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章

第 4 章

林府後院內一處庭院之中,四月初溫暖的陽光穿過樹頂細碎傾落在躺椅中手執書卷的青衣女子上,此人正是林槐夏,林府的大小姐,如今年紀已有二十二仍未成親,在大光王朝是極其少數的存在。

當初林槐夏到了合适的相看年齡,父母是打算等林清和春闱結束在進行相看,然而林清和春闱失利,林槐夏直接放話:大哥一日未能順利春闱中榜,她便一日不相看。

其中未嘗沒有林槐夏自己的小心思,不管怎麽樣方法有用就行,林清和無所謂,畢竟人人都可以選擇自己的人生,倒是木竹秋對她的終生大事憂愁不已,可林槐夏一口咬定非要林清和春闱成功,林啓春二人對女兒的說法毫無辦法,只能壓着兒子快點考上貢士。

林槐夏早就聽說林清和今年春闱失利,特地在庭院內等待哥哥的到來,不選擇去前院湊熱鬧,不然最後的火又燒到她的身上,在這挺好的,有茶有點心有躺椅,無人打擾,惬意十足。

“小四月,小四月,你在不在?”

林槐夏輕輕翻過一頁,含糊應了一聲,眼神瞟向院門前方竹葉交錯間的走廊,林清和的身影在青綠其中隐隐約約閃現。

真希望笨蛋哥哥能一直春闱失利,她就不用相看成親,林槐夏視線逐漸從書籍上偏移,一片陰影落下,林清和的臉出現在林槐夏眼前。

只是這次笨蛋哥哥沒有吐槽爹的過分,娘的縱容,夫妻倆的恩愛,反而是以一種悲傷的表情說道:“小四月,這回爹被我春闱失利又不肯繼續科考的話氣吐血了,娘把我打發去管理書院,你去看看爹吧。”

林槐夏輕蹙眉間,這樣大的事情為什麽沒有人通知她,随後跟着林清和去往書房了解情況,之後就被木竹秋抓着手淚眼婆娑地懇求去書院幫林清和的忙。

“你哥哥是個不省心的,琅月現在也不在家裏,你爹身子又不好離不了人,現在獨你性子沉穩些,看着點你哥哥,別折騰出什麽幺蛾子。”木竹秋暗自心驚,吐血的事情忘記讓侍從去告訴小四月了,這大四月怎麽突然殺了個回馬槍,還好沒急着給夫君洗臉,小四月會不會看出來夫君臉上的不對勁。

啧,居然給圓回來了。林清和眯着一雙鳳眼,十指依次落下輕輕敲着大腿,算了,小四月還是很重要的一環,不能缺少,不然怎麽能給父母一個大大的震撼。

“你多幫幫你哥哥,你們一起把青山書院處理好,別讓其他書院看了笑話。”

環視屋內,林槐夏還真的發現這個家沒她不行,生病的爹,落淚的娘,容易被人騙的哥哥,唯一一個靠譜的哥哥還遠在光都殿試,只能點頭答應。

此時的她哪裏能想到,現在這個書房裏只有她一個天真的人相信了這一切,不知道真相的人只有她一個人。這個家裏最像小白兔的人居然是她,而她哥則是将狡詐如狐的父母坑了一把。

“明日你們跟我去書院,娘讓人把情況說清楚,你們接下來要做些什麽。”木竹秋挂起一個溫婉柔弱的微笑:“娘要照顧你們爹了,你們走吧。”

待兄妹兩人離開後,林啓春才緩緩睜開眼睛,長長吐了一口氣,笑罵道:“這小兔崽子還殺了個回馬槍,喊小四月過來,算他有良心。”

“你們父子過招把我攪渾進來,也不怕大四月發現,幸好之前設想了一些突發-情況怎麽應對,夫君你說你怎麽對自己的兒子這麽狠心呢。”木竹秋斜睨了一眼林啓春,從小就開始騙兒子可真是行,不過她也沒少騙就是了。

想想小時候的三個崽崽多可愛,多好玩啊,只可惜現在都大了不好逗趣了,一點反應也不給。

林啓春呵呵直笑:“娘子不也樂在其中,剛才那個反應真是令人拍手叫好,大四月怎麽說來着,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演技派。”

小幼崽總有些奇思妙想,小時候的想法也與成年人格格不入,仿佛自成一體,總在震撼他們這些大人的世界觀。

木竹秋上前伸手小小推了一把林啓春的肩膀:“你拐着彎說我呢,林啓春。”

*

青山書院是林啓春在官場仕途不順後上書辭官歸家,一手建立起來的,其中大多數的先生都是在江川府內托人打聽介紹,學生多是定江縣內的學子,少數是從江川府來的,都是聽聞他狀元的名頭而來。如今書院內也剩不下幾個教書先生和學生,都被別有用心之人挖走了。

一早,木竹秋就帶着林清和兄妹二人前往書院,并讓書院裏的林總管把剩餘的教書先生半個時辰後通知來院長房間裏,現在讓木總管帶着去書院各個地方給他們具體說說書院雜務。

“大少爺,大小姐,好久不見。”木總管恭敬地給他們作了一揖,不卑不亢,一派書生模樣。

木總管是木竹秋從娘家帶來的陪嫁仆人之一,為人精明幹練,專門為木夫人管理府外的産業,其中包括書院、商鋪、田莊和船運,很得木竹秋的重用。

按理來說,書院的管理不應該直接由他進行介紹,奈何這家書院是夫妻合開的,除了他之外還有一位林啓春安排的林總管,林總管在書院裏和教書先生和學子的交流比較多,而木總管則是管理書院食堂,采購一應事宜,對外交流較多。兩人分工合作,各有所長,一直以來的合作都不錯。

“木伯伯也就兩三個月沒有見,用不着那麽客氣,和之前一樣喊我們就行。”林清和彎起一雙鳳眼,盈盈笑意浮上眼尾。

“木伯伯按你自己的意願來便是。”林槐夏不着痕跡白了一眼林清和,每次都來這一出,不累嗎?小時候人還沒腿高,一張小嘴叭叭吹得木伯伯天天帶他們兩個出門玩,偶爾一兩次才帶她出去,她記仇,哼!

木竹秋失笑,兄妹倆相處時間一長還是會偷偷使絆子,小孩子心性。

“是,請跟我來。”木昭領着他們一路走到書院小食堂的後廚內,召集廚房內部雇傭者站在空地上。

“書院內我負責的部分是學子食堂供應,馬場和采買物資以及書院內的灑掃。目前小食堂內有廚子有三名,分別負責早中晚三餐,其餘人手二十人。廚房管事是邱師傅,倉庫看守是巫老頭。”木昭指着站在前排一膘肥體壯穿藍衣的中年男子和一穿黑衣的幹癟老頭說道。

“這是今後管理你們的林少爺和林小姐,別有那小心思,少爺小姐可不是能寬容你們的人。”

廚房衆人點頭稱是,随後木昭就讓人散了,各自去忙。

緊接着又在書院的跑馬場上把灑掃仆役,馬夫叫到一起,和仆人們介紹了兄妹兩人從明日開始接手書院。

馬場的馬匹不多,只有二十匹,剛好夠一個班的學生用,還是林啓春花了大價錢托人從北地買回來的。馬夫有三人,灑掃有十人。

馬夫頭子是一個沉默寡言的黑臉漢子,姓胡,大家都叫他胡馬頭,灑掃管事是他婆娘,張大媽。他們的兩個女兒,一個跟着張大媽做灑掃的活,另一個去了小食堂那做幫工。

一家子直接簽了六十年的活契,也和家生子差不離。

據說是那年七八月份雨水多發季節時,臨江府靠的那條大江-泰江,遇上暴雨漲水崩堤沖破了好幾個臨江的村鎮,房屋被毀,田地受災嚴重,走投無路之下來到定江縣,所幸還剩點銀錢,托牙行尋找差事,運氣好點簽活契,運氣不好自賣自身。

很快地,他們就回到了院長的房間內,此時已有幾位先生在內坐着與木竹秋談話,林總管站立在木竹秋下首,只見此時木竹秋面露難色,眉宇間一股憂愁。

“扣扣。”門扉被木總管輕叩兩下,輕而易舉替木竹秋解了圍。

“進來吧。”木竹秋輕聲說道。幸好,穩住了,再問下去先生又要沒了。她看向林總管淡淡說道:“林總管,你給介紹下你在書院內負責什麽事項,以後就由清和負責。”

幾位先生一驚,擡頭看向主座的女子,不可置信,青山書院之勢難道已經無法挽回了嗎,由着一個春闱失利的舉人負責,以後還有考上進士的學生嗎,就算是林啓春卧病在床,木竹秋自己負責都比林清和要好,這些年木竹秋的才情言論他們都看在眼裏,她無疑是值得的。

其中一位先生突然起立,張口就說:“我不同意,林清和春闱接連失利,此時由他負責處理書院事務不亞于雪上加霜。”

林清和想不到木竹秋直接在幾位先生和總管面前直接宣布讓他負責主要的教學工作,做父母的難道都這麽先斬後奏,不顧個人意願的,現在要插話進去,想想也不可能,在場的先生看起來對他怨氣很大的樣子,他唯有繼續保持沉默。

“我記得這位先生……姓胡,對嗎?”木竹秋以肯定的語氣說着問句,拿起茶杯輕抿了一口,動靜相宜,淡若秋菊。

胡先生點點頭,木竹秋放下茶杯,目光直視在場書院僅有的四位的先生:“我很感激各位先生們在青山書院這麽艱難的時刻都沒有放棄離去。”說着對着先生們就是起身一福。

幾位先生連忙回應:“夫人客氣了,客氣了。”

“青山書院能有今日也離不開各位先生的幫助,只是現如今,書院名聲一落千丈,夫君卧病在床,身旁須得人照看,我也無心照管書院,只能讓這孽子來嘗嘗教書育人的滋味,才不辜負夫君對他從小到大的教導。”

話畢,木竹秋看向陷入沉思的四位先生:“若各位先生有顧慮也可休息兩日在家中考慮,正巧這兩日書院也到了旬休的時候,屆時要走要留都随先生們。”

短短幾句話,感情這鍋都是我的,不是吧,娘親,難道我不要形象的嘛,林清和面表無情,行啊,那就卷起來,教書育人,來吧,我要把他們的傘都撕爛,誰也不能有一把好傘。

“是極,父親身體多有不便,大夫說想要恢複得好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清和很期待作為院長和各位先生們一起共事。”

來啊,我,你們的頂頭上司,青山書院院長,四舍五入一下大小也是個中學校長,留下我就要你們開始寫教案,出個性化教學方案,如何讓學生更加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教出更加符合當今社會的官員。

林槐夏藏在袖子裏的手捏緊了拳頭,這個笨蛋到底再說什麽啊,他看不到先生們都時因為他才不不願意留下嗎,不能說清楚,他單純只是來當個教書先生嗎。

木竹秋也沒想到林清和當場給她來了個大的,這可不行,這四個先生可是僅剩的獨苗苗了,剛才那麽說以退為進罷了,這怎麽還搞大了。

“我看未必。”胡先生口吻肯定,轉頭向木竹秋說道:“林夫人,在下就先行回去準備今日的課業,告辭。”

出門路過林清和時,還對他冷哼了一聲。餘下三位先生也接連而出,好在并未對林清和有什麽出格的舉動,甚至最後一人還替胡先生對林清和解釋:“胡先生那人的脾氣就是這樣,你不要放在心上。”

“白相,你和他說什麽。”胡先生凜冽的嗓音從前頭傳來,名為白象的年輕教書先生抱歉地對林清和笑了笑,加緊腳步離開了院長房間。

看着先生們遠去的背影,林槐夏直接上手擰了一下林清和,罵道:“你是笨蛋嗎,哥哥。書院只剩這四個先生了,氣跑了哪裏來的教書先生,我問你。”

“嘶!放手,你先聽聽林伯伯怎麽說,說不定都不需要這麽多的先生,林伯伯,書院還剩多少的學生?”林清和摸着腰間,加快腳步走進房間,遠離林槐夏這個不好惹的妹妹。

“回大少爺,書院內學生目前只剩下三十名學生,大都是秀才,少數還未考取秀才。先生目前僅有四名。”林總管恭敬回話,瞄了一眼木竹秋的臉色:“書院分為三個院,秀才,舉人,貢士。這三個院有分別分為甲乙丙三個進度不同的班,甲班最好,乙班居中,丙班末尾。”

“學生每月進行一次考核,若三次不過降班次,丙班再三次不過就收拾東西離開書院。學子每半月有三日旬休,平日裏吃住都在學子院內。學子院內一應設施需要定期檢查,由書院維修更換,若平時學生有什麽事會喊王老頭,王老頭不能處理就會喊先生。”

懂了,雜事有舍管,涉及惡性事件喊老師。林清和點點頭。但不過這個教學模式是否過于粗糙,一月才考一次,怎麽對得起經歷九年義務教育的周考、月考、期中考,期末考,五年模拟三年高考。

況且,作為老師不需要考核嗎,肯定要的,還有就是開設課程只有科考的項目也未免過于單一,不利于學生的全面發展,都要當官了怎麽能什麽都不懂,需要大力引進一些新課程,最好貼近百姓民生。

“咳咳,清和既然你決定接下院長這一位置,娘親希望你說到做到。”最好一直在書院內教到三年之後,只是她的內心為什麽會有種不祥的預感。

“當然,娘親。”走古代特色科舉教育之路,學子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上能入朝堂為官造福一方百姓,下能開拓各行各業新藍圖,共創繁華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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