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太壞了,大壞人!
第31章 第三十二章:你太壞了,大壞人!
“晚上的藥呢,吃了沒有?”快要下晚自習的時候,我拍着苻清予的背問。
苻清予扶着桌子喘了好一會兒,方才擡起頭,紅着眼睛,難以容受地望着我,閉了閉眼,轉開臉低聲笑了笑,笑着笑着又咳了起來。
“到底吃了沒有?”我有些急躁地問。
他不回答,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掐着點背着書包起身,走了出去。
“衛薇,你的自行車……”我剛開了口,衛薇就對我說不用不用,回來給她帶一杯珍珠奶茶就行了。
我得了準許,連忙摸出早就準備好的車鑰匙跑下了樓,去雨棚裏推出自行車,騎上去追苻清予。
“上來!”遠遠地跟了一段路,看見他背着書包往惠大的方向慢慢地走,身上的校服松松垮垮的,至少大了一個碼數。
“哥帶你回家。”我咻的一下繞到他跟前,剎住車,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
他扭開臉走到一邊,啞聲:“我不要你送了,你回去吧。”
我扶着車把,等着過路的行人走遠了些,望着黑漆漆長滿榕樹的林蔭道,問:“為啥不要我送了?”
他握着書包肩帶,小聲說:“我感冒了,頭暈,怕傳染給你。”
我柔聲問:“頭暈啊,頭暈你為啥還跑着下樓不等我?”
他凝視着我的眼睛,顫聲:“你……你不是說适可而止嗎,不是說以後不能叫你哥哥嗎?不是從今天起跟我沒關系了嗎?”
“從今天起,我說過嗎?是你自己說的吧……你教我做題,我送你回家,互相幫忙嘛。”我笑着說。
他冷哼一聲,聳着鼻子瞪了我一眼,扭頭繼續朝前走。
“你那天把我推水裏,還沒跟我道歉呢。”我慢慢地騎着車,跟着他走。
他不說話,一邊咳嗽一邊走,再過一條街道,前面就是惠大了,離鳳祥公寓越來越近。
“上來吧,聽話好不好?”知道他現在不舒服,我說話都得含着說。
“就不!”這死孩子昨晚上不聽話,明知道感冒還脫衣服摟着我睡覺,今天咳得更嚴重了,問他吃沒吃藥一直在敷衍我,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他肯定沒吃。就是在故意折磨自己,讓我又惱又恨,然後還得壓着性子變着法兒哄他呢。
就沒見過這麽別扭的小孩!
“上不上,不上我真走了!”我騎着車往前面兜了一圈,又繞到他身邊問了一句,假意往回騎,感覺車輪抖了抖,身後沉了一些,是他扶着我的肩膀坐上來了。
“要不要去吃夜宵?”我說。
“不吃。”他吸着鼻子,兩手摟着我的腰,臉貼在我的後背上,聲音悶悶的,“感冒了,吃辣的嗓子疼。”
“有不辣的。”我說。
“不想吃。”
“那我送你回去了。”
“不要。”
“那你想去哪裏玩嗎?”
“哪也不想去,你就騎車帶着我随便逛逛,我說可以了,你就送我回家。”
“帶你看電影去不去?”
“哼……”
“哼什麽?”
“看完了,走出電影院,你肯定會說:看,我帶你看電影了呢,算是已經補償你了是不是,我不欠你了。你以後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咱們還清了……”
“……”
“是不是被我猜對了?”他冷笑出聲。
“不是……”我迎風騎行,繞到河邊公園附近,望着冷清清的人行道,眼眶裏酸疼一片。
“哼!我就知道你又在騙人。你要是真心想帶我去看電影就不會帶我來這。這邊只有一家私人電影院,消費高得離譜。”他自以為已經揭穿了我的謊言。
我不說話了,停下了車。他堵着氣從車上退了下來,轉身就往回走。
我神魂不寧地走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說:“清予……”
這兩個字一喊出口,我卻不知道該怎麽往下說了。
最是深情留不住,人泛花舟我獨流。
我不敢說喜歡清予,更不敢說愛他。這幾個字太重了,關系着遙遠的無法預測的未來。
他推我入水的那一瞬間,我感受到他的肩胸都在顫抖。
他的喜歡很矛盾。坦率的,純粹的,偏執又瘋狂的,離得越近越越是叫我焦慮不安,越是焦慮,就越是懷疑,陷入無限死循環。
看什麽私人電影呢,不如終結在此時此刻,是最好的。
倘若我确實沒有任何牽念,與他只是普通朋友,還可以用不經意的口吻問他“你跟那個女主播,私下沒有處過男女朋關系吧?”諸如此類,但我不願意聽到結果。
就像是被下了定時發作的毒,忙着複習考試的時候不痛不癢,一旦單獨擰出來就會自動延生出一堆不着邊際的遐想。
倘若對方在他心中曾經也占有着重要的地位,難保未來某一天不會舊情複燃。
我堂叔和堂嬸便是個例,各自結婚後又耐不住寂寞私下頻繁接觸,發生了突破道德底線的事。雙方經過各種官司最後又走到了一起。我堂嬸與前夫住一起時懷孕生的三個孩子,後來經過親子鑒定,都是我堂叔的……
我與苻清予認識的時間是那樣短,真要走一起,到頭來半途紅杏出牆的肯定是他。
長痛不如短痛,短痛的歡愉我已經珍藏好了,莫不如撂開手的好,将來必定各有各的歸屬。
“我想和你在河邊走一走,”我說。
“只是走一走嗎?”他看着被我握住又松開的手,似乎不大相信。
“嗯,只是走一走而已,你要是不願意,我現在就送你回家。”
他又哼了一聲,跟蝸牛剛探出的觸須被人拿簽子戳了一下似的,把頭縮到脖子裏說:“冷飕飕的,你是想凍死我。”
我說:“不冷,只是昨晚和前晚下了暴雨,降了點溫而已,白天還是熱的。”我在說什麽呢,滿心滿眼都是他低垂微倦的眉眼,露在路燈下前後輕晃的纖細潔白的手腕。
露出後襟的脖子後有幾處淡淡的紫紅,是前天夜裏抹上去的碘伏,好像誰人附身印上去的吻。
“我帶你去看電影吧!”走了半裏路,我又提議道。
他站在長滿了蘆葦的花壇邊緣,踟蹰地看着自己的腳尖說:“近幾年的電影很拉胯,沒什麽好看的。你要是真的不想欠我,今晚上就都聽我的,我讓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不許反悔,可以嗎?”
這死孩子在挖坑,我要是跳進去我鐵定人無完人!
“哼,不答應?不答應算了,我回家了!”這死孩子走得潇耍得很,仿佛我欠他的不是情債,是成堆的金山銀山!
就仗着我欠他的,凡事都得遷就着他呗!
零點十五分,青季大酒店,他掏錢,要了一個單間。
酒店前臺的小姐姐打量着我倆身上的校服短袖,問:“身份/證呢?”
死孩子拿了身份/證,我沒拿,說我沒有——身份/證就在我的随身錢包裏,我就不拿!
“沒帶報身份/證號也可以。”小姐姐站起身,欣然一笑,可寬容大方了。
我猶豫着要不要報來着,死孩子就給我報了,操,這孩子上回就看了一眼,這就記住了?
難怪那天給我買蛋糕……想到那一口沒嘗捂馊了只能扔掉的蛋糕,我真是肉疼,有那個心直接用錢砸我啊!我現在啥都不缺最缺錢!
“你又在想什麽?”這孩子不得了,都帶我開房往火坑裏推了還這麽淡定,我要是臨陣脫逃肯定會被他揍吧。
“我在……在想你養的那條狗,小黑,你不回去給他弄吃的,他會不會餓死?”這種時候談別的事果然能鎮定心神(才有鬼)。
“早就送人了,我爸給我辦理入學的條件。還有,他不叫小黑,它叫阿黑。前天我着挨你住宿舍,怎麽不見你關心它?”這孩子今晚上話好多,照這個勢頭,我今晚上只怕是要被生吞活剝了。
好吧,并沒有,插了房卡,他把口罩拉到下巴處,穿着衣服往床頭一靠,翻着書包跟我說,下午老師發的英語卷子還沒做,他得補卷子,讓我先睡覺。
我大大松了口氣,掀開被子一角,躺上去玩手機。
睡覺,那是不可能的,我才不會相信他的鬼話,他肯定是故意這麽說,讓我放松警惕呢。
“睡覺!不許玩手機!”他一把奪了我的手機,塞進了他的書包。
“你寫卷子,我看手機,不影響你啊。”我說。
“你不是答應我今晚上都聽我的嗎?”
“我可沒說答應你。”
“我不管,你跟我走了,就是答應我了。”
我噎了噎:“我就上網查一下資料而已?”
“查什麽資料,我幫你查。”他說着話,掏出我的手機點開看了一眼,滿腮酡紅,跟拿了燙手山芋似的,慌不疊地把手機扔給了我,随後迅速翻身下床,抱着書包跑電腦桌旁邊去了。
“你太壞了!”我在床上正正經經躺着,正打算好好睡覺時,他吸着鼻子,冷不丁說了這麽一句。
“我壞?你不帶我來,我才不會搜這個呢!我這是為了自身的安全考慮,必要的時候……”
“啊啊啊……不許再說這個!再說我就不理你了!”
“是你先提的啊!”
“我……我只是說你太壞了,我可沒說別的。”
“我也沒說別的,我說的是查資料,是你拿我的手機看的啊……”
“那你為啥不設密碼,一點開就是那個……”
“我又沒啥好遮着藏着的……再說我一直都沒設置密碼,你知道的啊,是你自己點開看的,還怪我了……”
“你要是不搜,我會看見嗎?”
“好了好了,我不跟你吵了,我要睡覺了!”
他不回話了,過了一會兒,翻到卷子的另一面,又無意識地重複一句:“你太壞了,大壞人!”
我躺在床上,閉着眼睛:“是是是,我是壞人,就你是好人,我就不信你沒搜過,沒看過,沒學過,沒跟別人做過……”
他忽然安靜了,猛地摔了手中的筆,沉着臉走到我眼前,俯視着我。
“你剛剛說什麽?”他紅着眼睛氣呼呼地盯着我,低聲問我。
我睜開眼,從容地回應道:“我說不要和我裝什麽都不懂,你在游戲裏不是挺能撩的嗎?我不信你……從來沒跟別人做過!”
“原來咳咳咳……”他惶然地跌坐在床沿上,單手捂着眼睛悲戚地咯咯咯地笑了起來,邊笑邊咳嗽,“你不辭而別是因為這個呵呵……”他摸着床沿站起身,拉上口罩,拿起床上的書包,将卷子塞了進去,什麽也沒說,就這樣關門走了出去。
早該知道的,沒有做過的事,問出來就是往對方身上紮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