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章
第 9 章
左府正廳一如其他經商家族一樣,沿路庭中擺放無一不符合風水上的藏風聚財,借地之勢,水之流,人之來往生氣将自己府上打造為風水寶地,以期家族世代財運永存。
林清和被圓臉小門童接引至前院門口,交由另一侍從領到正廳中,等待着左夫人的到來。
左府仆人為林清和細心備上了茶水點心,林清和一看,吓了一跳,這居然是定江縣內最出名的糕點百花糕,價錢高數量少,每次早上限量出售不到一刻鐘就被搶光了。
仔細看看這裏一碟百花糕的份量已然超過了限量數量,而且他到來的時間快要接近午時,糕點鋪子早就賣完了百花糕,左府是怎麽買到百花糕的,不僅新鮮而且份量頗多。
撚起一塊百花糕,色澤瑩白,形似玉蘭,還未進口花的香味撲滿鼻口,林清和輕咬一口,口感層次分明,平常嗅到的百花香味竟然從味覺中品嘗出來了,百花糕受歡迎不是沒有道理的。
林清和有些感嘆左家底蘊怕不是已經經商了好幾代,才會從衣食住行上如此精細,連待客的茶點都是最好的,也不知道平常都是如此招待,還是給來自青山書院先生的下馬威。
是的,林清和沒有表明自己的身份是青山書院的院長,而是将身份說成先生,只是為了平易近人,多多拉近雙方之間的距離,沒想到被人來了個下馬威,他已經在正廳等待了兩刻鐘,連茶水都被下人換了一輪。
林清和知道青山書院的名聲還是被他連累了,就連以往出了好幾位進士的事跡也被定江縣的百姓遺忘得差不多,青山書院聲名已毀,衆人只記得院長之子春闱失利三次。
他放下只咬了一口的百花糕,品嘗的胃口全無,垂下眼皮不知在想些什麽,過了一會兒,嘴角緩緩勾起一絲笑意,眼底亮起,不怕,大不了重頭再來,他腦子裏有大種花上下五千年的寶藏,怎麽着也夠用了,他現在的家訪活動不就是在挽救青山書院的名聲嗎。
“先生茶點只用了一口,可是口味不合?還不快為少爺的先生重新上一份新茶點上來。”
林清和低垂着眼,未見其人,先聞其聲,若林間溪水奔流擊石,充滿力量與威嚴,他擡頭看向來人,一襲素淨的白衣藍裙,發髻作婦人狀,面容三四十上下,緩緩走來,身後跟随着兩個高挑清麗的侍女。
看來這就是左丘栾的娘親了,林清和暗中猜想,面上笑盈盈地說道:“不必麻煩下人了,左夫人,茶點味道很好,只是在下近來身體不适,大夫囑咐少食糕點。”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是左府下人招待不周,苛待了先生。”左夫人徐徐坐下,動作不緊不慢,語氣淡然,“先生前來可有什麽事,是不是栾兒在書院裏做了不合時宜的事情?”
這位年輕的先生看着有些面熟,似乎在哪見過?
林清和見到左夫人慢慢悠悠的态度就知道,這位夫人已經聽說了青山書院最新的消息,看樣子似乎還和左丘栾說了退學,不在青山書院繼續進學的事情,不然也不會這麽不關心來自青山書院的先生。
作為一個生意人,察言觀色是一個基本技能,不動聲色地與客人和諧交流更是一項必修課,而現在左夫人的話語綿裏藏針,又讓林清和在正廳等待了兩刻鐘才姍姍來遲也不告知原因為何遲來。
“左學子并未做什麽出格的事情,反而在書院之中勤奮好學,恭良儉讓,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好學生。”林清和好好誇了兩句左丘栾。
左夫人不動聲色用茶杯掩蓋住了微翹的嘴角,右手微微向前移動茶蓋輕輕嗑着茶杯,“先生過獎了,栾兒是什麽性子,做娘親的還是知道的,不必誇大。”
自己的兒子被書院的先生親自上門誇誇挽留,不得不說,左夫人心裏還是十分高興,說明自己的兒子聰慧有天賦,對讀書科舉很在行。
左丘栾性子天真爛漫,善良柔和,常常為街頭流浪的乞丐施舍銅錢,也為窮苦擺攤販賣時蔬野菜的百姓買空貨物,讓百姓早早歸家。有些人知道左家小少爺心性善良,見不得窮苦人家在受難,便經常出沒在左丘栾出行的路上裝可憐,向左丘栾乞讨。
就這樣,左丘栾經常還未到書鋪身上的銀錢便以被掏空,等左夫人知道的這個消息時,已經過去一兩個月了,她恨不得那些人去死,居然敢行騙到左府頭上,欺騙一個未滿十歲的孩子也不知羞恥!
經過此事,左夫人為自己心軟善良的孩子感到擔憂,也為左家的未來感到擔憂,左家就左丘栾一根獨苗,這性子怎麽壓得住做船運那些老油條,還不被騙個精光。于是便把左丘栾送去考科舉,希望能在科舉上奪得功名,不讓人欺負了去。
“此次前來是為青山書院第一屆家訪活動事宜,我負責的學子中就有左學子。左學子在書院的日常學習中十分自覺,也能靜下心來獨自溫書學習,這是他的優點。”林清和語調輕快,嗓音清冽如夏日清泉,讓人聽得耳朵舒服。
“家訪活動?”左夫人疑惑,難道不是為了挽留栾兒在書院繼續進學嗎?難道栾兒還未和先生提出在家溫書的事宜。
左夫人放下手中的茶杯,準備認真會會這位年輕的先生,看看他還能玩出什麽花樣。
“是的,家訪活動。因為最近青山書院變動較大,剩下的學子和先生們之間平日裏只是打過幾次照面,并沒有深入了解學生們的情況,所以有此次家訪活動。先生登門拜訪旨在了解學子在家中的進學情況,也和學生的雙親深入聊聊學子在書院的日常生活,也讓左夫人你們知道孩子在書院過得好不好。”
這話一下子說到了左夫人的心坎裏,雖然左丘栾平日裏回家有問必答,但也沒有主動說出自己在書院過得怎麽樣,有沒有發生什麽趣事,和同窗相處得怎麽樣。
左夫人的夫君常年出門在外行商走船運,一年到頭在家的日子也不過一兩個月,左夫人不僅要顧着府裏的內務還要看管着定江縣內的産業,對左丘栾的書院生活心有餘而力不足。
“哦?那栾兒在書院中是什麽模樣的,還請先生說說。”左夫人平靜的面容終于有了波動,眸光裏閃爍着光芒,又忽然擡手對身邊的侍女吩咐道:“請老爺老夫人也一塊過來聽聽,就說栾兒的先生來家裏拜訪想了解家中的栾兒是何種模樣。”
左夫人日常繁忙,對左丘栾照顧的通常是他的爺爺奶奶,要是林清和問起左丘栾在家中的事,她還真不好答上來。
侍女朝左夫人一福,又朝林清和一福,倒着身子到門口才轉身出去。
“還請先生稍等片刻,栾兒吃住都在書院,老爺老太太想念得緊,今個兒先生帶來了栾兒的消息,也想讓他們一起聽聽,不會耽擱先生的時間吧?”左夫人問的客氣,卻是在做了決定之後才向林清和商量,實在是打人臉面。
林清和也不惱,笑意若清風拂面,:“既然是家訪,當然是學子家中親人長輩都在場才好,書院也能更加全方面的了解學子,針對學子的弱點,定制個性化教育發展路線,為學子找到更适合的學習方法與目标。”
來讓你們都吃一吃來自現代的忽悠大法之畫大餅。
他已經想好對當前青山書院的改革計劃,讓青山書院不止提供朝廷官員一條發展道路,更要提供各式各樣的人才,讓青山學院出去的學子在哪裏都是一方人才,搶着要的人才。
當然,他不能這麽對學生家長說,你家孩子的目标是繼承家業準備經商,他要說,科舉的目的是什麽?是做官,那要怎麽做官呢,怎麽樣才能做好官,處理好朝廷事務?這就是值得讓人深究的科目了。
青山書院有着光理帝時期退下的官員,也有此時在朝為官的官員,更有來自林清和的未來現代化思想,何愁不知道怎麽做官。
“還請先生喝喝茶,潤潤嗓子。”左夫人舉着茶杯朝林清和遙遙一舉。
畢竟是古代,男女共處一室實乃大防,雖有婢女仆從在,也要隔遠着坐,四處開窗,讓遠處的人也看得見這裏沒有發生茍且。
林清和拿起茶杯,朝左夫人一敬,慢慢飲下,等下還有個硬仗要打。
不一會兒,左老爺和做老夫人被侍從攙扶着進門,兩位老人已經是花甲之年,但養生的功夫很不錯,皺紋細碎,眼睛還有明亮的神采,只是行動上略有不便,需要侍從攙扶。
“這就是栾兒的先生?這麽年輕?”左老爺杵着一根烏木拐杖,說話的聲音很響,估計是有點耳背,所以不自覺地大聲說話,認為自己的聲音仍是正常的音量。
“看着不比栾兒大多少,先生貴姓啊?”相比之下左老夫人就顯得很親切,和藹可親詢問林清和。
“免貴姓林,林清和,是青山書院的先生。左老爺左老夫人好。”林清和禮貌回應兩位老人家的問題。
左夫人一怔,林清和,那個十六歲就考取舉人的少年天才,當年林清和考得舉人,定江縣當時的縣令直接憑借學風鼎盛,培養出了舉人升遷到了一個富裕的州,做州長了。
她的印象極為深刻,因為那時正巧碰上她夫君歸來的日子,原來是他,但也是他九年考不上一個貢士,春闱失利三次。
現在在青山書院當先生是放棄繼續春闱了嗎?左夫人想起最近青山書院的風評,心中不免為林清和感到可惜,但也僅僅是這樣而已,她目前為止還是決定讓左丘栾離開青山書院,去別的書院繼續就讀。
“既然人都到齊了,林先生繼續吧。”左夫人開口。
“左學子雖說在學業上十分刻苦,可有時遇到難題會偶爾鑽牛角尖,自個兒苦思冥想,不敢向同窗詢問,也不敢向先生尋求幫助,大約是不想麻煩別人。這樣一來于學業上慢了其他學子一步,但好在先生看他苦頭悶學也會指點他一二,所以說合适的學習方法還是很重要。”
左夫人聽到左丘栾怯于向先生同窗解決難題時,就皺起了眉頭,心性這般軟弱可欺,未來怎麽辦才好,是不是該相看一個性子厲害的小姑娘幫扶着。
“什麽?不敢問問題?栾兒不是說學業一切都好,最近好幾次課業都得了甲上嗎?難道是騙我們的?不可能,栾兒一向真誠善良,不可能做這種騙人的事情。”左老爺立馬大聲質疑林清和。
林清和馬上解釋了剛才的話只是說左丘栾不願意麻煩同窗和先生,并不是意味着最近的課業成績不好,還向左家人說了好幾件左丘栾在書院裏發生的趣事,引得兩位老人家哈哈大笑,左夫人的臉上也有了明顯的笑意。
抓住這個好機會,林清和趁機問了左丘栾在家裏是什麽樣子,平時有什麽喜歡做的事情。
左老夫人笑呵呵地回答:“栾兒在家中常來我們兩個老貨的院中陪我們說說話,捏捏肩,吃吃飯,孝順長輩,也時常在書房中溫書,下人路過書房時都能聽見他的讀書聲,可謂勤勉,在家中也不曾懈怠。至于喜愛做什麽……小時候倒是會出門施舍,長大了……”
左老夫人陷入了沉思,栾兒喜歡做什麽,有什麽愛好……
順着這個問題,左夫人一下子也想不起,栾兒有什麽喜歡做的事情,扪心自問,她是個不合格的娘親。左夫人沉默下了臉色,面上也沒了笑意。
林清和就知道古代教育哪有人關注孩子的心理健康,喜歡做什麽,有什麽興趣愛好,只會為子女規劃好他們認為好的未來一生方向。
好半晌兒,左老爺子才杵着他的拐杖洋洋得意的說道:“你們婆媳倆都別想了,栾兒喜歡幫他娘親算賬本,他親口跟我說的,做不得假。”
他朝林清和得意的眨眨眼睛,還是老爺子我厲害吧。
“看來左學子的愛好比較特殊,喜歡幫娘親算帳本,又孝順又有益于學業的進步,怪不得左學子所有的科目算學最好,連先生都在課堂上誇獎,原來是家學淵源。”林清和笑若春風,“很适合往戶部這個方向去發展,不然這麽好的天賦算是白費了。”
左夫人瞬間從失神中恢複過來,你說什麽,戶部?連老兩口的興致都被林清和提起來了。
“你……林先生,您剛才進門說的那個什麽個性化教育是說這個方面嗎?”左夫人不愧是常年在生意場上做交易的人精,一下就聯想到了林清和剛開始說的家訪目的,就是為了了解學子的情全面況,定制個性化教育發展路線。
“青山書院成立時間是不長,左夫人不要忘記了家父之前是做過朝廷官員,且朝中現在也有家父的好友,青山書院也有幾位師兄目前在朝廷為官。”林清和朗聲笑道:“他們非常清楚朝廷官員制度,需要什麽樣的官員,怎麽樣為官,官員需要什麽樣的技能。”
左夫人聽得呼吸急促,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些教學科目一出來,栾兒何愁未來,其他書院半點也比不上青山書院!
學,必須在青山書院學,往死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