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章
第 20 章
林清和頭也不回的往書院去,他真的很怕李大夫又改變主意跑過來拉他去學醫,科舉已經很要命了,不能夠再多加一門醫學。
他走至書院小食堂門口,估摸着時間也差不多後廚的事情忙完了,就來到後廚,看着只有幾個零星的小幫工在洗刷廚具。
“林院長?”只見其中一個紮着雙平髻的少女正停住洗刷的動作,擡頭好奇的看向他疑惑出聲。
奇怪林院長怎麽會來這裏,難道是找邱師傅有什麽事,希望不是說辭退廚房幫工的事情,這幾天林院長都在折騰書院先生和學子,爹娘不是說起碼一個月後才會動廚房嗎?
胡馬頭的女兒心裏暗暗祈求,爹兼替的武先生已經失去了,希望她的廚房幫工飯碗還能保住。
“怎麽只有你們在這裏,廚房管事在哪?”林清和問道,眼神随和,“都先去吃飯了嗎?”
胡蓮蓮點點頭,不自在地問道:“需要我去叫邱師傅出來嗎?”難不成真的是削減人手的事情,要不然林院長怎麽會親自前來。
胡蓮蓮舍不得廚房幫工的差事,這份工能隔三差五帶點肉菜回家吃,雖說她們家是簽了六十年的契,不會沒活幹,但好差事和沒油水的差事還是有差別的。
“沒事,我自己過去吧,不用麻煩你。”林清和看着胡蓮蓮還剩下不少的廚具沒有清洗完,打算自己進後廚去找邱師傅。
林清和直接穿過胡蓮蓮她們,進入後廚,發現邱師傅他們正聚在一起吃晚飯,他仔細想想現在的時間是到了該吃晚飯的時候了,畢竟他在藥廬裏耽擱了一段時間。
林清和正要走過去,邱師傅先發現了他,擱下碗筷就朝他走過來。林清和索性站在原地不動等邱師傅過來這邊說。
站在飯桌附近說這件事也不好,人多嘴雜,消息首先透露給學子那邊,他還沒怎麽着,學子就該有怨言,廚房這邊也不好做。
“林少爺您怎麽過來了,是有什麽事吩咐,是最近的三餐不好嗎?”邱師傅心裏一個咯噔,難道是他私下裏貪墨的事情被發現了?
不對啊,院長和先生的三餐他向來是嚴格按照标準提供的,怎麽會被發現,應該是有其他事情來找他,林少爺年紀輕想來心軟好糊弄。
邱誠心裏百轉千回,面上依然對林清和客客氣氣的。
林清和不知邱誠心裏的想法,帶着微笑就說明了自己的來意,“不知道邱師傅願不願意教學子們做一些在野外就能吃的食物,分辨一些能吃的野草野果等,七天就三節課,每節課大概四十分鐘,不會耽誤廚房的事情。”
不可能!邱誠的第一反應就是拒絕,他怎麽會把自己的廚藝輕易的交給其他人,就算是學子也不行,誰知道教會了學子,他們會不會自己教給自己的親戚在外面做生意,他倒時候沒飯吃怎麽辦,這絕不可能!
想學廚藝就應該行拜師禮,在他手上為他做個三五年的雜活。
邱誠的眼裏閃過輕蔑的光芒,林清和未免太小看他了,他在青山書院十幾年是他一個黃毛小子就能輕易使喚得動嗎。
“這……恐怕不行,林少爺你也知道,廚藝是我吃飯的家夥,不能輕易教授出去。”邱誠一下子連對林清和的稱呼都變了,可見他對林清和的不滿。
林清和一下子就注意到了邱誠對他稱呼的變化,也想到了古代人對知識和手藝的固守,不輕易教授給旁人,像李大夫那樣不吝啬分享自己醫術知識的人,才是這個時代少有的人。
“邱師傅你在教導學子的同時也會同時擁有一份先生的工錢,你教多久就會有多久的工錢,而且你只要教會學子們在野外如何做一餐簡單能填飽肚子的飯食就可以了。”林清和再次加碼,他心裏也沒有底。
如果邱師傅不打算答應,還有負責另外其他兩餐的師傅,他再問問,選擇充足,不行他就自己上,他的燒烤技術還是不錯的。
邱誠一聽,林清和還加大了利益誘惑就知道這件事非他不可,裝模做樣地說:“林少爺這就客氣了,學子們都是讀書人哪裏能做這些廚房的雜活,況且他們出門在外總是有仆從下人在,何必自己動手。”
“林少爺我看就不必折騰教學子們廚藝了,再退一萬步說學子們能願意嗎?”邱誠一臉為難的樣子,說着說着還教上林清和如何做事情,眼角輕蔑盡是高人一等的傲氣。
林少爺看看你還能出多少的法碼說動我,如果可以,我也不是不能教。邱誠眼底透出濃濃的貪婪。
林清和嘴角微勾,“邱師傅既然覺得為難就算了,今天也晚了邱師傅繼續吃飯去吧,我先回去了。”
說完,林清和轉身就走,臉色也黑了下來,這些年他只是在科考讀書又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邱師傅那副樣子他還是分得清是什麽樣的,貪婪又看不清。
林清和認為有必要查一下廚房的賬本,說不定裏面的財務有問題,就算沒有問題也不排除其他方面的問題,邱師傅對他一個剛接手的書院的繼承人都敢這樣糊弄,難保平時欺壓廚房裏的其他人,況且廚房的大部分人都是雇傭來的。
邱誠看着林清和說走就走半分也不挽留,臉色一下子就黑了,平白在一幫徒弟下人幫工面前丢了臉面,肺都要氣炸了,看他不把這件事宣揚出去他就不姓邱!
飯桌上的人都好奇林院長找邱師傅什麽事,看着沒說兩句氣氛明顯不對,林院長還轉身離去,邱師傅轉身看過來的臉色也黑得像鍋底,頓時撤回目光低下頭默默吃飯,也不敢多問,心底下還是好奇居多。
有些大膽的甚至猜測,如果林院長和邱師傅鬧掰了,邱師傅也不知道留不留得下來。
胡蓮蓮手裏的雜活收拾完就碰見林清和走出來,神色沒什麽不對,想着打探點有關于書院小食堂未來發展的消息,就上前問好,“林院長好,事情處理好了,在小食堂吃晚飯嗎?”
“事情還沒解決,晚飯就回府上吃,你呢,平時處理這些雜活時間都這麽久嗎?”林清和不是那種把心思放在臉上的人,對于胡蓮蓮的好意詢問,他還是保持了平常的從容态度。
“我……我等下……學子們吃完了才吃的。”胡蓮蓮不好意思的低下頭,放在腹上的十指絞得死緊。“其他幹雜活的幫工……也是……也是一樣的。”
林院長看着很和善,也不知道她把這件事說出來會怎麽樣,會不會點點頭,然後一走了之。
林清和眉頭皺起,“為什麽現在不進去和邱師傅他們一起吃飯,還要等學子們用晚膳後才去吃,那時候的飯菜都不新鮮了。”
林清和記得書院小食堂的賬務還是保持着和之前一樣的标準,并沒有因為大部分的師生流失而改變用餐标準,更沒有因為這些事情而削減雇傭者,克扣廚房雇傭者和幫工的工錢和飯食。
“邱師傅說在他手下之前幹雜活的,無論是他徒弟還是其他人都只能最後吃飯。”胡蓮蓮聽着林清和的語氣平和,小心翼翼擡起眼快速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又繼續小聲說道:“其實也不是沒有好處,平時有剩的肉菜可以打包回家放井裏。”
“這種情況維持多久了,你知道嗎?”林清和問道,“其他人都知道嗎,沒有和木管家說過嗎?”
木昭伯伯不是那種不關心手下人的人,只要有什麽情況和他說一般都會得到解決,為什麽廚房的事情木昭伯伯沒有處理?難道是眼前的這個女孩在說謊,只為了在他面前得臉面?林清和不排除有這種可能性,他從來不把人性想得太好,也不把人性想得太壞。
“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是……但……”胡蓮蓮低垂着腦袋,聲音漸漸弱下來,“但是大家都想保住這份差事,沒人敢反抗邱師傅,也……也沒人敢和木管家說這件事,木管家平常一個月才來一次,沒人敢說。”
“哦,那你為什麽敢到我面前說。”林清和莞爾一笑,眼神舒展,“你不怕丢了這份差事嗎?”
林清和很好奇,面前這個只有十幾歲的少女為什麽敢在一個成年男子并且是書院主人面前說這件事,是不怕事還是別有目的。
“胡馬頭是我爹爹,灑掃管事張大媽是我娘親,我叫胡蓮蓮。我只是……”胡蓮蓮蠕動着嘴唇,“我只是看不過眼邱師傅對底下人的欺壓,而且我聽到了林院長和邱師傅說的事情,我想試一試。”
既然林小姐可以當武先生教學子們騎馬射箭,她為什麽不能教學子們做飯,分辨山上路邊的野菜,她明明更加擅長做飯而不是整日在後廚裏幹雜活,雙手整日泡在水裏洗菜洗砧板洗各種各樣的東西。
“我想試一試,林院長!”胡蓮蓮第二次說出口,清澈見底的雙眼直勾勾的看向林清和含笑的眼睛。
“原來是這樣,那你明天中午做頓飯送到院裏,給先生們和我們兄妹倆嘗嘗你的手藝。”林清和向來不看輕任何有野心的人,也很樂意給她們一個機會,尤其是女子,古代的女子想要出頭從來不易。
只是他沒有想到胡蓮蓮居然是胡馬頭夫妻的女兒,如果是這樣那邱師傅确實不會為難胡蓮蓮,只是為什麽胡蓮蓮還在做雜活就值得令人深思了。
那對夫妻看着都很老實也不多話,怎麽生出來的女兒這麽大膽,林清和看着眼前的少女顫抖而堅定的眼神,算了,估計這孩子也就大膽了這一次吧。
“這是明天的飯錢,你拿着去買點野外的食材,野菜野兔什麽的,你看着辦。”林清和遞給胡蓮蓮一枚銀子。“你說的這件事情我會讓木管家去查,如果屬實,到時候會按規矩給你獎勵。”
胡蓮蓮接過銀子,驚喜出聲,“謝謝院長,我一定會努力的。”
林清和囑咐胡蓮蓮暫時不要把暗查邱師傅這件事情說出去,等木昭管家查清真相再說,并表示期待明天的午飯。
胡蓮蓮再三向林清和表示絕對不會說出去,而後興奮的告別林清和回去準備了。
林清和沒有想到書院小食堂裏竟然也會有這麽多的事情,還需要時間去查明真相,想到他的野外生存課可能夭折,還要一段時間去尋找合适的老師,他就有點頭痛。
“咕嚕。”
餓了。
林清和捂着自己的肚子想着家裏做什麽好吃的了,轉眼就放棄了思考剛才複雜的問題,擡腳就回家了。
黑漆漆的夜色中浮現出幾點昏黃的燈光照得林清和的影子長長一條,不知名的蟲鳴悉悉索索。
第二天中午,林清和早早地就通知了先生們在院子裏等待今天富有特色的一餐,不用去書院小食堂裏吃。
“哥哥你又在打什麽主意,最近折騰的學子還不夠嗎?”林槐夏支着腦袋在桌子上問道,細數着學子們最近增加的趣事,“家訪、刑法、武術,女裝課業以及醫術。”
“什麽?女裝?”胡先生一愣,神情逐漸懷疑人生,“學子們最近在說的這件事情難道是你折騰出來的?你是真不怕學子們罷-課不來進學啊?”
難怪學子們最近對家訪的事情都少了很多熱情。
“只要他們家裏的長輩不死心讓學子們科舉當官,這青山書院的課,他們是一樣逃不了。”林清和微微一笑,溫熱的嘴唇吐出了令人不寒而栗的話語。
“可這……也……”白相神色為難,“萬一……”學子真的罷-課可怎麽辦,這幫學子的基礎本來就不是很好,花樣這麽多真的可以嗎?
“沒什麽不合适的,學子們想當官遲早都是要經歷這些事情的,區別只是早一點和晚一點罷了。當官難道不用知道如何防治疾病保障民生,長途奔襲在野外如何生存嗎,別說之後的如何讓百姓安居樂業就是一個大問題。”
林清和将事實一一擺出來,衆人這才發現當官确實是一個複雜的事情,稍有不慎,這官也就當到頭了。
“林院長,我來送午飯了。”胡蓮蓮站在院門口提着一個黑紅木漆的食盒,身後還跟着一個和她面容三四分相似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