擡眸望向溫離:“溫師妹,我送你回去吧。”

不等溫離回答,孟時清先一步替她拒絕:“我送阿離回去即可,師妹不必操心。”

浮玉也不好再說什麽,點頭作罷。

眼見孟時清又一次t替自己做了決定,溫離是氣不打一處來,但又打不過孟時清,只好将氣憋回肚子裏。

幸虧還沒走兩步,孟時清便被來人堵在了路口。

溫離冷笑聲,指着他的鼻子就罵:“好你個容闕,還敢出現在我面前,你信不信我告你個大狀?!”

孟時清扭頭看了她一眼,淡淡的瞥向容闕:“容師弟有何事?”

容闕負手而立,不慌不忙道:“孟師兄今日是不是來過石牢?”

孟時清眸光微閃,“容師弟什麽意思?”

容闕輕笑:“随口一問。”

他極少小,總擺着張冰山臉,笑起來卻暖洋洋的,鳳眼微微彎着,像天上的月牙。

溫離翻了個白眼,默默腹诽:就他這樣,心底裏肯定打壞主意,知人知面不知心。

“來過,是玄雲長老尋我來的,不過也只是來了一趟,便回院子去了,來往的弟子應當見着過我,如若容師弟懷疑我,大可以去問問。”孟時清道。

容闕不再追問,微微側身讓人過去。

反倒溫離有些不大适應他的反常,上次咬她的時候可是不論她怎麽解釋都沒用的,為何現在到了孟時清身上,就不再追問?

溫離倒是希望他能問下去,她就可以趁着間隙偷偷擺脫孟時清離開。

“據說溫師妹也被拉入幻境裏了?”

容闕緩緩開口。

溫離柳眉微挑,嘴角按捺不住的上揚。

就說容闕喜歡搞事。

“是因為誰,還用我多說嗎?”溫離雙臂環胸,努力燃氣氣勢瞪他:“是誰将我捆起來的?你說呀,你怎麽不說,是因為不喜歡說嗎?”

容闕道:“既然如此,溫師妹還能活着出來,也是奇跡。”

面對容闕的嘲諷,孟時清卻比她還要着急。

“阿離,你們發生什麽了?他為何要捆着你?”

幾近于質問的語氣。

溫離朝着容闕不屑道:“山人自有妙計,我命不該絕,哪像師兄,只玩陰的。”

溫離刻意的忽略,讓本就惴惴不安的孟時清更加惶恐。

他一言不發的抿着唇,看着二人一來一回的拌嘴,心中醋意橫生,很不是滋味。

溫離同容闕總有兩句好罵的,眼下也只停留在罵的階段,畢竟她可不是容闕的對手。

“不過還得多謝容闕師兄替我療傷,否則我拖着傷進幻境,肯定活不到出來。”她笑着摸了摸背。

這也是容闕唯一有良心的點。

孟時清順着她的動作看到被鮮血染紅的背部,雖這血漬幹涸,卻依舊看出先前傷口的慘烈。明晃晃的,像是一把利刃紮在他的心口。

更甚的是,她說是容闕替她療的傷......

“溫離,可以走了。”他再也忍不下去,恨不得直接将她打暈帶走。

容闕的語氣卻如同淬了冰:“你倒不如想想是何人害你受傷,莫要好心當作驢肝肺,同瞎子一般。”

*

也不知是不是容闕最後一番話将孟時清點燃,他一言不發,面色青白,極力的忍耐着心底源源不斷湧起的怒意。

直至回到院子裏,他才徹底爆發,将卧房的門重重合上,讓溫離坐在圓凳上,而他站在一側,雙手撐在桌案上,将她圈在懷中,居高臨下的盯着她。

露骨的眼神,試圖将她撕碎。

溫離縮在桌邊有些不知所措:“孟、孟時清,你做什麽?”

孟時清咬着舌尖試圖平和心情,卻在觸碰到她極力躲避的模樣時,功虧一篑,從喉間擠出的話,質問她:“你今天到底和容闕發生了什麽?和沈倚樓又發生什麽了?”

“你說什麽?”溫離有些氣惱,但不敢惹怒他。

孤男寡女,惹怒他,她沒有好下場。

二人就這樣僵持着,直到溫離在他的威壓下,流出滾滾淚水,同斷了線的珍珠似的落在他的掌心。

深深刺痛着他的心。

他捏住溫離的下颌,迫使她只能擡頭看着他,他一字一頓,咬着牙威脅她:“離他們遠點,今兒是容闕替你上的藥,絕對沒有下次。”

少女慘白着小臉,淚水鋪滿整張臉。

可她依舊不肯開口回答他,也不肯哄他、安慰他,反而是惡狠狠的瞪着他,甚至要比看容闕時還要厭惡。

他心口疼痛難抑,松開手中力道,卻不甘心的警告她:“阿離,我不想讓我們鬧得難看,不是嗎,聽話。”

孟時清再也受不了溫離這樣的眼神,狼狽不堪的推開門想要離去。

“所以呢,你為什麽能那麽快的找到我?那麽大的林子,還不能用靈力,找到我應該很困難吧。”

她卻忽然開口,靜靜的不帶感情。

孟時清垂在身側的雙手輕輕握拳,他自嘲的笑了笑。他的阿離一如既往的聰慧。

踽踽獨行于黑夜中。

待他走後,溫離終于是松了口氣,可眼底的淚水卻是如何都止不住。

掌心的溫度持續上升,她這才發覺印記已經亮了好長時間。

她将玉簡取出,遙遙放在桌案上,攤開時,才發覺簡靈焦急的問了很多話。

【還在搖嗎?】

【有沒有受傷?】

這些皆是在幻境中,她沒來得及看的。

而明顯又有一些方才的話。

【怎麽又哭了?】

【今天的幻境很多弟子都被吓到了,哭了不丢人。】

【聽說大妖已經被抓住了。】

【你知道是誰抓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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