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章

第 7 章

緊接着,林清和給他們詳細解釋了一下家訪的好處與壞處。

好處顯而易見的是可以了解學生在家裏的學習狀态,壞處則是需要抽出時間四處奔波,而學生家長還不一定有時間,最重要的是,學生的家庭住址尤其是家貧的學子,路途遙遠,車馬不便。

家訪有時候可能還得不到正常的反饋,與學生雙親發生沖突也說不定。

“各位先生們認為這個家訪活動如何,有興趣參加嗎?”林清和十指交疊放在桌面上,興致盎然。

“這……可我們從未去到學生的府上,從來都是學生在進學前考察書院的時候見面,突然跟随學生上門,恐有不妥,多有失禮。”柏季同手指揉搓着卷面,神色猶豫。

前所未有的想法,先生出入學生府上,在青山書院風雨飄搖,流言漫天之際,林清和這小院長也不怕學生的長輩們直接将他閉門在外,責令學生不許再上書院。

顯然,柏季同的擔憂其他兩位先生也是有的,胡宋明甚至直言不諱:“林院長就你那糟糕的名聲,學生府上能讓你進門嗎?自古以來就沒有書院先生去學生府上的!”

林清和一聽自古以來這幾個字,不知怎地,腦子裏的一根弦就繃緊了,口吻略帶質問:“敢問胡先生,自古以來就沒有女帝,您瞧,我們這不就有一個賢明公正的光理帝嗎?可見自古以來也不完全是不可打破,打破了可能會有一個更好的結果。”

雖然說林清和是胎穿到這個陌生的古代,并且這也是少有的古代太平盛世,民風開放,但它該封建的時候依舊封建,林清和可是享受過人人平等,百花齊放的新時代怎麽會甘心臣服在見人就跪的封建等級制度之下。

所以林清和寧願去走遍山河行商,無拘無束,也不願通過科舉做官,帶着鐐铐起舞。

但是現在他有了更好的選擇,點燃星星之火,火雖微小,終有一日必然映紅天際。

“都說自古以來,可現如今不也打破了許多的自古以來,先生們還是不要過于執着于文人風骨為好,書院如今不比從前了。”林槐夏的手在桌子下悄悄拉了一下林清和的袖子,表示讓他收斂點,不要語出驚人,天馬行空太過。

胡先生吶吶,他也想到了自古以來是從來沒有女帝登基的,可他在女帝治下感受到的是安安穩穩,政治清明,觸犯律法者一律按法處置,無論是什麽身份。他從來沒有不安,因為他知曉,只要有人欺壓,他一告一個準,從未擔憂律法的執行。

女帝龍馭賓天,萬民皆哭。

直至今日,胡先生仍還記得那日聽聞女帝乘龍升天的無助倉皇,涕淚漣漣,哀傷彌漫在空氣中。

林清和在自家妹妹的暗示下,收斂了自現代人的思緒,他長呼一口氣,放平心态,神情平和,“先生們其實也不必太過擔憂,其實這樣做還有一個非常直觀的好處,那就是可以挽救青山書院不斷下滑的名聲,還可以讓學子們以及定江縣的百姓直觀看到我們書院對學子學業的重視。”

“對啊,還有這樣的作用,我們先生們每走一家,就會有附近的人家看到。如果家訪結束的早還可以趁機介紹一下青山書院的情況,情況好還能招來新學子進學。”順着林清和的思路,白相一拍手就想到家訪還能增進生源的機會。

果然是年輕就是好,思路靈活,觸類旁通,舉一反三,劉野默默在心裏想到,他适時開口:“我們該如何進行家訪,怎麽分配,家訪的內容都有些什麽?”

林清和肆意一笑,目光看向他們手上的調查問卷,:“當然是靠學生給我們的信息,家訪內容也很簡單,給學子家裏的長輩說說學子在書院的日常生活,學子擅長什麽科目,感興趣什麽,學子與先生們只間的小事,我想他們應該都很感興趣。”

“難道不說學子稀爛的課業?不是我說啊,有些學子是真的對詩詞不開竅,愁人吶……”柏季同忍不住揪住袖子開口說道。

“對對對,還有算學,明明很簡單,為什麽就是做不出來,怎麽教也不會。”白相兩眼望着柏季同發出了同樣苦惱的聲音,看起來都是被學生折磨不輕的人。

“撲哧。”

林槐夏突然笑出了聲,所有人的視線被動聚集在她身上。林槐夏嫣然一笑道:“我只是想到了爹爹苦惱兄長詩詞歌賦不開竅的樣子,和現在的先生們苦惱學子課業的樣子像了個十成十。”

“每次兄長都會辯解說,他在詩詞歌賦上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和上限,只是現在的他還沒有達到爹爹的要求。”林槐夏眼波流轉間調笑之意,躍然紙上。

先生們詫異,還有這事,林清和不是少年天才嗎?怎麽也不會想到林府還藏着兩個真正意義上天才的兩人。

白琅月出于某種原因不能進入青山書院進學,林清和怕他小孩子一個孤單,也陪着他一起在家,只單純在書院挂個名頭,林槐夏則是女子,三人從小一塊讀書,長大也不例外都是林啓春夫妻倆進行教學。

林清和也不惱林槐夏拿他小時候的事情出來說笑,反而雲淡清風地附和:“對,少時不懂詩詞歌賦就是這麽勸解家父的,最後家父還是愉快的接受了這個說法,并堅定認為我時候未到,大器晚成。和家父一起念書的日子還是十分有趣,能了解許多野史趣聞。”

話頭一轉,林清和又說起了該如何分配學子的問題:“至于如何分配,不如按照現在各位先生手上的學子調查問卷,每人五個學生剛剛好。時間麽,從明天開始家訪,學子順序随先生們高興,但是內容上一定要契合對應的學子,盡量誇誇學子的天賦所在。”他意味深長對着在場所有人笑了一下。

胡先生張了張口,欲言又止地看向林槐夏,算了,剛觸了礁,女人都能當女帝了,區區一個書院副院長有什麽。

見沒人反對,林槐夏的眼睛亮晶晶的,小星星一樣閃爍。

“這時間未免有點緊迫,明天也不夠研究透徹學子們的信息。”劉野捏着胡子須尾,一臉為難。

“那就三天後,這幾天正好先生們可以觀察觀察學生們平時學習是什麽模樣,這樣和家長講的時候就不會過于幹巴,真實生動才能讓學子雙親感受到我們書院上門的誠意。”林清和聽勸,改變了開始時間。

“還有什麽想法要說的嗎?沒有的話我們去吃飯,今天下午還要讓某些學子重新答題。”林清和想到有些學子還要做第二遍題目就愉悅極了。

“我還疑問,這件事需要告知學生嗎,去家訪,學子需要在府上嗎?”柏季同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問。

林槐夏也一樣不解,畢竟是初次接觸這種事情,不同于調查問卷,她只需要進行測試,提出自己的意見即可,她沒有太多真實感。家訪活動則不同,林槐夏需要自己單獨進行活動,獨自應對來自各家學子不同長輩的問詢。

“好問題。”林清和莞爾一笑,“當然需要告知學子們這個好消息,但是學子們三天後應該都在進學,不便陪同。若是有學生的家實在過于遙遠,那麽就辛苦先生們下次旬休一起陪同學生回家,在路途中聊聊人生,談談理想,不教學生感到孤獨。”林清和促狹地朝先生們眨眨眼睛。

家訪活動而已,學生放什麽假,沒到放假時間都安安分分在書院裏認真學習,為自己的理想人生努力奮鬥。

可能就是某些不上進的學子會忐忑不安,心裏特別慌張罷了。

“暫時沒什麽其他問題,如果有我們再問,我們先去吃午飯,不知道兩位院長還習不習慣吃書院食堂的飯食?”有了回答,劉野眉頭舒展,手裏拿着自己想琢磨好的五張調查問卷,率先站起來邀請林清和兩兄妹去書院食堂用膳。

其餘幾人也紛紛站起,兄妹倆點點頭從善如流跟着先生們一同去往書院食堂。

*

下午先生們如約而至去到秀才院的兩個班,黑着一張臉,“不知道某些學子是對上午出的題目有什麽不滿啊?為何卷面上前言不搭後語,亂寫一通?”

室內寂然無聲,沉默蔓延。

劉野環視班內的學子,沉聲道:“我念到的學子上來拿走問卷,重新抄寫一遍題目,去隔壁丙班的位置上重做。”

衆學子心下愕然,這次竟然需要重新考一次,究竟是為什麽,那什麽調查問卷有這麽重要嗎?上面盡是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今天真是奇了,先生不校考策問內容,居然做這些奇怪的事情,是不是今天吃錯藥了?

就在衆學子驚疑不定的時候,劉野已經一聲聲念着未通過學子的名字了,左丘栾心裏十分緊張,腦海中回想着自己的答案,期望自己不要被叫出去到丙班去答題。

令所有人都意外的是,秋宜年居然也被叫去拿卷子,重新考。這下使得左丘栾心跳更加急促,瘋狂回想,精神的高度集中回憶并沒有讓他的狀況好起來,反而臉色越加蒼白,冷汗涔涔。

“好了,你們現在就拿着筆墨去丙班重做一邊,記得遵從本心。”劉野的視線看向秋宜年時,眼神有着明顯的失望。

他原以為以秋宜年的性子會認真回答這份調查問卷的,可是秋宜年的調查問卷空白了一大半,不知道是出于什麽樣的心思。

望着秋宜年等學子出院的背影,左丘栾感到十分慶幸,他做問卷時聽從內心的聲音如實填寫才沒有又重做一遍。

乙班院內不知何時來了一群丙班的學子,磨磨蹭蹭站在門口探頭探腦,一副想要進來又不敢進的樣子。

最後還是劉先生看不下出去領着丙班學子進來找位置坐下。

來到丙班的學子發現,剩下的丙班學子也在抄寫調查問卷上的問題,一邊寫一邊做,比不上直接做的速度。

“來了就找個位置坐下直接開始寫吧。”白相指着空餘的座位,看着乙班的學子說道。

乙班的學子依次落座,只剩秋宜年一個人站在原地,神色不明,他開口問道:“白先生,我等學子為何要做這所謂的調查問卷,這分明無關科舉。”

白相愣了一會兒才說道:“林院長想了解剩下學子的情況,針對你們各自不同的情況因材施教。其實我們先生都很關注這次的結果,因為之前教書先生多,我們現在的幾位先生也只是偶爾教過幾次秀才院,對于你們的情況了解不多,希望你們能如實作答。”

到底是年輕了,把這次調查問卷的目的透露得一幹二淨。

“那為什麽不考學問,問我們的出身情況是做什麽用?”秋宜年仍不放棄,繼續追問。

白相啞然,只能說:“你先坐下來把這次的卷子做了,做完之後我再回答你。”

面對十幾歲少年人質疑的眼神,白相的內心倍感煎熬,天人交戰不知道是否應該此時将家訪的事情告知衆學子還是等考完後先生們一同商量告知時間。

在秋宜年準備走去入座時,白相看見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門口的林清和,他心裏一個咯噔,不知林院長聽了多久,對他處理這件事有沒有看法。

畢竟是劉野的弟子,有時候師徒的想法還是莫名一致的多。

他連忙向林清和走去,眼尾瞥見林槐夏站在後半截走廊靠窗邊上觀察着室內學子的表現,真是糟糕。

林清和沒有他想的那麽多,只覺得有學子能夠站出來勇于說出自己的問題,這本身就是一種很好的訊號,說明這個學子有自己的思考和想法。

“處理的很好,辛苦白先生了。”靠近門口的學子聽見林清和如是說,“讓學子們填寫出身情況,喜好等,是想從各個方面上充分了解學子的情況,定做獨一無二的教學計劃,所以才需要了解這麽多,單單從學業上還是會有不足的地方。”

當然還有從這些信息中摳出內容去家訪的事情就不必和學子們說清楚了。

“白先生稍後收完答卷完可以和剛才那位學子說一聲,讓他不必擔憂。”

想科舉下場為官還不容易,各種題目應有盡有,小考周考月考統統安排上,規格直接安排真實科考號舍,從檢查到考試結束,更有野外模拟科考趕路,讓學子再也不用擔心路上偶遇突發事件。

說完林清和就讓白相回去了,和林槐夏兩個人在院子裏溜溜達達,一會兒看看花,一會兒看着牆上粘貼的歷代學子文章。

白相颔首,想着林清和還是很平易近人的,都是差不多的年紀,不必像對待前院長一樣恭敬,好像林清和更加願意與人平等相交,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

實際上,林槐夏和林清和是在裝模做樣偷瞄正在作答的學子,不好做得太明顯才在院子裏來回溜達,一下子去這裏一下子去那裏。

“小四月,你那的學子有路遠的嗎?”林清和好奇的問道,出于關心妹妹,想了一下還是說:“路遠你出門的時候記得坐馬車帶上侍女和書童。”出事的時候好歹有人回來報信。

“我好歹也會點拳腳功夫,哪裏像你啥也不會,文弱書生,哼。”林槐夏不屑,學習拳腳功夫的時候,林清和還在科舉裏掙紮怎麽寫策問呢,哪來的功夫去找武先生學習。

因此,從小一起長大的三人只有林清和不會武,林槐夏和白琅月都會,誰讓林清和趕不上兩位天才兒童的進度,只能眼巴巴抓着筆看着他們學武術。

“是我不配,我走。”林清和捂臉,他怎麽忘了自家妹妹會武功,尴尬。“咳咳,我們去找胡先生他們商談什麽時候通知學子家訪。”

這顯然是一個無效的轉移話題,林槐夏柔聲說道:“哥哥,先生們中午的時候剛說了三天後家訪,你忘記了嗎?三天後家訪當然是當天宣布當天家訪比較有趣啊。”

“哈哈,我知道,以防萬一嘛,去商量一下統一時間比較好啊。”林清和笑着說就往院子外走。

果然,先生們都一致決定三天後當天宣布通知,當天家訪,打學生一個措手不及,以免有些學生編造謊言不讓先生登門拜訪。

青山書院的學子們這三天總感覺有人在看着自己,轉頭一看又沒有人,和其他學子讨論時,也總會有感覺視線時不時停留在身上。

詢問過其他人後,發現不止一個學子有這種狀況,大家基本上都有,尤其是在課上學習時尤為嚴重。

結果有細心的學子發現,觀察他們的人居然是先生和院長,頓時深感不妙把這一消息傳播給大家。

當天,衆學子被林清和集中召集在秀才院前的空地上宣布:第一屆青山書院家訪活動于今天正式開始,每五個學子由一位先生或院長負責,具體負責名單将在午後粘貼在秀才院外牆。

學子們一聽都炸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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