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章
第 3 章
“娘子好演技,這下不怕那孽子不答應三年後去春闱科考了。”林啓春接過木竹秋的手帕擦拭嘴角的雞血。啧,腥味好重。
大光王朝已有三代,開國帝君開疆擴土,尤為勇猛,打得大光周邊國家不斷退後,領土盡失,龜縮一隅。然光理帝為守成安內之君,理肅朝內,令百姓休養生息,重文風,注教育,武将大多無人晉升,而鄰近小國現如今蠢蠢欲動,邊境常有劫掠。
寒門百姓想要改換門庭只能往科舉上努力,林清和居然還想往下走,若不是太平盛世,哪來的安寧。科舉在大光分為四個部分:巡回科考每年一次錄取秀才,兩年後通過鄉試又被叫做秋闱考得舉人。
次年會試,在光都禮部舉行貢士選拔,俗稱春闱又稱為禮闱,會試又分為初試和複試。各位貢士中榜後在光都等待禮部通知時間準備去殿試,時間大概在兩到三個月,時間長的也有推至六個月後。白琅月此次的殿試時間就推得格外長。
殿試又皇帝本人進行策問,過後所有進士分三甲,第一甲前三名被稱為狀元、榜眼、探花,後續名次都賜予進士及第的稱號,第二甲賜進士出身,第三甲賜同進士出身。以上此經過殿試的貢士們也統稱為進士。
光理帝初期提出興建私塾、書院、縣學、官學,國學,曾受到世家大族與朝中官員的多番阻攔,直到中期,政策才得到真正落實。末期,私塾和書院以及縣學才在光朝境內各處開花,官學和國學依舊只接受在朝官員和世家大族子弟進入學習。
距今也不過三年有餘,新舊交換,誰知道現如今沒有底蘊的私塾書院們什麽時候又突然消失了呢。
“夫君快些到塌上躺好,我來給你上點妝,保證病弱蒼白。”木竹秋拉着林啓春手往塌那邊走去,興致勃勃地掏出一個小巧的木色漆盒。
木竹秋将林啓春在塌上擺好半躺的姿勢,打開盒子,手法利落地為林啓春的臉上好了妝,遠看自然服帖,若不湊近仔細觀摩倒也沒什麽破綻。
幸好,離林家不遠處就有一間藥廬,那藥廬歷史悠久,坐堂大夫是林啓春的好友,小時候林清和常常跟着爹去藥廬裏拜訪。林清和快速的将李大夫請回去,急匆匆領着人往書房去。
書房內,林清和滿臉焦急的等待着李大夫診斷結果,爹的身體一向健康,怎麽會突然就吐血了,難道是什麽隐形的疾病,古代的醫療技術本來就不發達,有什麽長期病慢性病的潛伏期根本查不出來。
林清和的內心忍不住一陣陣擔憂,前世他的人生說不上好,自小跟着奶奶生活,根本體會不了父母的愛,正常的家庭是什麽樣的。雖然是過勞死胎穿到這個陌生落後的朝代,但是他遇到了一個很好的家庭,一對很好的父母,他們可能有時候在某些方面十分固執,但也并非不明白事理。
李大夫的手指從林啓春的手腕上拿起,林清和忍不住開口詢問情況:“家父的情況如何,為何會吐血?”
看着林清和圍在大夫旁邊團團轉的樣子,木竹秋心裏不舒服,隐隐在林啓春腰間的軟肉上掐了一把,令林啓春小小的吸了口冷氣。
“急火攻心,淤血吐出來就好,清和平日裏對你爹多順順心,不要讓他動怒,這方子收好,每日一貼飯後飲下即可。”李大夫摸着胡子悠悠說道。
林院長倒也是個執拗的性子,平日裏火氣不少,為了讓清和考科舉下春闱十分執着,長期下來,肝氣郁結,火氣旺盛,好在林院長及時抒發郁氣,唯餘火氣,氣大傷身,終歸不好,望林院長早日從迷障中醒悟過來,人生各自有各自的緣法。
今日算是見證了一場好戲,只希望別被清和發現了,不然又是雞飛狗跳的日子,令人不清淨。
“好好好,還有什麽需要注意的地方?”林清和跟在李大夫的屁-股後面,細細了解需要注意的地方,還有如何養生強健身體的方法。
林清和一路殷勤送至門口,臨了,李大夫不動聲色提醒了一句:“清和啊,你爹讓你科考都是為了你好,你也對自己多上上心。”
話盡于此,林清和連忙點頭應好,讓林叔送李大夫回藥廬去,緊接着腳步急促地趕往書房。他的內心邊擔憂着林啓春的病情邊思索着李大夫的最後的話。
為什麽李大夫最後會留下這句話,難道是不可挽救的慢性疾病嗎?
此時書房內,木竹秋和林啓春遣散了書房僅有一名侍從,兩人正商量着怎樣才能讓林清和平靜的接受繼續科考的命運,不想讓林清和繼續搗鼓走商經商的事情。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可見來人十分焦急,林啓春擡眼一看木竹秋,趕忙止住話頭,在塌上躺好,并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臉,示意如何,只見木竹秋點點頭,這才閉眼躺好。
“怎麽沒人在這幫忙啊?”林清和看着門內門外都沒有人,門外唯有遠處一老翁在侍弄竹林,門內只有木竹秋一人在拉着林啓春的手,泛紅着眼眶,默默不語。
“我打發他去給你爹熬藥了,送李大夫回去了,怎麽這麽快,是沒送到藥廬那嗎”木竹秋擡頭看向林清和問道,還好夫君耳目靈敏沒讓清和撞見,真是驚險,往後可要再小心一些了,得想辦法和夫君商量找個隐蔽的地方躲過大四月。
林清和走到塌邊上,拉過一把椅子靠邊坐下,看着臉色蒼白的林啓春,驀然注意到了林啓春鬓邊上的一抹雪白,無奈在內心嘆了口氣。
“喊林叔幫忙用馬車送到藥廬那,爹現在如何?”
“說是累了,睡一會兒,李大夫可還有別的交代?”木竹秋自然的将視線轉移到林啓春的臉上。
“說是平日裏注意飲食,最好是清淡養生的,沒事的時候可以練一下養生拳,不要太操勞了。”
“沒什麽大事就好,就怕萬一哪天又複發。”木竹秋嘆了口氣,繼續問道:“當時你和你爹談了什麽,為什麽你爹會突然吐血?”
還好提前和李大夫商量好了說法,沒在診脈的時候露出馬腳,只希望大四月沒發現什麽不對,也不知道雞血處理好沒有。
連接廚房方向的走廊內書房的侍從将雞血和沾到雞血的衣物手帕交給廚房內的廚娘,兩人快速而隐秘的交割完。
廚房早早就只剩下一人值守,廚娘首先把雞血倒入一個白瓷罐內,蓋好蓋子。又轉身架起一鍋冷水,而後将衣物和手帕一起直接塞進竈洞內,又塞了幾把幹草,點起火把引燃幹草,幹草連着衣物帕子慢慢燃為漆黑的灰燼。
“娘你想還能是什麽問題,當然是老問題,這次春闱我又一次落榜,我想着琅月中榜的消息跟着一塊回來,爹不至于那麽生氣。世事難料,沒想到兒子我春闱失利的消息被肆意傳播還加上了許多不實的傳聞,拖累了父親和青山書院的名聲,父親這才一氣之下吐血。”
林清和無奈一笑,造謠的只需要一張嘴,成本極低,但辟謠的代價在古代的成本也是極大的,且不說造紙術只掌握在朝廷和世家以及少數書商手中,印刷術還是沒影的事情,購買書本的費用極大,因而傳遞消息的速度極慢,在這路途遙遠的古代辟謠難度不亞于消息漫天,傳遞速度極快的現代網絡。
“那你還想放棄嗎?”木竹秋抓着林啓春的手,暗示林啓春不要動作,局勢還能穩住。
“娘,我志不在此。”林清和做不到違背自己人生目标的事,哪怕父親如今因為他卧病在床。
首先,他是他自己,其次是作為父母的兒子。人必先愛己,才可自愛,被他人愛,若情急之下為了父母或是他人,答應了一個自己做不到且不想做的事情,日後想起必定是時時刻刻悔不當初,再深厚的感情也會随着這些情緒和時間消磨殆盡,說不定還會反目成仇。
木竹秋的手瞬間被林啓春握緊,她趕緊用另一只手覆蓋其上:“那你想做什麽,你也知道,你爹不會讓你去經商。另外你也二十有五了,當初你說先立業再成家,我們也由着你,若是不去春闱,那就先相看,準備成親。”
一聽木竹秋在逼問和催婚,林清和一個小衆取向哪裏敢接話,趕緊說道:“娘如今我的名聲哪裏還有女子能看得上我,更何況,書院的名聲也被我連累至此,爹也傷了身體不能操勞,我哪裏還有什麽心思去相看,相看的事不急,以後再說吧。”
成親是不可能成親的,能拖到什麽時候是什麽時候,不能耽誤人家小姑娘尋找幸福,最好一輩子一個人單身潇潇灑灑走天涯。
走商就是一條非常好的規避手段,在家時間少,一回來就被熱情歡迎,沒過幾天又繼續出門,完全沒有被催婚的煩惱,想想就很開心。
早在前世的工作時就聽同時吐槽家裏的一些糟心事,他當時聽着就感覺很羨慕,現如今他有了雙親,也算是體驗了一把甜蜜的負擔。
來自父母的掌控欲,尤其這裏還是以孝為大的古代,男子尚能自己決定自己未來的另一半是什麽樣的人,有自己的事業,女子連自己的婚事都不能做主,強硬些的父母都不會讓女兒多問兩句,更多的是在成親的第一晚見到自己的夫君。
雖說這個朝代的風氣開放了很多,法律的改變對女子的處境有了改善,但對于未成親的女兒家來說大多數仍舊是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少數則是青梅竹馬,知根知底。
“既然現在你既不打算科考,短時間內也不能經商,不如來書院幫你爹教教學生,處理一應雜項,如何?正好我也能專心照顧你爹,讓他早日養好身子,你們父子倆再讨論不遲。你們真是沒一個省心的,也不知琅月獨自一人在光都怎麽樣,信裏也不見說說自己的情況。”
所有有關于科舉的事情,林清和總是會打起十二分精神,這不,他的科舉小雷達一下子就啓動了,原來如此,李大夫回去前最後一句話是這個意思,好大的一個局啊!老頭子真是廢了不少心思,肯定是看着流言順水推舟,說不定還添了一把火。
老頭子一定會以為他認為這不失為一個折中的方法,等病好順理成章将他留下,緊接着打包去春闱,還會美曰其名:老帶新,讓有經驗的人帶帶不至于手忙腳亂。
林清和還在擔心,在教書的同時不僅能反複複習科舉知識,而且就在老頭子的眼皮子底下,有幾分本事在平日裏的教書中也一定會展露出來,到時候他這些年走捷徑的方式被知道了他根本沒有認真學習科考,他不得被老頭子賞幾頓竹筍炒肉。
好在還有點操作空間,書院雜務還是可以作為經商的一條道路的,他完全可以參照前世體系成熟的綜合性大學為目标,打造一個集士農工商為一體的古代大學,多線發展,總有一條道路可以走向經商頂峰。
看着林清和沉思許久的模樣,木竹秋心裏一陣陣打鼓,想這麽久不會是發現了吧,以前一聽說有關于書的事情就格外敏銳。她不禁握緊了林啓春的手指。
不如,将計就計。林清和仔細看着父母二人交疊的雙手,老頭子鬓邊那明顯的粉白,臉上明顯的粉狀顆粒感,母親躲閃的身體語言,他剛才怎麽就沒有看見呢?
“娘你放心吧,我走之前琅月還好好的呢,吃好睡好身體倍棒。他過兩個月就回來了,指不定能一舉奪魁,拿下個狀元,爹作為此屆狀元的師父一定會讓青山書院名聲大振,接下來的時間我會接手書院的,現在書院的先生和學子應該少了大半,雜務什麽的我還是應付得來,還請娘放心照顧好爹,多修養些日子不着急來書院勞累,李大夫說了這病得慢慢養才行。”
林清和對白琅月很有信心,他是憑前世經驗在生活讀書,但白琅月确實打實是個活生生的小天才,他只介紹了一遍前世的一種非常好用的思維學習法,白琅月立馬能活學活用,舉一反三,他當時都驚呆了。
果然,人和人之間是有差距的,不能比不能比。
“大四月,你答……娘是說”木竹秋雙眼一亮又迅速按捺住激動的心,鎮定說道:“你确定嗎,娘也可以幫你的,不要為難自己,書院的事情頗為繁雜,短時間內會忙的腳不沾地。”
“放心吧娘,我平日裏好歹沒少幫老……幫爹跑腿,處理書院一些細碎的小東西。爹雖然不能勞累,但偶爾還是可以批改作業的,這不還有娘可以一塊幫忙批改,畢竟學子少了許多。對了,娘,爹平日身邊離不了人,小四月在家閑着也是閑着,讓她來幫幫我吧。”
“也好,多出來看看也是極好的。”木竹秋沉吟片刻,就答應了林清和的要求。
成了!夫妻兩內心暗自高興,終于把孩子套牢在身邊考科舉了,全然不知林清和憑借着一句來書院教教學生就把事情本質一下子猜中了,于是将計就計,拉上小四月準備搞把大的。
爹娘诶,你們就先高興高興,兒子的招要記得接上哦。林清和微笑看着房間裏氣息愉悅的夫妻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