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家,很遠嗎?

第11章 你家,很遠嗎

沈醫生很快接了電話,單刀直入地道:“後天下午三點,我過去一趟。”

我說:“好。”這是沈醫生的工作,每個星期都會抽時間來公寓給苻清予做心理評估和診斷。按沈醫生的評估體系,上一次苻清予被劃到了重度與中度的分界區,這一次,極大可能會降到中度。

我很期待沈醫生的到來,當下便将自己後天的計劃做了調整。要在三點之前收拾并整理好到校報到的一應材料和行李。

住鳳祥公寓只是暫時的,學業對我來說至關重要,如果課業繁忙,晚上太晚了回不來,我就必須住在宿舍。這件事我已經單獨找顧總商量過了。

顧總基于苻清予近一個多月的“表現”,讓我自行決定,保證每周至少來五趟鳳祥公寓就行,和之前一樣,要經常給他傳當天在鳳祥公寓拍的帶有日期的照片(感覺跟打卡差不多)。

晚上大約十點,我支撐不住快要睡着之時,苻清予總算洗完澡上沙發上躺着了。

“客廳裏沒有空調只有風扇,我睡沙發,你去屋裏睡吧,我鋪了涼席。”我說。

他搖頭,背過身蜷着身子閉上了眼。

我又說了一遍,他搖頭裝沒聽見。

我也不再堅持,進了空調房,但沒有開空調,敞着卧室的房門,半夜一點鐘才睡着。

熱是肯定的,就是不知道苻清予之前把自己關在沒有空調風扇的“蝸牛殼”裏是怎麽堅持的。

“要不你到我房間睡吧,我睡沙發。”我起了床,假裝去廚房拿水喝,順便開口對他說。

“不用。”

“那……那你在地板上鋪個席子吧,我有兩床涼席,給你一個。”

“不用管我。”苻清予背對着我躺在沙發上,語調很不好,像是打游戲打輸了在生氣。

一宿無話,直至天明。

淩晨六點四十,鬧鐘響了,我鯉魚打挺翻過身,打着哈欠看了一眼不知何時關上的卧室門。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我現在是在鳳祥公寓,不用起那麽早。

但既然已經醒了,也很難再睡着了。我索性拉開門走到客廳,看了一眼保持一個姿勢睡了一晚上的苻清予,走到陽臺上伸懶腰。

陽臺地面昨晚還是積水,今早已經全幹了。我擡頭摸了摸衣架上的被套和床單,經過一晚上的暑氣蒸發,已經幹了五六分。

我回房間拿了兩個從家裏帶來的大衣架,将疊了兩層的被套抖開來重新晾,心想再曬一天肯定全幹了。

早餐我煮了雞蛋面,配了兩包榨菜,擺上客桌的時候,苻清予正好醒了,穿着拖鞋慢吞吞地在屋裏和陽臺上繞了幾圈,才揉着眼睛走過來問我:“今天幾號?”

“八月三十。”我挽着剛換的長袖袖口——因為地方不夠晾,暫時沒有洗昨晚和前晚脫下來的短袖。

他嘟囔:“你起這麽早,做什麽?”

我:“做飯啊。”

他揉着眼睛,磨磨蹭蹭地坐到沙發上,說:“你之前,不是八九點,才做飯嗎?”

我笑了笑,說:“那是我之前住自己家,所以來得晚,做得晚。”

他:“你家,很遠嗎?”

我點頭:“嗯,差不多兩個小時車程吧。”

他不說話了,默默端起碗回了空調房,關上了門。

我也喝粥,喝完了就把風扇挪到跟前對着臉吹,用手機追最近爆火的古裝懸疑劇《虎穴龍潭》。

不一會兒,苻清予喝完粥,換了一個醫用的淡藍色口罩也湊過來看。

一開始我倆看得津津有味,到了某一個案件快要結束的時候出現了反轉名場面。

所謂的連環殺人案的“兇手”之所以犯罪,并不是單純的仇富和嫉妒“被害人”全家。

“兇手”被抓後開始供述殺人動機時,畫面突然閃回了某個學堂內,“被害人”仗勢欺人,教唆族弟恐吓“兇手”,逼迫“兇手”與另一個被扒光衣服的長得頗俊俏的寒門子弟發生了不可描述的事……

苻清予瞬間憋不住摘下口罩吐了,吐完了扣着我的肩膀幹嘔,呼吸急促,幾乎要喘不過氣。

我連忙快進,跳過了那一段,摁滅了手機,給他遞水遞紙巾,看着他終于摘下口罩後露出來的白皙到幾乎病态的氣鼓鼓的臉蛋,不合時宜地笑着說:“這是演的,你那麽大反應幹什麽?”

苻清予松開手,接過水杯捧在手裏,目眦欲裂地瞪着地板,眼眶發紅,瞪了一會兒冷靜下來了,啞聲說了兩個字:“惡心。”

我點頭:“噱頭而已,懸疑案件裏的殺人動機總是千奇百怪的,當電視看看就行,不必當真。現實中誰會搞這麽無聊的事。”

這話說出來我自己都不信,網絡媒體上經常報道校園霸淩事件,被辱罵毆打或是被逼吃垃圾吃/翔的大有人在,那還是有視頻為證,沒有報道出來的不知道有多少呢。

只是我沒有親眼見到,覺得離自己很遙遠。即便是同校同年級的顧玉龍跳樓死了,我也只是當新聞看看,惋惜他那麽好的成績沒有堅持到高考罷了,沒辦法設身處地的共情。

不對!我腦袋裏靈光一閃,突然反應過來——苻清予是顧玉龍的哥哥。兄弟連心,又在同一個班,顧玉龍被同學霸淩,苻清予不可能一無所知,反之,也一樣!

再聯想到我在網上看的,顧玉龍手寫的遺書上描述的,被逼着和他一起拍不雅視頻的還有另外一個同學。

遺書上沒寫那個同學的名字,我原先想當然地以為是他們班上的其他人,但結合剛才苻清予的過激反應。

我打了個寒顫,猝不及防地被惡心到了,跑到衛生間吐去了。

然而我什麽也吐不出來,口腔裏酸酸的,眼睛裏也澀澀的,心裏更是惴惴地跳得厲害,說不上來是什麽狀态。

“我出去一下。”我慌亂地洗了把冷水臉,回到客廳,拿起桌上的鑰匙和手機,不知道為什麽故意看着別處,就是沒去看苻清予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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