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的容忍僅限于你
第28章 第二十九章:我的容忍僅限于你
“孩兒們起床了,吃飯了,吃飯了!”
小麻雀歡快的呼喊聲攪碎了我的美夢,還沒睜眼睛呢,身上忽然一輕,蓋的毛毯被人掀開了。
“靠!你倆睡得可真是耳鬓厮磨啊!”小麻雀瞪着眼睛露出了魔鬼笑容,俯下身,盯着赤着上半身靠着我後背摟着我腰的苻清予,罕見地捂住脖子抖了兩下肩膀,默默地将毛毯重新放了下來,蓋在苻清予的臉上。
“我啥也沒看見哈。”小麻雀低聲說完,揮揮手走開了。
“小麻雀,你給本王進的貢呢,報上名來!”鐘海從對面的床上翻過身,哈欠連連。
“學校門口擺攤賣的肥腸面,愛吃不吃!”小麻雀獨自坐在靠窗的書桌旁,背對着衆人,又喊了一遍,“你們趕緊起來啊,都九點了,等會兒面坨了我倒垃圾桶哦!”
他的聲音明顯沒有之前那麽歡樂了,顧清予就是苻清予,雖然瘦了很多,但是十有八九被他看出來了。
“蕭縱橫,顧清予他生病了,有一點點抑郁症,現在的狀态不适合融入班級讓同學們知道,你幫忙保個密吧!”我從書包裏翻出一個口罩給苻清予戴上,又連忙翻出手機給小麻雀發微信。
小麻雀回了個“嗯哼”,随後又發了個胖橘柚子君提刀紮心表情包給我,底下是一行字:幫哥報個仇吧!
我發了個滿頭問號的熊貓頭。
小麻雀嗦了一口面,捧着飛快地打了幾行字給我:
苻清予性格有問題很偏激,你看不出來嗎?之前,咱倆和火箭班另一個男生一起參加市區運動會的事還記得吧?我沒你跑得快,絆了你一下,害你摔了一跤只得了個第三名,後來給你道過歉了。發獎狀時,我在臺下就說了一句‘卧槽,這個男生有腹肌,他女朋友肯定愛死了!’然後呢,你猜他對我做啥了!
小麻雀:有一天我去體育館在器材室拿球,他趁周圍沒人,忽然把我按在牆上掐我的脖子,下手好狠,掐得我好幾天嗓子疼喝水都費勁。我奉勸你一句,別跟他混一起,他以前在火箭班就有一些不好的傳聞,絕對不止是抑郁症這麽簡單!
我轉臉看了一眼還摟着我腰裝睡的苻清予,嘆了口氣,發了一個戴面具的熊貓頭,底下寫着“對你的不幸遭遇,我表示非常難過”。
小麻雀又回了一個胖橘柚子君提刀紮心表情包,底下是幾行字:我為我昨晚做的一切表示後悔!我為我大早上去給你們買吃的表示後悔!
我笑了笑沒有回複他,低頭拍了拍苻清予的肩膀,叫他起床。
“今天去哪玩啊諸位大臣們?”鐘海吃完面才想起打開窗戶透氣。
“去爬羅浮山吧!”睡鐘海上鋪的男生提議。
“去過了,沒意思,還沒野趣溝和筆架山、越王山好玩呢。”小麻雀說。
“那去黃山書庫玩吧,正好今天出太陽,可以游泳洗澡摸石螺。”鐘海提議說。
其他人紛紛表示贊同,小麻雀合上餐盒,轉頭問我:“你倆呢,去不去?”
之前宿舍裏的其他人相約騎行出去玩,我都是搖頭拒絕的。今次小麻雀問我,我猶豫了一下,嚼了嚼嘴裏的面條,問坐在我旁邊低頭玩手機的苻清予:“問你呢,去不去?”
苻清予眼睛盯着手機上的Store APP,正在下載學霸刷題寶,聞言喃喃道:“你去,我就去。”
鐘海一邊系皮帶,一邊望着我笑:“龔銘允,你同桌修仙呢,不用吃飯的嗎?”
面條辣得有點超出了我的承受能力,我咂着嘴連忙去書包裏找水杯,喝一大口之後,面無表情地說:“管他呢,愛吃不吃。”
小麻雀拿手機在班級群裏發語音,說:“去黃山水庫玩的舉手!”
鐘海挑着眉,走到小麻雀身邊打趣他:“喲喲喲,打着去玩的旗號,其實是想約衛薇吧!”
小麻雀白他一眼:“吃你的面去,不吃下次老子不買了!”
鐘海閉嘴了,老老實實坐着吃面了,吃了沒多大一會兒,又閑不住了,去勸苻清予說:“你也吃面啊,你不吃就是浪費糧食,浪費糧食很可恥的好吧。想想袁隆平爺爺,再想想封建時代的農民。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啊兄弟。”
苻清予擡眸:“許老師是這樣教育你的?”
鐘海談“媽”變色,抹了抹嘴角,自閉了。
小麻雀在班級群裏統計人數,八個女生全去了,男生只去了十個,其他幾個都在網吧包夜呢。
“你們是開車去還是打車去啊?”衛薇在群裏發語音問。
“我車在家裏呢,前幾天剛跟我爸吵了嘴,他把我車鑰匙沒收了,沒臉回去要。”小麻雀小時候身體不好,讀書晚,十六歲辦身份的時候,他爸給他買了一輛四輪“拖拉機”——蘭博基尼。等他十八歲考了駕照,出去兜風必會開到校門口浪一圈,賺足了絕大部分普通學生的眼球。
“啧啧,你也就這點出息。”衛薇在班級群裏嘲笑他。
小麻雀回複道:“是是是,我沒出息,那你呢,你車呢,最近咋也不見你開?”
衛薇:“姐的車在抵押公司呢,着我那狗日的爹拿去貸款給員工發月薪去了,多半是撈不回來了。”
小麻雀哈哈大笑,奚落道:“你家不會是快要破産了吧?”
衛薇:“破你媽個頭,是我爸媽打算把公司搬沙城去,現在處于廠房轉讓期,資金有點周轉不過來而已。你再杠,信不信姐擰斷你的頭。”
小麻雀嚣張地說:“那你過來呀,老子怕你呢!”
衛薇尖聲道:“你等着,姐這就過來弄死你!”
嘴上是這樣說,等她真火急火燎跑過來了,看見我們一群人穿戴整齊鎖了門,站在宿舍樓下等她呢,又笑得跟朵喇叭花似的打趣我們:“啧啧,你們不是去水庫游泳嗎,咋一個個穿得掂過碌蔗的,是打算去相親嗎?”
一句話引得大家都笑了起來。
掂過碌蔗是惠城方言,聽衛薇語氣,大約是指穿得很好看很帥的意思。
苻清予偏過頭,眯着眼睛望着我似乎也在笑。
從樹梢上折射下來的光暈披撒在他的肩上,四面的微風吹拂起他柔軟的發,他的眼睛幹淨得仿佛剛從池水裏冒出來的荷葉的尖角,顫動着,顫動着,像一只只翩翩起舞的蝶,叫我一刻也不曾停息地追覓着。
不經意的,只是這樣地随心随意地欣賞他的……他待在我身旁的片刻的美好和安寧,不用去分心想其他,就一天,僞裝一天而已。
就當是不辭而別的“禮物”吧,盡我最大的善意。
校門口打車去黃山水庫,四個人一輛車。苻清予還非要跟我乘一輛車,被衛薇鄙視了一眼,說:“娘們唧唧的,還像個男的嗎?”
包括司機大叔在內的其他人都望着苻清予笑了,苻清予不說話,低着頭站在我身側不遠處,刻意與我保持了一段距離。
衛薇見苻清予不反駁她的話,翻了白眼與小麻雀并排上了車,關上車門後又打開來,叮囑我說:“那你倆打一輛車吧,等會兒到岔路口的天福加盟店停一下,買點零食帶進去。小麻雀說他早上沒吃飯,山裏面是點不了外賣的,肚子餓了有他好受的。”
我笑着點點頭,目送車子走遠,回眸望着五步之遙的苻清予:“想吃什麽?”
苻清予擰着秀氣的雙眉,擡眸盯着我不言語。
我又問了一遍,他稍稍站近了些,垂在身側的細瘦的手指緊張地揪在一起,無意識地掐着自己的指腹,目光憂傷,吞吞吐吐地說:“你……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我……我……”
“不是,你不娘,你別聽衛薇亂說。”他不敢說那個字,我替他說了,并笑着握了握他的手,轉開眼輕呼一聲,安慰他,“你只是在生病,等你病好了,就什麽都解決了?”
他不解地望着我的伸過去又收回來的手,淚眼潸然,低聲說:“所以你是因為我的病才虛情假意地對我好,等我快要走進你心裏了,你覺得可以收手了,就不要我了是嗎?”
他的沙啞的哭訴聲,引起了路人的注意,幸而離得遠,旁人聽不見。
“你瞎想些什麽呢?沒有的事兒,走,哥哥帶你去買零食,好不好?”我笑着揉了揉他的頭發,搭着他瘦小的肩膀,往前走去。
一路走,心情一路往下墜。
苻清予,你到底想演到什麽時候呢,你在我眼前展現的脆弱,我可以無條件包容,但我只是你瞧得起眼的一根草罷了,含在嘴裏,總有膩了一吹就掉的時候,你再怎麽踐踏,我也不會随風而動……
有些事,說得再明白,也改變不了你苻清予有多癡情就有多無情的事實……
買了零食,打車去了約定好的黃山水庫,男生女生分成好幾撥,會游泳的直接脫了衣服就往裏紮,不會的就支了便攜帳篷穿了泳衣戴了游泳圈蹚着水一步步試着把身體沉到水裏探深淺,試探好了才放開膽子蛙泳。
苻清予、我和另外兩個穿裙子的女生都是不游泳的,只挽着褲子站在水裏玩水。
那兩個女生玩着玩着就拿網兜摸着河道撿石螺去了,從上游往下游走,水流湍急,深可見底,挨挨擠擠的石塊錯錯落落鋪陳在河床上,爬滿了滑溜溜的綠色苔藓。
苻清予和我穿的都是拖鞋,深一步淺一步在河邊趕着石斑魚玩,那魚兒就指節大小,機靈得很,抓也抓不住,但就是耐不住性子想去逮它,總覺得它個兒小,像人一樣會有游累的時候。
唉,早知道帶個漁網就好了,可是帶了漁網,一下子全撈上來了多沒意思呢,還是追逐着,拉扯着,可望不可即的好。
就好比我與苻清予之間,受過一次傷害,以後再不剖心析膽,已是最好的結局。
“哥哥,我想喝營養快線。”苻清予抓着我的手找了塊露出水面的大石頭坐下。
我從随身攜帶的背包裏拿出飲料瓶,打開,遞給了他。
他回眸看了一眼,見身後的一個人沒有,面前也全是密林和蘆葦蕩,這才放心地摘下口罩,喝了半瓶水又問我要肉松面包和三明治。都是在龔師傅蛋糕店買的,他親自挑的,我付的錢。
“哥哥,你不吃嗎?”他吃完一半三明治,想起來問我了。
我站在水裏,眼睛望着湛藍如洗的天空,說:“早上吃飽了,不餓。”
他“哦”了一聲,靜靜地吃完了剩下的食物。随後,他洗了手,拉着我的手對我說:“哥哥,我想回家。”
我愣了一下,問:“他們還沒回來呢……”
他輕輕擡起一只腳,小聲說:“我腳上有傷,泡在水裏好疼。”
我皺眉,順着他的目光,看到了他腳後跟的一小片擦破皮的紅腫的傷口。
“什麽時候受的傷?”我冷聲問。
他雙眼泛紅,小聲道:“昨晚上……”
我咳了一聲,無奈道:“好吧,是我沒留意到你腳上有傷,沒給你抹藥,你怎麽也不提醒我呢?”
他沉默幾許,眼裏閃着淚光,低聲呢喃:“你……你不是……不要我了嗎?”
這話他已經提了兩次了,我嘆了口氣,終于也不再回避了,我斟酌一下心裏的想法,嚴肅地回複道:“适可而止懂不懂?你是為自己而活,不是為我。我活着也不是為你,是為我自己,我要上學,要找工作,要養活自己。未來的路很長,你沒必要把我當踩過一遍還想再踩一遍的橋或者路。”
“我的容忍僅限于你,但也是有底線的……你自己做的某些事我不想跟你糾結,很沒意思,但你想讓我和之前一樣對你百依百順,我明确地告訴你,我做不到了。”
“我也不想再聽你叫我‘哥哥’,直接叫我名字吧,叫我龔銘允,我聽着比較舒服一點。”
“至于之前那個……不小心吻了你的事……我得跟你說聲對不起,是我沒管好自己的嘴,與你無關。”
“如果這個事給你造成了困擾,你惦記着放不下,我可以讓你親一次補償回去,或者讓我做其他事,我也可以答應……”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他忽然彎下腰,兩手一掬一捧,淋了我一臉的水。
我驚了一跳,腳下一滑,差點一屁股坐進水裏,幸好慌亂之中平衡身體站穩了,沒有摔下去。
我狼狽地擦了一把臉,瞪他。
“叫你胡說!你說啊!繼續說!你怎麽不說了?快說啊……”他笑着一次又一次地往我身上潑水,我顧念他身上的傷,不曾還擊過一次。
他卻越潑越起勁,也不管自己身上有沒有傷,不光把我渾身潑了個濕透,還把自己身上褲子上弄得斑斑點點滿是水漬。
我拽着他的手讓他不要潑了,他聽不進去,揪着我的衣領笑着繼續鬧騰。
水光四濺,他的笑悲如秋風,眼睛紅得吓人,仿佛山川湖海轟然塌陷開裂,剎那之間,無人再敢靠近。
“苻清予……”我低頭看着他被水打濕的臉,拽着他被水泡得發白的纖細的手,喊他的名字。
他裝耳聾,重重地一把将我推進了深水區裏,我狼狽地想爬起來,又被他按着肩膀,壓着嘴唇吻到了水底。
咕嚕嚕的水聲在耳畔回響,我奮力掙紮着直起身,仰面嗆了幾口水,還沒緩過神,肩上一沉,再次被他咬着嘴唇壓下去,近乎窒息的吻,感覺不到半分情感,全是洩憤。
我驚恐地捶打着他的身體,越來越使不上勁兒,鼻孔被堵着酸疼,只能憑本能揪着他的衣服,可是沒一會兒,指尖也開始麻木了,手慢慢地松了開來,視線也越來越迷糊……
清予,清予,我想叫他,卻怎麽也發不出聲音。
終于,在我即将失去知覺的剎那,他抱着我浮出了水面。
我傻站在那,兩手無力地靠着他的肩膀,渾身抽搐,劇烈地咳嗽着,身上衣服上的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流淌着,死而複生的感覺,能呼吸的新鮮空氣的感覺真好!
“混蛋!”他等我歇過一口氣,低聲罵了我一句,憤怒地推開了我,踉踉跄跄地爬上岸邊,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