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示弱

第31章 示弱

二人一前一後站着, 內力強大之勢,雖沒有任何動作,卻将桌上置放的琉璃盞震碎幾只。

溫離的內力不如他們深厚, 修為也不高,在強壓的環境下,頓感不妙,眼前發黑頭腦發暈,所視之處好似環繞着一圈又一圈的金色星星。

“等、等一下。”

她極力的穩住身子,卻還是堅持不住的倒在孟時清的懷裏,斷斷續續的說:“要、要不你們, 還是出去打一架吧, 不要折磨我。”

孟時清還來不及歡喜她的靠近, 在聽到後半段話時,臉色難掩變化, 似乎是以為溫離想要他打一架,他從未有像眼下這刻認真。

劍與劍主神識相連, 他想做什麽, 劍比他還要清楚。

溫離也不知這兩人今日吃錯什麽藥了, 見面先一番內力拼鬥不說, 眼下連佩劍都拿出來,打算大戰一回合。

孟時清是劍修,容闕也是劍修。宗門裏邊也有弟子在傳容闕修的是逍遙道和無情道。

“正巧,孟某也想領教一番容師弟的劍術。”

孟時清說着, 那劍便歸入他手中。

他的劍與他的人一般,雪白如玉, 湖藍色的劍穗蕩着,随着他的動作肆意飄舞。

已然對上孟時清明晃晃的殺意, 容闕卻沒有分毫的害怕和慌亂,狹小的屋子裏孟時清與溫離獨占一角,而他站在另一角,劍便橫在二人中間,劍鋒橫指向他。

容闕似笑非笑擡眸,不該往日淡漠與世隔絕,反倒變得有些邪氣。

他今日非要看溫離的手,既然孟時清攔着挑事,不妨再教訓他一次。

“那日的血可是沾了我整把劍,你是如何以為,你能打得過我?”

容闕的嘲諷聲給孟時清下了一劑猛藥。

孟時清不安的看向溫離,卻冷不丁的發現溫離竟然一瞬不瞬的盯着容闕,可算得上癡迷的地步。他只覺得如至冰窖,寒意蕩徹全身,滔天的妒忌讓他難以保持冷靜。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而此時陷入沉思的溫離并沒有發現,只是因為她無心的一個舉動,徹底點燃了孟時清壓抑良久的醋意。

是她不願認他的恨意,是在忘憂谷外對除他以外之人皆可以展露的笑顏,是她分明口口聲聲讨厭容闕,卻依然會忍讓他,會殷勤請他進屋子,深情脈脈的看着他。

孟時清寒聲道:“先前是我不忍心下死手,但你一而再再而三挑戰我的底線,那就休怪我無情!”

容闕自然也注意到溫離一直停在他身上的視線,但他卻破天荒的沒有譏諷溫離,因為他知曉,就只是現下這樣就能擊潰孟時清引以為傲的心性。

就這模樣還欲修行無情道?

太虛宗三百年才出來的天才亦如此,深陷情愛不可自拔。

“那容某當真想領教一番。”容闕勾起唇角,眼底閃過一絲勢在必得的笑意,光華流轉,笑如皎月當空。

若說孟時清溫潤如玉,那容闕便是清冷如霜,二人平日裏是截然相反的氣性,縱然孟時清再生氣,他依然保持着該有的尺寸,但容闕不一般,他幾乎是快要将瞧不上他寫在臉上,明晃晃的譏諷。

溫離遲遲從容闕身上移開眼,心裏亂成一團漿糊。

她現在十分懷疑自己看書的時候是不是漏了很多,怎的容闕瞧着那麽像一個反派,特別是方才笑起來,簡直和那些個不還好意是一模一樣。

“阿離,我這就替你教訓他這個猖狂小人。”

幸虧孟時清與容闕尚存些理智,打架的時候挑在外邊的竹林裏,這才保證了溫離的屋子沒有受到二次傷害。

溫離端着一盤小食,興致沖沖的站在不遠處,一邊吃着瓜子一邊看着。

長劍破空而去,劍身呼嘯而起,竹葉簌簌落下,不斷的在空中被挑起、翻轉、落下,最後掉落在地。

孟時清伸出右手放置眉心前,食中二指相并,低聲掐訣。

霎時便炸起層層靈力,靈氣聚于劍端,化成一截截分身,密密麻麻如傾盆大雨落下。

“雕蟲小技。”容闕蔑視一笑,微擡起掌心對準孟時清手腕處,随着掌心靈力流動,劍雨被定于半空之中,雖皆立于他發頂之上,可他卻絲毫不見懼意,更是張狂肆意,“劍術一般。”

話音方落,孟時清手腕處一疼,小幅度的痙攣,讓他下意識便松了手中力道,恢弘氣勢的劍雨瞬間朝着他的方向襲來。

孟時清動作矯捷躲過,再想蓄力之時,便發現容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移到眼t前,劍光疾起,眨眼間抵上他脖頸前,孟時清眉心拂過一層暗紅色的氣焰,旋即他擡手打飛容闕,後者飛快的穩定身子,風輕雲淡的看着他。

孟時清氣息略有些不穩:“容師弟,此劍訣看來對付不了你。”

容闕往溫離那處瞥了眼,心音傳訊與孟時清,只有他二人能聽見。

“孟師兄走火入魔之症可是越發明顯了,天鏡閣一事難道還未給你一個教訓嗎,差點拖的溫離下水,若是我将你修習此禁術的事兒告知溫離,會不會讓你二人牢固的青絲崩裂?”

孟時清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下唇止不住的發抖,可與之相比他的心忐忑不安。

分明做的萬無一失,容闕又是從何知曉?

他故作自然:“孟某聽不懂容師弟在說什麽。”

溫離遠遠的看着,見他們兩人貼的極近,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說些什麽。她忍不住吐槽:“打個架還說話,沒有武德。”

“孟師兄怎麽和容師弟打起來了?”

溫離搖搖頭,答道:“不知道啊,他們就沒說幾句話就打起來了。”

“難不成......是因為師妹你?!”

溫離一口水嗆在喉嚨裏不上不下,咳嗽了好半天才緩過勁兒,她不解的扭過頭去:“師姐你怎麽過來了?”

棄疾浮玉摸了把她手裏的瓜子,意味深長的說:“紫薇峰這片竹林還是很适合練劍的。”

言下之意,她是在這裏練劍,恰好被此動靜吸引而來。

溫離挑了挑眉:“忘憂谷裏的事情解決了,好讓師姐悠閑的練劍來?”

浮玉親昵的剜了她一眼,随即又看向竹林深處,囔囔道:“這魔修到底是從哪裏進來的,長老搞不明白,我也想不明白。”

見容闕挽出個漂亮的劍花,她滿意的點頭,誇贊道:“容師弟劍術也不錯。”

當瞧見孟時清還擊利落,她也誇贊:“孟師兄還是一如既往的厲害呀。”

時不時興致沖沖的和溫離介紹,一招一式出于何處,又該如何破解。

“浮玉師姐覺得是孟師兄更勝一籌嗎?”溫離問。

浮玉故作沉思:“那當然是孟師兄更厲害些,至于......容師弟他招式過于狠厲,不給他人留後路的時候,其實也将自己的後路斷送,所以若說有來有回,孟師兄的履歷深厚,招式迂回,不失力道,更好。”

她一臉壞笑的盯着溫離,手肘戳了戳她的腰窩,與她耳鬓私語,意有所指,“孟師兄與容師弟到底是不是因為争風吃醋打起來的?”

“師姐,你想多了!”溫離絲毫不拖泥帶水,生怕說慢了些,就又變成主人公出現在同人小說裏。

浮玉的眼神實在暧昧,以至于溫離以為浮玉全然不是在欣賞劍術,而是在等她暴露一些足以炸翻太虛宗的秘密。

溫離欲接着解釋,竹林中傳來重物墜地的聲音,遠遠看去,只瞧見孟時清跌落在地,而容闕手執長劍刺入他的臂膀之中。

浮玉與溫離相視一眼,起身朝着孟時清跑去。

還未走近便聞到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孟時清的右臂被劍刺傷,白袍赫然沾滿猩紅的血跡,他面色發白的捂着胸口,聽到動靜幽幽看向走來的溫離。

容闕将劍拔了出來,一言不發的看着他們。

這一場架下來,他二人整潔的衣裳也變得不同程度的淩亂。

容闕的額角沁出許多汗珠,碎發貼在鬓邊,倒是顯得他平易近人了些。

“我原以為你們只是切磋一番,怎麽還真傷到了!”

浮玉欲将孟時清從地上扶起,可這厮竟然不着痕跡的避開了她的手,而是向着溫離那處偏了過去,浮玉看懂他的心思後,便悄悄的卸了力氣,好讓溫離更好的将他攙扶住。

溫離卻沒發現異常,只想将孟時清從地上扶起後便松開手,卻不料孟時清變本加厲的靠在她身上,咳嗽不停。

孟時清小心的攬過她的腰,輕聲道:“抱歉阿離,我感覺腿也有點疼,站不太穩,勞煩你了。”

溫離無奈道:“打不過下次就不要打了。”

孟時清神色一凝,像是沒聽出她話裏頭責怪的意思,黑眸閃了閃,聲音虛弱且悶聽着有些發虛:“阿離說的是,今日領教過容師弟的本事,容師弟果真是青霞長老最鐘愛的弟子,實力在我之上。”

浮玉聞言面上浮現驚詫之意,好半晌才同容闕說:“你可有受傷?”

容闕微微搖頭,又恢複面無表情那樣。

可溫離卻從他的表情中品出一點不一樣的味道,是不屑又是嫌棄。

孟時清又狠狠咳嗽,仗着溫離目前沒有推開她,擡着下巴向着容闕無聲炫耀。

容闕雖不明白他的炫耀什麽,但還是順着他的意思出言嘲諷:“孟師兄體弱,這才幾個回合就敗了下風?”

溫離在心底瘋狂點頭。

孟時清受了傷,可這容闕除了衣裳亂了點,餘下什麽也沒變,書中所寫武力值最高的人也不過如此!

孟時清幅度極小的拉了拉溫離的衣袖,直接阻擋她有可能與容闕的交談,他将還在向外滲血的手擡起,低着眉眼示弱:“血越流越多了。”

溫離心想,你這流的我有什麽辦法,難不成我說不流,這血就能不流了?

但她還是害怕孟時清發瘋,于是頻頻看向浮玉,祈求她能幫着自己。

一邊是溫離瘋狂示意,一邊是孟時清灼熱的視線。

浮玉還是選擇幫着溫離,她問道:“你房中可有金瘡藥?”

溫離搖搖頭:“沒有。”

此時,孟時清出聲:“我屋子裏有,阿離你将我扶過去。”

溫離只好攙扶着他往回走。

容闕便悄無聲息的跟在他們身後。

孟時清躺在竹床上歇息,浮玉替他看了下傷口,見不算很深,但劍氣所傷的确嚴重,便問孟時清藥在何處,孟時清便轉頭告知溫離放在偏房的櫃子裏,讓她去取。

溫離倒不在意,點點頭便往外走。

待她走後,容闕也跟着出去。

只是有屏風相隔,屋內二人都不曾發現。

浮玉想起孟時清方才被打在地上的模樣,有些遲疑的問:“師兄,可需要我替你把把脈,萬一有何內傷......豈不是......”

孟時清含情眼中載着一汪春水,卻不似方才那重傷虛弱,語氣溫和的與浮玉打着商量:“待會兒阿離過來,師妹你可否替師兄撒個謊。”

浮玉嘴角抑制不住的想要翹起,偏面上還要故作淡定:“師兄先說說看,若是對溫師妹不利的話,我自然不能欺瞞她。”

孟時清眼底劃過一絲不自然:“對阿離倒不會不利,如若待會兒阿離問起我的傷情,還望師妹莫要如實告知與她。”

浮玉忍不住笑:“師兄說的這不難,只不過我瞧着溫師妹是棵不開花的鐵樹,的确需要刺激一番。”

“多謝師妹。”孟時清溫聲道謝,放在涼被之下的手卻微微攥緊。

若是能博得阿離同情,就算是再大的傷也是值得。

*

孟時清的偏房堆放的都是一些衣物,并不紊亂,僅僅有條的放在該置放的位置。

溫離進門便蹲下身子按着孟時清的意思将靠門的櫃子打開,果不其然瞧見裏邊放着的藥瓶,正當她将藥瓶拿出時,下邊櫃子放着的一雙金縷鞋,引得她的注意。

鞋底還沾着泥土,泥已經幹的差不多了。

後山的記憶重新浮現,她清楚記得當時身着黑衣、惡鬼面罩,手指長劍差些取她性命之人,所穿那雙鞋子,便是這雙金縷鞋。

她不可能忘記,也更不可能記錯。

那日想要殺她的人怎麽會是孟時清!

溫離握着藥瓶的手微微發顫,既然要殺她,為何動手到一半又突然放過她?

溫離緩緩起身,轉過身時猛地紮進了來人的硬挺的胸膛裏,布料緊實柔滑,是上好的蜀錦,靠近時還萦繞着淡淡的焚香,讓人忍不住想要埋入其中深吸一口氣。

溫離是這樣想的,同樣也是這樣做的。

而後便感覺手腕一緊,手中的藥瓶被人抽走,微涼的手貼上了她的手心,指骨互相摩挲帶着輕輕瘙癢。

他的指腹很軟,但因為常年握劍的緣故,上邊還有一些繭子,也就是這層薄繭,導致原本不大過分的動作,變得意味深長。

溫離試着抽了抽手,卻抵不住他的力道,蜷縮着的手指緊閉,十分抗拒他的動作。

但她被困于木頭櫃子于他之間,往前是他寬闊的胸膛,往後是堅硬木櫃,為了防止她掙紮開,他的另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不容抗拒的按t在頭頂,緩緩将與她相交握的手移到眼前。

溫離微微擡眸,不偏不倚的撞進他如墨眸底,醉于他貌美容貌之中。

二人幾乎是貼在了一起,她的發絲烏黑發亮,別有用心的貼在他的脖子上,随着她掙紮的動作不斷的戲弄着他脖頸處最為敏感的肌膚,時不時有她的香味蹿入鼻腔之中,狠狠的撺掇他的呼吸。

容闕意識到有些不妥,于是退開了些,但還是沒有松開她。纖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點着她白皙的玉指,指尖微微用力,将她蜷縮在一起的手指一根根撐開,直到露出掌心。

溫離沒了脾氣,幹脆将手松開,攤開到他眼前,小手試圖将他整張臉都包裹起來。

只見她掌心紅潤,并沒有他先前瞧見的印記。

容闕微頓,松開她的這只手,想去拉她的另一只手。

溫離空着的手下意識給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響聲在不大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這一巴掌下去,二人皆是一愣,溫離不可置信盯着容闕有些發紅的右臉,啞然不知何言。

容闕同樣盯着她,臉側是火辣辣的疼,力道之大,僅靠着那鮮紅的手印都能辨出。

溫離嗫嚅:“你......沒事吧?”

容闕摸着右頰,順勢松開了桎梏着她的手,羽睫垂着遮住眼底滲漏的情緒,像是被她打丢了魂似的傻傻站着。

溫離見狀更慌了:“你綁着我,我也沒有辦法啊。”

他身形颀長,溫離擡起頭也只能看見他線條分明的下颌,想要看清他的表情,還是有些困難。

“抱歉?”溫離墊着腳想要看清他臉上的情況。

容闕卻突然握住她垂在身側的小手,迅速的瞥了眼,待看清後又故作鎮定的松開,緩緩開口:“無礙,不算重。”

他臉上的紅印五掌清晰,若是再打重些,怕是要破了相。

溫離有些心疼這麽好看的一張臉,被自己狠狠的來一巴掌。

“你上點藥吧。”

溫離拽住他的袖子:“你現在也不好出去,免得被人瞧見說我欺負了容師兄,依容師兄颠倒黑白的本事,我有十張嘴也說不清。”

容闕頓足,卻并未多言,方想接過她手中玉瓶,卻見浮玉一把推開了房門。

衆人相視,浮玉慌亂的想要退出門外,捂着眼嚷嚷道:“我什麽也沒有瞧見,你們繼續,你們繼續!”

溫離深吸一氣,狠狠的瞪着容闕,“完蛋!”

不過很快浮玉推開一條門縫,小聲的說:“方才玄妙長老派自己過來,他知道孟師兄與容師弟打鬥的事情了,特別生氣,且砍了半片竹林,這也導致許多弟子異議,長老說讓你們晚些去見他,我覺得......咱們逃不過一頓罰了,你們倆若是結束了就快點出來!”

浮玉氣急攻心,又不得不佩服溫離。

床上躺着一個就算了,房子裏還藏着一個,果然玄天宗的人就是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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