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不要鎖門

第13章 不要鎖門

甫一進門,便看見苻清予耷拉着臉,面容憔悴地蜷縮在客廳的沙發上,那條黑狗蜷縮在他腳邊舔他的手指頭。

我走過去,将酸梅汁放在他面前的客桌上,不經意間看到了他十只手指甲縫裏殘留的血痕,呆住了。

兩秒鐘後,早有防備的我連忙跑進卧室,從行李箱裏拿出酒精、紗布和雲南白藥,一邊給他包紮一邊問:“咋弄的?這麽不小心。”

苻清予仰着頭,望着我:“你剛剛,去哪了?”

我的眼前閃過林妹妹的微笑,壓抑着心口的鈍痛,低聲說:“下樓見了個朋友。”

苻清予伸手擰了擰滑到鼻尖上的口罩,目光憂郁地看着我,問:“你為什麽,想當醫生?”

我:“要是我說想救死扶傷你肯定不信,好吧,我其實就是想找份緊缺但是穩定的工作。”

苻清予小聲說:“當醫生,很辛苦。”

我笑了一下:“哪一行都很辛苦,只是我願意幹這一行而已。我跟你說,我這個人無牽無挂,從小就沒什麽親情觀念,看淡了生離死別,跟別人沒法共情。即便書沒讀好,将來當個沒心沒肺光給別人打針的醫護人員,我也樂意。”

說完我将紗布打了個結,拍了拍他溫熱的手背,目光落在客廳旁邊的大門上:“你閑着沒事抓門幹什麽?”

苻清予緩緩垂下眼眸,別開臉,聲音不溫不火:“你鎖了門,我出不去。”

我:“你不是讓我每次出門要記得反鎖嗎?”

苻清予啞口無言,一個人喝着酸梅汁不說話。

兩個人就這麽坐着,他發呆,我看電視——看的動漫《非人哉》。

苻清予起初不吭聲,後來湊了過來跟我一起看,看了兩三集,便跟我吐槽:“你好幼稚。”

我尋思哪幼稚了,放下手機說:“我回房間休息,你有事再叫我。”說着拿起桌上屬于我的那一份酸梅汁,進了卧室。

十幾分鐘後,苻清予大汗淋漓地拿着風扇推門進來了,放在床邊充上電,順勢躺上了床。

我愣了愣,迅速套上了剛脫下來的長袖。

在我的預想中,我原以為我會膈應,然後一把将他推下床。誰知道是怎麽回事,看他曲着腿,背對着我躺在床上,孤零零無所依的樣子,我又覺得他很可憐。

“那邊有空調啊,你去吹空調啊!”我抽了兩張紙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水,無奈地說。

“我習慣,睡這邊。”他悶悶地說。

彼此無言,過了一會兒,他忽然說了一句:“你袖子綻線了。”

我“嗯”了一聲,将綻線的地方一層層挽了起來,堆疊在手肘上。

“我有針線,可以幫你縫起來。”他又說。

我想也不想就拒絕了,說:“不用,我就在家穿而已。”說完了才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麽,有些驚奇地說,“你哪來的針線?”

他起身下床,回自己的卧室拿了一個紅木盒子打開,照着我衣服的顏色選了個相近色,撚針穿線說:“之前跟我媽住一起,衣服褲子綻線了,她也不會縫,讓我去縫紉店找老板,最低五塊錢才能絞邊或是縫補,所以自己買了一個。”

我點頭笑了一下,盤着腿坐在床上,脫了半邊袖子伸過去說:“這樣可以縫嗎?”

他說可以,握着我的袖子翻了個面,将綻線的地方對齊,一針一線沿着原來針孔縫過去,行雲流水,很快就拿剪刀結了線,放好盒子返回來接着睡覺。

我摸着縫得整整齊齊看不出縫補痕跡的袖口,躊躇了一下,側開身,看着他的後背說:“那個……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你說。”

“我有個朋友,晚上八點要跟她女朋友坐飛機去北京讀書,我想送送他,跟你請個假,可以嗎?”

“不去不可以嗎?”

“我已經答應去送他了,不能食言。”

“已經答應了,還問我做什麽”他打開了耳機盒,戴上了耳機。

我關閉了在看的動漫《非人哉》,說:“我是口頭答應了,但還是想跟你商量一下。你同意我就去,你要是實在不同意我就不去。”

“可以。”

“好,謝謝。”得到明确的答複後,我松了口氣。

下午六點吃了晚飯,我将曬幹了的三件套一并收進空調屋,依次給苻清予套好鋪好後,已經六點半了。

“我出去了,你休息吧。”我洗了澡,在衛生間換了衣服,拿起鑰匙,對苻清予說。

他此刻正坐在客廳沙發上泡腳,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艾草味。

“不要鎖門。”他握着擦腳的毛巾,埋着臉說,“我等下也出去。”

我愣住了,問他:“你出去幹嘛?”

苻清予摸了摸臉上的口罩,目光倔強地看向窗外,就好像跟誰賭氣似,笑了一聲說:“我無聊,去附近的步行街,走走。”

我聽出了他并非發自內心的笑,看着他手指頭上纏的紗布,心有餘悸地道:“你要買什麽告訴我,我可以給你帶回來。”

“我不買什麽,只是走走而已。”苻清予擡眸看着我,怕我不相信似的,說,“我很快,就回來。”

我遲疑了一下,擔憂地說:“明晚出去可以嗎?現在是我上班的時間,你要是出點什麽事,你爸肯定會找我麻煩。”

苻清予垂着頭,不高興了。

我拿他沒辦法,無可奈何之下把鑰匙往沙發上一丢,說:“算了,我不去了,陪着你在家。”

苻清予沉聲說:“我出去,走走而已。我現在,很正常,不需要你陪,你走吧,別鎖門就行。”

我牙一咬,沉聲說:“成,不需要是吧,那就是沒有我存在的必要了,明天我就找你爸辭職,不幹了!”

苻清予擡眸瞅着我,默了半晌,說:“好,随便你。”說着拿毛巾擦了擦腳,趿着拖鞋走進自己房間,“嘭”地将門關上了。

“……”我堵着氣,回房間繼續刷手機,氣消了又後悔剛才說的話。

打工人打工魂,能屈能伸,為了鈔票,我咬咬牙,給鄧韬發了一條短信:我女朋友生氣了,非要我跟他逛街,送不了你了,抱歉。

鄧韬回了我一個邪惡的狗頭,發語音說:我就知道,你有豔遇了,見色忘友的家夥!別忘了給我發你倆的照片。我倒要看看妹子長什麽樣,把你魂都勾沒了,奶茶店裏跟你說話心不在焉的。

得到鄧韬的回複後,我整個人的心情迅速放松了下來。猶豫片刻,起身去叩苻清予的門,說:“你睡了嗎?沒睡的話,我陪你去步行街吧!”

話還沒說完,門開了,屋裏空蕩蕩的,手機也不見了。

我腦袋一蒙,跑到衛生間、廚房、陽臺找了一圈,人沒見着,連常常跟在他身邊的那條黑狗也不見了。

我立即轉身走到大門口,看見反鎖的門開着一條縫兒,瞬間呆住了。

附近的步行街就一處,我鎖上門,以最快的速度跑下樓,租了一輛自行車騎到了步行街路口的十二路公交車站附近。歸還車輛後,無頭蒼蠅一樣在步行街上亂繞,從東門繞到西門,又從南路露天燒烤店轉到回北站小吃街。

反反複複,同樣的人臉我看了不下四五回,始終沒有找到苻清予。

我慌了,仔細地辨認着來往行人的衣着穿戴,幾乎懷疑自己出了幻覺。心中抱着一絲僥幸,也許人家早就回去了呢,又或許他根本就沒來這裏,只是故意跟我玩消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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