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90章

天上下着密密酥酥的小雨,打在地上濺起水霧,讓整個天看起來都霧蒙蒙的,略微帶着幾分缱绻的味道,仿佛在挽留着人們的腳步。

各大宗門的弟子們都整裝待發地站在通往秘境的大門處,站在最前面的,自然是各個宗門領隊的弟子。

溫頌川在回陽宗前列始一站定,就隔着好幾條隊伍,眼睛都不錯地望向無極宗最前面那個鶴立雞群的弟子。

斜飛入鬓的劍眉,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不自覺緊緊抿着,眉宇之間盡展一股威嚴的氣勢。

雖然臉已經長開了,眉眼之間還依稀帶着小時候的那般模樣。

已經過去了将近十年,可是他不會認錯,這就是宋庭!!

前面站着各宗的長老為自己宗門的弟子送行,囑托他們注意安全。

大家都默認,進入秘境後,生死不論。所以一般有私仇,但不好在平時表現出來的,一般都會在秘境內解決掉。

等各位長老都囑托完了,面前空無一物的地方出現了一個小黑點,然後那個小黑點越來越大,直到能夠容納好幾個人同時通過的空間裂縫緩緩展開在衆人眼前。

隊伍裏不少人第一次看到這番場景,紛紛驚訝出聲。

“這是哪位大能的法術?”

“好生厲害的技能,居然能憑空變出兩個不相幹地方的連接通道!”

“聽說這是無極宗一位長老的靈力,作用特殊,所以能夠制成一個空間裂縫。”

“無極宗那個能開空間裂縫的厲害長老,再加上無極宗那位近日如日中天的那位天才橫空出世。看來玄天境啊,是要變了天了。”

此話一出,許多人都沒了聲。睜大眼睛紛紛打量着無極宗領頭的那位天才。

無極宗的那些弟子聽到了這一番議論的話,自然是覺得自己臉上也有光,便借着和旁人議論的時候開始炫耀。

“我們宗門的宋庭?對啊,就是那個以一敵百,從外門弟子擂臺賽一路打到了長老的關門弟子那個宋庭!”

“他真的是非常厲害,修為高不說,待人也非常有禮貌,對我們這些師兄弟也非常有愛。”

“上次我被別的宗門的人欺負了,宋庭師兄還教訓了他們一頓,給我出氣呢!”

“現在他是我們宗門年輕一輩當中修為的佼佼者,自然也成了我們的師兄,由他帶隊我們都感到十分安心!”

溫頌川本就豎着耳朵聽動靜,這些話便自然而然的傳到了他的耳朵裏。

聽到無極宗的弟子反倒和宋庭榮辱與共起來了,溫頌川心裏都酸得直冒泡。

他本身是一個不太愛發脾氣的人,遇到什麽事情都樂呵呵的。就連最初開始去回陽宗學堂上學的時候被那群弟子欺負得天天餓着肚子沒飯吃,他也沒有很生氣。

這明明是從小護着他長大的哥哥,怎麽到了無極宗弟子的嘴裏,就成了一律護着師弟的大師兄了。

他明明才是之前和宋庭彼此相依的人!

哥哥在那一群窮兇極惡的流民手底下護着他的時候,這群無極宗弟子還不知道在哪裏呢!

溫頌川越想越生氣,一張精致小臉都皺了起來,活像一個小老頭兒似的。

樓秋瞥見溫頌川的表情,忍不住笑了,本來想問問他到底怎麽了,結果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

喔,知道了。

因為這裏确實不是能夠大聲喧嘩的地方,貿貿然喊別人的名字是一種極其沒有禮節的行為,所以溫頌川眼巴巴望着宋庭,期待他感受到自己灼熱視線的時候能夠回頭看一眼。

可能是因為打量他的人太多了,他對這種目光早已經習慣了,宋庭如一棵筆直的青松那般,不卑不亢的站在前列,面色如常,一點眼神也沒有分給其他打量着他的人。

空間裂縫一形成,無極宗一衆弟子便首先從那個空間裂縫裏進去。

等到無極宗一隊弟子全部進入了空間裂縫,葉連溪看到溫頌川焉頭巴腦地挪開了視線,連袖口的折痕都被他捏皺巴了,笑着搖了搖頭:“等到進入秘境之後,你們會有單獨見面的機會,別着急。”

話雖如此,可是秘境之大,別說遇見了,可能連別人的衣角都摸不到。

但是無極宗的人都已經消失了,現在多說也無益。溫頌川只好悶悶地點了點頭,收拾好自己的心情,跟随回陽宗的弟子們一起進入了秘境。

卻沒成想,在秘境裏的第三天,他們就遇見了。

這說來也算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之前來探查這個秘境的長老們可能是看這個秘境無甚威脅,未曾仔細探查就随意定了等級。

可這秘境內有一處深達幾千丈的深海,裏面蟄伏着一頭異獸,其修為堪比大乘期的修士。平常它也不會随意上岸,在深海裏沉睡着。睡着之後幾乎沒有靈力波動,這也是那些探查的長老覺得這個秘境沒有威脅的原因。

靈力波動太小了。

這異獸專門有一次捕獵期,在捕獵期內,它會蘇醒上岸捕獵,吃飽喝足之後再回海裏沉睡。

這次秘境開啓的時間就正巧和他的捕獵期撞上了。

而進入秘境的其中一支小隊就很不幸的撞到了它的面前。這種修為的異獸一般都有了自己的思維能力,一看到這種服飾的修士,就知道自己的大餐已經送上了門來。

于是在秘境裏開啓大肆屠殺。

在它看來,這個秘境早就是它的地盤。這些渺小的人類進入他的地盤,自然也會成為他的食物。

而回陽宗就在他蟄伏的這片深海旁邊的一塊陸地活動,自然而然也就成了這個異獸上岸的目标之一。

回陽宗這次帶出來的弟子都差不多是還沒有經歷過狩獵期的弟子,也就是俗稱的稚子。

比如溫頌川這種,連下山歷練的年齡還沒滿,更別說跟着宗門其他弟子一起去狩獵異獸了。

宗門弟子不是身經百戰,自然在臨陣的時候心理素質就會差上許多,幾乎組不成一個可以運用法陣的編隊。

沒有其他法子,領隊的何境為了能讓宗門弟子的存活率高一些,只有讓他們分散逃開。

放眼整個帶隊進入秘境的宗門,能和這個異獸抗衡的幾乎沒有人。

所幸他們還能夠聯系自家的宗門長老,說了這裏的突發意外情況,讓他們趕緊來救援,避免宗門出現更大的損失。

可這個秘境距離中心五城那可太遠了。無極宗那位能夠開啓空間裂縫的長老因為前一次開啓秘境的時候靈力耗損過大,現在還沒緩過勁兒來。

那些長老只能憑借着自己的力量朝這邊趕路。

所以他們只能拖到長老能來的那個時候。

被這種捕獵型異獸盯上的時候,逃竄這是需要方法技巧。若是往一個方向逃竄的人數過多,那極有可能會被視為異獸的首要目标。

所以大家幾乎是從四面八方逃開,盡量不跟其他人逃向一個方向。

溫頌川因為異獸的突如其來也跟隊伍走散了,自己一個人悶頭在遇境的林子裏逃竄。

不知跑了多久,從白天的豔陽高照,一直到夜晚的繁星滿天。

背後那種如芒在背的監視感散去,溫頌川才能稍微靠在旁邊的樹幹上緩一口氣。

等肺部的灼燒感慢慢退下,嘴裏口幹舌燥的感覺,一下子就漫了出來。

在原地稍作休整之後,溫頌川開始邁開步子往前走。

體內的靈力幾乎是在逃命的時候消耗殆盡,現在他身心俱疲,就想找個地方喝幾口水,然後好好睡一覺。

他往周圍望了望,黑漆漆的樹林裏,皎潔的月光從空中灑下,照得樹上的影子隐隐綽綽,仿佛有許多潛藏在黑暗裏的未知危險張開深淵巨口,就等着他往前走。

腳底下是樹葉落下來,一層又一層堆疊起來的腐爛葉子,一腳踩上去軟趴趴的,伴随着一股腐爛的臭味,熏得溫頌川的鼻子都開始難受起來。

他提起十二分的警惕之心,手上拿着一把剛開刃的劍,一步一步往前走。

又不知道走了多久,溫頌川感覺自己身上已經被汗液浸濕,風一吹就直打冷顫。腳底下黏糊糊的髒東西更是不知道沾染了多少,腳掌都因為持續和鞋襪的摩擦得而開始火辣辣的痛。

但是現在絕計不是一個休息的好時機。

他還不知道到底有沒有人把秘境內有如此兇殘的異獸這個消息傳出去的。

他必須找到一只能夠信得過的小隊,把這個消息傳遞出去,不僅讓其他小隊能夠提高戒備之心,隐于異獸之口,還能盡早讓長老們趕來,把這個異獸解決掉。

這個念頭在他心裏浮現出來的時候,他的一反應就是宋庭的臉。

最後他又自嘲的笑了笑。這個秘境如此之廣,怎麽可能說能遇到就能遇到呢?

再往前走了不知道多少裏路,就看到前面略微有了些光亮。

這個光看起來暖融融的,是橘紅色的,像是宗門弟子在此生火的痕跡。

可以不排除是一些會僞裝的異獸專門引誘別人前來的陷阱。

溫頌川握緊了自己的劍,放輕了腳步,一步一步靠近了光源的地方。

手上的手汗讓他握住的鐵質劍柄止不住地打滑,此時溫頌川的心跳聲震耳欲聾,幾乎是要從胸膛之中跳了出來。

萬一前方是一個他打不過的異獸呢?!萬一是一隊他不對付的宗門弟子呢?!

他還想借助其他宗門的力量,去救他的師兄師姐,怎麽能在這裏就悄無聲息的死去?

他還沒有……見到哥哥。

萬般可能從他心裏略過,他轉身就準備離開。以他現在的這種狀況,根本經不起一絲一毫的波折了。

還沒來得及走遠,便感受到了一股無比尖銳的氣息。

果然是一只埋伏在這裏的異獸!他把這裏當成他的狩獵場,接着光源等待有落單的弟子尋來,成為他口中的食物。

那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異獸感受到有活人的氣息,也不再收斂,前腳彎曲,然後猛的彈跳起來,低吼着朝溫頌川的咽喉處奔去。

糟糕,好像被發現了!

溫頌川暗道不好,舉起手中的鐵劍就朝那個異獸砍去,刀鋒在異獸的皮面上擦出一串火花。

铿!

兩個金屬物碰撞摩擦發出的聲音簡直令人牙酸。

這異獸外殼竟堅硬如此!

此時的溫頌川已經是力竭狀态,靈丹內最後剩餘的一點靈力為了維持他的生理機能,已經不再受他的召喚。

拿着鐵劍的雙手也都在顫抖,若是讓他再與這異獸大戰一場,那真真是要了他的命。

不過這好像也沒甚區別了,反正橫豎都是一個死字。

只不過區別在于死的時候,到底是不是含冤而死。

握着劍柄的手指慢慢松開,力氣也被一點一點卸了下去。

那異獸見獵物如此消極抵抗,立馬加大了力度,利爪的爪尖上光亮亮的尖銳,仿佛刺破人的咽喉,也只是在幾息之間。

這下真的要玩完了。

溫頌川阖上沉重的眼皮,朝後仰着倒下去。他現在連睜眼的力氣都已經沒有了。

铿!又一次金屬與金屬碰撞的聲音,只不過這一次碰撞的時候,那聲音似乎沒有維持多久,接着就是刺進肉裏的噗呲聲。

他感覺那異獸的鮮血都已經噴灑在了他的衣襟和臉上。

他這是死了還是沒死?還是有好心人路過救了他?

接着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然後一雙大手把他扶了起來,粗粝的指姆溫柔的拭去他眼角的淚水。

這雙手很暖和,附帶着一些熟悉的味道,讓他冷得打顫的身軀不自覺平靜了下來。

溫頌川心裏警鈴大作,他知道自己這一副皮相會有多少人觊觎,連用自己靈丹裏剩下最後那一點靈力與對方殊死一搏的主意都想出來了。

他睜開眼,看清楚眼前那人的這一刻,湧出來的淚花确是真情實感的委屈,聲音也不自覺的帶上。一絲嘶啞:“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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