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52章

睡了不到四個小時, 許清爬起來準備去開會。怕打擾到符霜,她動作盡可能地很輕,伴随被窩的凹陷回彈, 符霜還是睜開了眼。

“你去哪?”強烈的不安全感在剛醒來的時候暴露無疑, 符霜下意識以為許清要離開她,迷瞪了一會,才回過神來說,“哦,你有工作要做……”

許清哭笑不得, “你以為我要偷偷溜走, 跟你一樣?”

符霜默了一會, 張着手臂往許清懷裏鑽,企圖用撒嬌的辦法蒙混過關。

“你繼續睡,”許清摸了摸她的頭, “等上午的會議結束我就回來, 你有什麽需要我幫你帶的嗎?”

符霜搖頭,臉在許清胸口蹭了蹭, “我等你回來。”

許清蹑手蹑腳洗漱,帶上筆記本出門,就連關門的動作都小心翼翼地持續了8秒, 生怕吵到符霜。

吃早餐時見到Alan,對方依舊熱情過來招呼,一臉八卦地問她:“結婚的事, 到底怎麽一回事?”

許清喝了口濃縮咖啡, 貼着口袋的肌膚仍然能感受到那本證件的存在, 她沒有急着拿出來炫耀,抿了下嘴角說:“開個玩笑的事, 你呢,昨天戰況如何?”

“什麽啊,結婚的事能開玩笑嗎?我以為你不是會開玩笑的人,”Alan捋了下頭發,語氣一轉,笑道,“哎,我昨晚運氣不錯,遇到一個極品O。”

許清挑眉,看向Alan興致勃勃打開的相冊,不置可否。

“怎麽樣,看着不錯吧?留了聯系方式,我還想繼續跟他玩幾天,”Alan笑着聳了下肩,“你可能不知道,Omega的滋味絕了……”

許清對男O完全不感冒,相反甚至有些打心底的排斥,而Alan的相冊裏那男性Omega的形象既不乖巧又帥氣,更貼近人妖的形象。

就這居然能被同事稱作極品?許清想着自己的新婚妻子,不由産生超然的優越感。

但她不願打擊Alan,敷衍道:“挺好的,我上午有個報告要講,先去做準備了。”

說着放下咖啡杯,拍了下Alan的肩,拿着laptop離開。

僅僅三個字“挺好的”,對Alan來說也算是心滿意足了,她翻看了一遍相冊,在餐廳磨蹭許久,才趕在會議開始時趕到了會場。

跨國公司的年會集結了來自全球各個國家的分公司代表,許清用一口流利的英文着重介紹了他們公司上半年參與的幾個重點項目,都是屬於完成度很高而且在國內深受好評的項目,高超的演說技巧,精美的幻燈,結合她本人過於突出的形象,以及Alpha身份的加持,一時間讓她成為會場矚目的存在。

“經理看了會議直播,對你評價很好,”下臺後,Alan對她的态度都恭敬了幾分,壓了壓聲音說,“我剛聽到其他部門的人說,原本經理讓你替她過來開會,上級老板是很不同意的,結果你這次表現屬實是替經理長臉了,估計十月份要給你漲一次薪……”

許清從演講臺下來便收斂了那高超、冷靜、近乎於機械式的完美氣場,恢複平易近人的笑容,甚至有些天真地說:“哇塞,真的嗎,我都緊張死了。”

Alan:“……完全看不出來你緊張啊。”

許清彎唇笑了笑,将桌面上電腦一合,靠在椅背上開始渾水摸魚。

這份工作算是在許清的能力範圍,有幾分挑戰性,但不會盲目地加班、無腦卷,公司整體氛圍也融洽,關鍵是薪資高、福利好,假期也很多,對於并不貪心的許清來說,算是一份神仙工作了。

可如果符霜選擇留在國外,許清在國內拿着再好的工作也無濟於事。

她不認同什麽跨國戀,再深刻的感情也會被時間距離沖散,許清需要做出轉變,要麽盡快來歐洲謀一份工作,要麽想辦法說服符霜回到國內與她生活。

總體來說,許清更傾向於後者。

她對國外生活沒什麽濾鏡,讀研的幾年也去過美洲大陸大多數地方,相較於國外人奔放、外向的性格和社交環境,許清更喜歡偏保守內向的國人——比方說她現在魔都租房的地方,那是個入住率很高的一個社區,但許清住進來已經八個月了,到現在并沒有認識的熟人。

她喜歡這種彼此割裂的環境,互不打擾,再加上飲食習慣之類的,使得她更偏向於留在國內。

那麽……她能說服符霜嗎?

讓她跟自己回國,聽起來就像一個不太可能完成的挑戰。

符霜都跟國內的一切斷絕了聯系,而且事實證明她在國外過得比國內的社畜生活好太多了,這裏的環境更适合藝術家生長,如果不是許清逼她出現,她原本大可以在歐洲躲一輩子的。

會議結束,許清憂心忡忡地回到酒店。睡美人還在被窩裏,被摟着清醒過來,纏着與她親熱。

許清倒也不着急與她讨論回國的問題,於是這一拖,拖到了她飛機起飛的日子。

許清總共在慕尼克逗留了一星期,大部分時候在酒店裏陪着符霜,兩人從來沒早於十點起床,即便出門也是磨蹭到下午四五點,到廣場喝杯飲料,在公園裏散個步,在高檔飯店用餐,然後回到酒店裏沒羞沒臊、沒日沒夜地做。

飛機起飛的前一天,許清才告訴符霜:“我定了明天的機票。”

符霜默了好一會,似乎很快就接受了許清馬上要走的事實,但她身體上的反應反而更強烈,那壓抑在喘氣中的情緒像琴弦之間的共振強烈地刺激到許清,她像是從來沒有如此徹底地放縱過,那仿佛是完全陌生的兩個人,就連事後回想都覺得不可思議。

機場的落日呈現出檸檬黃的色彩,符霜沒打算目送許清登機,司機将許清送達之後她便讓司機掉頭。

如果這個時候不開口,許清不知道下次還有沒有機會。

她扔下行李箱追上剛發動的車子,拍了拍車窗,等着車子停穩、車窗搖下來,許清拉開車門,堵住差點逃走的符霜,對她說:“又不打算跟我告別嗎?!”

黑白分明的眸子投射出審判的光,那麽平靜那麽溫和,卻讓符霜無處可藏。

她怔住,眼淚忽然如泉水湧出。

許清嘆了口氣,俯身抱住她,在她額頭上吻了下。

真是沒辦法,明明很傷心卻只會躲起來難過,連告別的勇氣都沒有,也不知道符霜這個性格到底是怎麽養成的。

但是許清不會讓這種情況再次發生,她捧着符霜的臉,在她濕潤的臉頰上珍重地吻了吻,這才輕聲說:“我一休假就來看你,好不好?”

符霜濕漉漉的睫毛輕輕顫了下,垂着臉不吭聲。

-_-!

許清:“老婆,別哭。”

很輕柔的一句話,像是在她發炎潰爛的心口處吹了一口氣,那是來自許清那極致溫柔的呵護,就像一陣雨灑在裂開的土地上,無意間反而讓強撐着支棱的土壤支離破碎了。

符霜渾身顫唞,抵在許清懷裏,眼淚瞬間将她的上衣打濕。

“我一有假期就來看你,”許清心裏一陣陣抽疼,潤了潤喉嚨說,“可能半個月來一次,一個月來一次,我會一直等,等到你什麽時候同意跟我回國,我再來接你回去。”

符霜抽搭着發不出聲音,她緊緊抱着許清的手不曾松懈,許清只好不再往下說,她輕輕摸了摸符霜的頭,那粉亮的顏色在她心頭跟晚霞一般耀眼,等着她情緒漸漸地平靜下來,約莫有五分鐘以上,許清都沒察覺到自己眼眶早已濕潤。

最絕情的人,反而心中早就洶湧澎湃、愁腸百轉,最可恨又可憐。許清都不知道符霜這段日子是怎麽過來的,她帶着許清留下的标記,在無人認識的陌生角落裏,日複一日靠作畫來排解情緒。如果不是許清去了解她,清楚了她是一個怎樣倔強的人,也許早就被她表面上裝出來的絕情騙了。

“跟我回去,”許清更加堅定了心裏的想法,她雙手放在符霜肩上,鄭重地說,“跟我回國,我不想讓你一個人留在這種孤獨的地方。”

符霜緩緩地擡起一張淚眼婆娑的臉,果凍般粉嫩的雙唇張開,她說:“好。”

許清扶在她肩上的手微微一顫。

……符霜就這樣輕而易舉地答應了?!那她之前的糾結到底算個屁?

*

十月份的歐洲已經提前入了冬,英格蘭島的氣候是典型的季風性濕冷,上午還能看到太陽,到下午就烏雲密布,一片慘澹。

許清下飛機之前就被符霜叮囑着多帶幾件衣服,穿厚實一些,但本着要風度不要溫度的原則,許清并沒有遵循符霜的建議,襯衣搭配着一件超長風衣酷到沒有朋友,但脖子完全是露在外面,單薄的長褲也完全抵禦不了濕冷的魔法,一陣寒風就讓她見識到了海島氣候的殘酷。

“阿嚏……”甫一落地,許清就在廣場上連打了六個噴嚏,把剛度假回來的英國老太吓了一跳。

“oh my god, you must be first time to England, wee! ”銀發老太熱心地遞來一張手帕。

許清微微掩飾自己的嫌棄,擡手表示拒絕。

老太卻認為她很好搭話,開始詢問她在哪裏工作和生活,以及來歐洲的目的,說着要給她介紹朋友。

許清不勝其煩,礙於風度還搭了幾句話,於是老太更熱情了。

符霜就在遠處看着,機艙門打開後一群人鬧哄哄地下飛機,或拿着行李、或興奮地四處搭話,每個人都有獨特的步姿和神态,許清個頭不算很高,但氣質非常突出,符霜一眼就能從人群裏認出她。

當初在酒吧裏也是這樣,符霜在臺上唱歌,一眼就能看到坐在角落裏的她。

看那銀發老太繼續糾纏,符霜輕快地跑過去,沖到許清的懷抱裏,抱着她,當着一衆路人的面來了個法式熱吻。

旁邊的人見狀立刻遠離她們三米以外,老太也嘀咕着閃避了很遠。

許清嘴唇被親得透亮的,她甚至沒來得及看清楚符霜的裝扮,頭暈目眩的,噙着笑說:“光天化日之下,我會犯罪的。”

符霜将自己的圍巾解下來給她戴上,溫暖的、帶着符霜特有的氣息的圍巾在她脖子上挂了一圈,許清一下子就不冷了,像進了空調房一樣舒服。

“等我多久了?”許清抱着她不撒手。

依稀能聞到空氣中玫瑰的香甜,陰冷的海島都明媚了不少。

“剛到沒多久,”符霜臉上挂着笑,摸了下許清有點涼的臉,“你沒聽我的話,穿這麽少,是為了勾引我嗎?”

到底是誰在勾引誰?!

就許清這膽子,在大街上牽個手都會注意一下路人的眼光,而符霜呢,她就這樣光明正大地沖過來熱吻,恨不得昭告全天下她們兩正在熱戀!

難道不是符霜在勾引她犯罪?!

許清心髒砰砰地跳,敞開穿的大衣下面只有一層薄薄的襯衫,抱着符霜的時候都能感受到她的體溫,她懷疑符霜都能聽到她那顆過度興奮的心髒,於是別扭地退縮了幾分。

“你怎麽來的?”許清牽着符霜戴着羊絨手套的手,心裏暖洋洋的,“司機在哪裏?”

符霜拿出車鑰匙串,得意地在她面前炫耀,“我有駕照了,我自己開車來的。”

許清先是驚訝,“哈”了一聲,開玩笑說:“可憐又有一個英國人失業了。”

“哈哈,Stevie本來就是舅舅的司機,舅舅身體不好,家裏離不開保姆和司機,除非舅舅真的能同意跟我一起回國,否則你我還真不用操心這幾人會失業。”

許清點頭,她這一次來歐洲就是要見符霜這位真正意義上的親人,争取得到他的認可。

盡管已經從符霜那裏聽到了很多關於舅舅的事情,許清對於這次見家長還是十分緊張,光是想到可能面臨的情形,她渾身都有點發僵。

闵瑟女士年輕時犯下的過錯,符霜不一定了解,但符霜的這位元舅舅一定了解全部情況,對於卑鄙無恥的許家人能有什麽好感?

未來又如何敢放心地将符霜全然托付給她?

更何況舅舅本身沒有兒女,他已經将符霜視為繼承人,如今突然殺出一個許清,搞不好他懷疑許清就是奔着舅舅的財産而來的。

阿彌陀佛。許清已經在心裏拟好了各種婚內協議,包括財産分割、以及不會花符霜一分錢之類的,希望能通過此等方法得到舅舅的認可。

一個半小時的車程,符霜一邊開車一邊跟許清聊天,作為新手司機她無法将太多注意力分給許清,許清自然而然成為了聊天的主體,等紅綠燈的時候她還會湊上去幹擾駕駛員,還被後面的車“滴”了幾聲。

兩人一笑置之,盡管期間遇到惱人的堵車,但這段車程十分愉快,不一會就到了符霜的家門口。

那張LOFTER上的照片第一次化作實體出現在許清面前,她整理儀容,拿出從萬裏之外的中國帶來的特産——是舅舅喜愛的金華火腿和明前龍井,跟在符霜身後等待主人開門。

門口是那個在美術館門口給人送傘的男人,溫和的面容經過多年歲月在他臉上定格出痕跡,就連眼角的皺紋都是往上彎,當他平靜地注視他人的時候,任何人都會被他的親和力而感染。

他扶着手杖朝許清颔首,許清提着禮盒,直接過去握手,說:“舅舅好。”

符霜:“啧,還沒介紹你就喊上了,誰是你舅舅啊?”

許清無辜地看了她一眼,老人不禁笑出聲,雙手握着許清的手說:“你好,歡迎你來做客。”

*

從上海到倫敦,中間經過轉機,全程二十多個小時的飛機,許清幾乎每個月飛一次,每次只能待一兩天,其中大部分時間都浪費在路程上,但許清未曾開口抱怨。

就像她一開始說的,她不可能接受異國戀,積極謀求轉變的過程必定十分艱難,但總會醞釀出一個結果。

十二月底公司休假,從耶誕節到新年一共放了兩星期假,許清一口氣在英國逗留了半個月,期間陪符霜第一次産檢,在B超上看到了她們共同孕育的寶寶。

符霜在生孩子這方面還沒做好準備,一方面懷揣着對未知的恐懼,另一方面對新生命也有一定的向往和好奇,這樣反複糾結之下,符霜還患了感冒,精神狀态大不如前。

許清飛機落地,這次是舅舅來接她,老人一輩子沒有生兒育女,奉行了一輩子的單身主義,而這次他卻比當事人更加上心,不光報了新生兒照料的培訓課,家裏更是早早地買好了一年四季的baby衣服,小裙子一件比一件精美,嬰兒房裏每天都有精美的玩具搬進來。

許清見過老先生很多次,從來沒見過他如此精神,從機場到家裏這條一個半小時的路,老先生從來沒有停止交談,殷勤囑咐許清好好安撫符霜。

其實在生養的問題上,許清本人也沒有做好心理準備,那是她們一時興起的決定,符霜當時完全被資訊素支配,頭腦一熱就求着許清做了永久标記。

符霜本人生育意願并不高,在許清身處國內的時候,她甚至賭氣說過要放棄肚子裏的baby。

許清幾乎是連滾帶爬趕了過來,聽老人家說符霜這幾天流感有些嚴重,她心思完全在大人身上,後悔當時沒有保持理智沒做措施,導致現在符霜身心受傷。

見到病中的符霜,許清寸步不離地守着,等到平安夜她終於退了燒,精神逐漸恢複。當晚醫生診斷過後,認為是Omega孕育的寶寶在一定程度上激發了母體的免疫力,使得她高燒很快退下來。

耶誕節這天,符霜終於做出決定誕下這個孩子。▓

她和許清今後還有很漫長的人生要走,如果哪一天突然意外降臨,被留下的那個人不會是孤獨一人。

舅舅為她的決定和勇氣感到高興,新年晚宴上,他宣布接下來會陪同兩人返回中國。

“歡迎即将到來的生命,我會陪着你們,看着她一天天長大。”

就這樣,新年元月,一對新人加上肚子裏的寶寶,以及一位二十多年未曾返回故土的老人,一起踏上了返航之路。

*

許清的出租房相比於倫敦郊外的大別墅來說實在是小的可憐,住三個人勉勉強強,等到許願得知喜訊要從泰國打飛機來看他們,許清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出租屋,頓覺狼狽。

普通人想要在大城市安家究竟有多難?許清已經算是中等偏高收入水準,這幾個月來回往返歐洲基本上花光了儲蓄,想買房子根本是天方夜譚,更不必對居住面積和使用體驗提更高的要求了。

在盛源的闵女士對於她在魔都的生活并不看好,也曾明确地拒絕過幫她在魔都置業——盡管許清未曾提出請求。

而且由於許清的工作是homebase,工作室就在家裏,以前一個人生活還好,如今家裏人口多了,不免就會受到影響。

春節之後,房東還漲了一次租金,許清一次性付了半年的房租,帳戶總額已經赤字。

搖了一年多的號也沒有結果,許清的買車計畫也是遙遙無期。

房子,車子,還有即将出生的小孩,每一樣都令人窒息。

許清從來不跟符霜坦白經濟問題,她不久前剛剛漲過一次薪,到手的工資已經比普羅大衆高很多了,可她至今連商場正價的衣服都舍不得買,多數時候還是看打折撿漏。

作為社畜,她甚至連陪妻子的時間都不多,沒有見證妻子打贏官司,拿到了屬於她自己的遺産。

很快符霜在郊區全款買了一套別墅,許清跟着搬進去的時候,終於體驗到了吃軟飯的感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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