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老師你是不是被綁架了

第30章 第三十一章:老師你是不是被綁架了

周一上午是語文課和歷史課,兩科都是開卷考試。

“顧清予,這道題怎麽做?”最後一節課歷史課,衛薇回過頭,悄聲問道。

她問的那道題我也不會做,偷偷瞄了一眼苻清予,他埋着頭藏在桌子一側正在拉開口罩擦鼻涕呢。

“前天晚上給你買的藥,早上吃了沒有?”我問。

苻清予含含糊糊點了點頭,見我在翻資料書,低聲:“老師發卷子之前不是在黑板上講過了嗎?”

我尴尬地繼續翻書:“我在看我堂嬸發的微信,找我有事呢,沒仔細聽。”

苻清予把卷子往我這邊推了推,說:“書上沒有,抄我的吧。”

我白了他眼:“我不喜歡抄卷子。”

“不喜歡抄給我抄啊!”衛薇伸手把卷子奪走了。

苻清予湊過身,扒拉我的卷子,小聲說:“那我教你,好不好?”

“不好,這是考試,我自己做。”我固執地将自己的卷子扒拉回來,不搭理他。

苻清予:“昨天你請我吃飯,今天我請你,好不好?”

我:“随便,反正我吃飯不要錢。”

苻清予不開心了,中午吃飯不跟我一起排隊了,插隊跑到最前面去打飯,被“高速”一班的一個高個子男生揪着後衣領堵一邊去了。

“你TM有病吧,插老子的隊!”男生怒吼道。

苻清予縮着脖子,唯唯諾諾地,小聲怼道:“你的隊也是插的!”這孩子真是單純得想讨打。

男生揮着拳頭就要揍苻清予,被小麻雀拉開了。“兄弟,這是我們班的二傻子,別跟他一般見識。”小麻雀這厮挺會做人,随手一掏就是一包黃鶴樓。

哪曉得對方不買賬,一連兩個拳頭就把小麻雀揍得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嚎叫。

我看得心驚肉跳,有點擔心苻清予的“安危”,端着盤子跑過去“參戰”,結果戰鬥力還不如小麻雀呢,被那個男生鉗着雙手一腳給踹開了,下巴着地,眼冒金星,摔了個狗啃泥。

嘈雜的人聲,周圍流動的腳步聲,幻燈片似的地在我眼前閃過。我捂着下巴坐起身,看見光溜溜的地板上有兩個男的扭打在一起,旁邊蹲着兩個校警——一個在強行拖拽苻清予的手,一個在大聲地打電話。

“幹,敢打學生會的體育部長,你同桌死定了。”鐘海手裏拿着一根澆了番茄汁的烤腸,遠遠地沖我瞪眼睛。

不一會兒,高速班的班主任——一個細眉細眼,戴眼鏡的穿西服,踩高跟鞋的中年女老師,旁邊跟着我們班的班主任許老師。

許老師今天穿了件黑色交領配淺粉色襦裙,走路帶風,說話卻是低聲下氣,跟個犯了重大過錯的年輕後輩。不停地在跟那個中年女老師道歉,好像所有的錯都是自己的“孩子”。

那個女老師也很能端,跟許老師一起勸開苻清予和那個男生後,只關心自己的學生哪哪受傷,不分青紅皂白,對着苻清予就是一頓數落,然後正眼也不看許老師,帶着自己的學生就往醫務室去了。

整個過程,出現不過三分鐘,看得老子憋着一肚子氣想罵人。

——

我跟苻清予是排在高速班那個男生後面進的醫務室,對方在裏面待了差不多半個小時,輪到我和苻清予的時候,小麻雀跟着溜了進來。

“操,拽什麽拽啊!明明是張桦先動的手!”小麻雀看着對方從自己眼皮底下走沒多遠,朝許老師翻白眼,“老師,等下是不是還要讓我們寫檢讨啊?”

許老師站在一邊看我和苻清予按次序排隊掀衣服,首先掀衣服的是苻清予,瞄了我一眼之後,扭扭捏捏不情不願地掀了。

校醫是個男的,見苻清予的小身板瘦得皮包骨,胸前後背斑斑點點都是抹了碘伏後的淡紫色滋痕,眼睛都直了,繞着他轉了一圈,說:“剛才那個人真是你打的?”

苻清予低着頭默不作聲。

校醫等了半晌不見回應,又問了一遍,還是不答,厲聲呵斥道:“問你話呢,啞巴了,把口罩摘下來回答我!”

苻清予捏着手指顫顫兢兢地往我身邊站了站。

“醫生,他有抑郁症……”我底氣不足地說。

校醫聞言臉色變了變,湊近盯着苻清予的眼睛看了看,嘆了口氣,随即又看向站在門邊刷着手機邊啃蘋果的許老師:“這是你們班新來的?”

許老師覺察到校醫的目光,連連點頭,答非所問:“嗯嗯,好像是……他爸帶他找校長報名的時候是說過有抑郁症……”

校醫郁悶了:“你們班上的學生有抑郁症,你還有時間刷手機?”

許老師舉着手機說:“校主任找我呢,這個星期就要開展月考調班計劃。我在查這半個月的分數表,看看我們班有沒有幾根鳳凰毛。”

校醫嘆了口氣:“就你那破班,不集體逃課打架就算不錯了,你還關心起成績來了。”

許老師:“那可不,送走一個是一個,少一個人我就少操一份心!”

校醫白了她一眼,戴着手套又摸着我的下巴看了看,讓我張嘴,問我疼不疼,然後對許老師說:“你現在應該關心一下你這兩個學生,給他倆讨個公道。”

許老師咬着蘋果咔嚓咔嚓地嚼:“讨個空氣,人是高速班,我是蝸牛班,挨打也是白挨,找誰評理去,誰叫他們自己不争氣,天天給我交白卷!”這躺平的心态的也是沒誰了。

“老師,我可沒交白卷。”我頂嘴了。

許老師斜眼瞅着我:“我說的是顧清予!”

“老師,他今天沒交白卷。”

許老師正在啃蘋果呢,聽我這麽一說不淡定了,冷着臉道:“等會兒我就去改卷子,如果還是白卷,你倆給我等着瞧!”

我沮喪地說:“如果不是白卷,老師會幫我們讨公道嗎?食堂有監控,一查就知道是張桦先插的隊先動手打的人。他後面是蕭縱橫,蕭縱橫後面是我,我後面是鐘海……我們排後面的都是一個班的。顧清予插蕭縱橫的隊,不算插隊,我們平常就是這樣的。”

蕭縱橫附和道:“就是呢,我們班今天考試,本來下樓就晚,菜都沒多少了,他還插我們班的隊。太過分了,總不能因為他成績好就有理吧,我以前成績好的時候我都沒這麽嚣張呢……”

許老師打斷他的話:“你肚子不疼了是吧,叭叭叭的想上天呢。還嚣張……有本事把成績給我嚣張起來啊!光嘴上嚣張有什麽用?”

蕭縱橫腆着臉笑:“我這不是留念咱們班的這個氛圍嘛,等我想學的時候我肯定學,跪着學,你放心,不會的題我怎麽着也會編幾句話寫上去,絕對不交白卷。”

師生之間正拌着嘴呢,校主任打電話來了,問許老師帶學生檢查的結果怎樣,檢查好了帶着學生過去開會。

苻清予局促不安地望着我,我點了點頭,與小麻雀一起跟許老師去了綜合科辦公室。

除了校主任,高速班的班主任和張桦,旁聽的還有以前教過我的數學老師。

五對二,還是輸了。

校主任秉持“公平公正”的原則調了監控,看完監控又說監控說明不了什麽,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說我們班霸占一整條排隊通道,十個有九個都在玩手機,慢慢吞吞,半天都不往前走,耽誤後面的人打飯……完全無視校規校訓!

這空子鑽得好,氣得我想掀桌子!

小麻雀大嘴一張,連珠炮一樣吼叫:“就張桦可以插隊吃飯,我們三個揍不贏他一個,還他媽屬于仗勢欺人,操,他媽的排最後的不還是我們班的同學嗎?後面哪還有別人?再說了,沒有別的窗口了嗎?他為什麽不去別的窗口?是因為我們班這個窗口的菜又貴又香怕搶不到嗎?搶不到為什麽不早點來……”

還不能跟對方吵,因為對方的現在是平時很文靜但是今天餓極了等不及有點暴脾氣的好學生,說話可溫吞了,就我和小麻雀兩個人每說一句,都要被校主任顧轶打斷佯裝提醒:“別激動,慢慢說,坐下慢慢說!”

“和事老”這碗水真他媽端得平,別說讨公道了,全程都在針對我們班上課總是有人玩手機——不是有人,是全班都有參與;有人上課待廁所抽煙——這說的是苻清予;下課總是有人去在樓上唱歌影響其他班複習——這是全班輪流上陣幹的事;放學還有人開豪車在校門口顯擺——這是衛薇和蕭縱橫兩個傻逼幹的事!

“唉,年輕人壓力大,又處于叛逆期,沒辦法……”

許老師話還沒說完就被對面的高速班的班主任批評了:“年輕人哪來的叛逆期?許老師,你是太慣着他們了吧。還有你這個學生,叫什麽顧……顧清予是吧?許老師你剛剛說他抑郁症打張桦是情緒失控之下的舉動。呵呵,咱學校高三全年級就他分數最低的吧,也就語文拿得出手,能考個五六十以上分,就這成績,抑郁症?呵呵,搞笑呢,頭年火箭班的顧玉龍不也有抑郁症嗎?人家那可是……”

“哎喲,我肚子好痛……”許老師嘶了一聲,捂着肚子彎下了腰,朝我伸手,“龔銘允,快扶我出去走走,可能是我家寶寶聽到啥子不想聽的聲音胎動了,想讓我出去靜靜。”

高速班班主任的臉黑了,校主任倒是面色和氣地說:“那就這樣了,兩邊握個手言個和,回去寫個一千字的檢讨書……”

張桦臉上挂着得意的笑,起身伸手。

苻清予、小麻雀和我全當沒聽見,扶着許老師走了出去。

——

下午是一節體育課和兩節化學課。大家盼着歷史老師來代化學課可以看電影,結果确實許老師,抱着字典、詞典和兩沓長卷子來的。

全班一致化身為狼,仰脖子嗷聲大叫:“又考試啊!”

“念到名字的上來拿卷子。”許老師拿着個人專用戒尺敲桌子,咳了一聲,念道,“顧清予150。”

“嗷嗚~~”狼叫聲亂了,鬧哄哄地轉過身,目光聚集在苻清予身上。

“龔銘允139,作文加把勁。”許老師又咳了一聲,接着念道。

嗷了不嗚,也是,我語文一直都是在這個分數的附近徘徊。

“衛薇咳咳,衛薇107,進步很大。”許老師念完笑着擡頭,将卷子攤在桌上,問,“剩下的還要念嗎?”

“別念了,要臉……”其他同學紛紛站起身,笑嘻嘻地上去取自己的卷子,時不時還有人把目光投向苻清予。

“好了,卷子到手了都給我收起來,現在開始,閉卷周考!”許老師說。

“嗷嗚,周考不一直都是周四周五再考的嗎?咋突然提前了?”小麻雀埋怨道。

許老師走下講臺發卷子,目光陰險地望着小麻雀笑:“小樣,考個試還要提前跟你報備是嗎?”

小麻雀搖頭:“不,老師,我只是覺得今兒個你的動機不單純,是在摸排。”

許老師快步走過來把卷子擱在小麻雀桌上,小麻雀看到考卷臉都綠了:“老師,你發錯卷子了吧,我這張咋是化學試卷捏?”

其他人拿到卷子的也紛紛回頭說:“老師發錯了吧。”

許老師挑眉,一本正經解釋道:“沒發錯,就是化學卷子。你們新來的化學老師這兩個星期有事,請假了,今天還沒趕回來,讓我給你們發卷子呢。”

“發卷子就發卷子呗,幹嘛發化學卷子,瞅着就腦殼痛……”有人發聲抗議。

許老師将兩張卷子擺在苻清予面前,又咳了一聲,大聲問:“化學課不發化學卷子,發啥卷子你們說?”

“發語文卷子啊,”小麻雀高聲喊,“以前不都是語文卷子嗎?”

許老師呵呵笑了兩聲:“這不是我能決定的!”

小麻雀:“老師,你是不是被綁架了?”

許老師抖了抖漢服廣袖,飄飄悠悠地發着卷子往前走,說:“卷子是校長挑的,有意見找校長去,校長在門外看着你們呢。”

全班安靜如雞,落針可聞。

——

晚自習,許老師叫我去語文組辦公室拿試卷,我去了,看見一個背影高大帥氣的男老師肩上背着個挎包,手裏握着一個茶水分離杯坐在許老師前面聊天,旁邊還圍了七八個其他年級的老師,對着一張卷子在那吵架呢。

“別争了,這字就是苻清予的,不信就把他叫過來當面對質!”一個年紀比較大的男老師睜着大眼睛吼。

“我剛剛還去他們班教室門口看了,瘦的跟個猴兒一樣,趴在桌子上病恹恹在那咳嗽呢,确實不像苻清予?”

“看成績說話啊,這不明擺着嘛!下午十八個班一起考的,沒一個考滿分的,就他一個是滿分。而且這字歪歪扭扭的,連角度都斜得一模一樣,不是苻清予是誰?”

我低着頭默默地走了過去,許老師看到我,深吸一口氣,拿起那張被戳得破破爛爛的卷子遞到我跟前,問我:“說吧,你倆的卷子咋回事?你為啥跟他寫的一模一樣?”

我低着頭,如實回答道:“這張卷子我做過。這是去年五月份學校幾位化學老師出的月考題,當時只有苻清予一個人滿分,我們班的化學老師拿他的卷子講過,我找老師借來抄過筆記。剛好昨天晚上複習的時候翻了一下,純屬巧合,換一張卷子,我最多考個及格。”

許老師噗嗤笑了:“這麽說,我冤枉你了。”

那個背影高大帥氣的男老師此刻也回過頭來,望着我笑:“許老師,你就別詐他了。借卷子的事……聽說這孩子經常幹,勤能補拙,不是嗎?再說了,苻清予最後寫的那道題,今年已經換了另一種答題方法,兩個人的卷子根本不一樣。”

得,苻清予,這回我可以放心了,有人給你撐腰了!

許老師站起,大聲說:“管他是苻清予還是顧清予,聽校長說他現在身體狀況不太好,心理上有點抑郁……這件事,還是暫時不要傳揚出去比較好!”說着又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面朝那個帥氣的男老師笑眯眯地說,“顧老師,我們十八班的基本情況就這樣,你還有別的想問的嗎?”

顧老師顧安——苻清予他爹儒雅地笑了笑,拿着杯子站起身,說:“沒有了,我今天過來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十八班每個同學的性格特長。等下周一正式上課了,心裏有底而已。”

想了解你兒子就直說,還拐彎抹角的,等哪天全校都曉得你是苻清予的他爹,看你又怎麽說!

兩位老師客套兩句,一個要回職工宿舍,一個下樓開車回家。

“龔銘允,去跟着送送顧老師,他就是你們班新來的化學老師。”許老師可真會做人情,什麽閑事都往我身上攬。

我心懷惴惴地跟着顧安下了樓,隔着三個臺階的距離,嘴裏一直念着佛號。

是你兒子跟着我來上學的,我沒慫恿他來上學,他在學校打架的事跟我沒關系,剩下的工資我已經請沈醫生轉交給你了,屬于解除勞動關系的範疇了。我現在不是員工,你也不是我老板,請不要道德綁架我OK?

“龔銘允……”來了,顧安停下腳步了,站在了樓梯口。

我僵在那裏,慌亂地低了頭,看着他腳上穿的黑色皮鞋的鞋跟轉了過去,變成了腳尖。

一張印着Q版佐助和鳴人的——設計得頗別致的手工賀卡遞到了我的眼前,同時嗅到一股不知名的清逸甜淡的香味。

“晚上放學送清予回家的時候,帶他去看看。”

這低柔溫軟的聲音是跟着賀卡一道遞過來的,換了別個,我一定覺得那人有毛病!為什麽不好好說話,非要說這種讓人聽起來讓人神魂跌宕——好像大姐姐哄受委屈的小弟弟的聲音!

我紅着臉遲疑地伸手接過,目送他驅車而去,打開對折的賀卡看了一眼,裏面夾着兩張電影票——電影名叫《初戀這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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