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章
第 27 章
後廚衆人頓時不約而同擡起頭望向後廚入口處。
邱誠也不例外看向門口。
一道修長的身影逆光而來,身後還跟着一人,随着他們兩人逐漸步入後廚範圍內,後廚衆人這才發現是新院長和木總管。
有人心裏嘲笑邱誠,冷眼看着他落-馬。
有人擔憂邱誠如果得罪了新院長,他們依附在邱誠手底下的人會不會也被趕走。
邱誠的臉有一瞬間的蒼白,又瞬間神色如常,“院長你怎麽來了?”
他在賭一個可能性,賭林家小少爺根本就沒有聽到前因後果,他可以任由發揮,後廚這些人也不敢多嘴說些什麽,要是胡蓮蓮不小心說了什麽,那可就別怪他将她送回去跟着胡馬頭養馬了。
即使聽到了也沒什麽,他不就是正常的指揮幫工做事嗎?
“沒什麽事就不能來了嗎?”林清和挑眉一笑,“發生了什麽事來給我說說。”
木昭站在林清和身後,滿臉厲色,嚴肅地盯着後廚的所有人。
室內寂靜一片,邱誠滿意一笑,很好沒有人敢在他面前說什麽,“只不過是讓這個小姑娘洗盆韭菜,小姑娘不願意而已,沒什麽大事。”
“不是什麽大事,邱師傅你怎麽說人小姑娘偷師學藝呢,她一個做廚房小雜工的姑娘,怎麽會有時間去看你怎麽做菜?”林清和語氣緩和,說出的話卻令邱誠臉皮一僵。
“再說這只是一件小事情,怎麽能上升到偷師學藝,你說是不是,邱師傅?”林清和沒有給邱誠留臉面的空間,繼續向邱誠發難。
邱誠看着林清和笑吟吟的神情,視線觸及至他的眼睛時,眼皮猛地一跳,這小少爺根本沒有笑,只是裝出來的樣子,可惡。
他心有不甘,暗自咬緊後牙槽,面上牽強的笑着說:“當然不至于,但是不緊緊這些幫工的皮,怕不是他們要蹬鼻子上臉,不識好歹,都只願意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到時候不聽指揮,這三餐也來不及準備,我倒是覺得沒什麽,就是學子和先生們……”
這一番話簡直就是指着林清和的臉面指桑罵槐,林清和有沒有聽出來木昭不清楚,反正他是聽出來了,如果沒有聽出來豈不是埋沒了他總管的身份。
“邱師傅。”木昭沉着一把嗓音,目光好似兩把利劍直指邱誠,“做了這麽多年的管事還不知道怎麽樣管理廚房嗎,難怪書院就小食堂這裏時不時要重新招人。”
木昭這話說得陰陽怪氣的,邱誠臉色漲得通紅,如果是林清和說這話,他可能還不會放在心上,但這是木昭木總管,實際上管理着書院內務一半的人,他費勁心思遮掩賬本就是為了不讓木總管發現。
邱誠這下才發現,木昭一直站在林清和的身後的位置上,他隐隐約約有股不好預感。
“我記得胡蓮蓮是林府直接簽的六十年活契進來書院做事,安排在哪做事就是哪,怎麽會讓你一個管事決定她的去留位置。”林清和微微笑道說出自己的疑惑,“邱師傅你,我記得是二十年,還剩下幾年時間?”
林清和此話一出,邱誠心中的感覺越發不妙,怎麽會拿一個管事和一個後廚雜工相比,就算這個雜工是簽了六十年的活契,林少爺這是什麽意思,難道他一個管事還不能叫一個雜工從哪來回哪去。
邱誠僵紅着一張臉,攝于木總管的眼神,不敢出聲,只能在心裏逼逼林少爺的不可理喻。
木昭見邱誠不回答,愈發看他不順眼,心中的怒火也随着上漲,他就是被這種見識不清的人蒙騙了這麽多年,“回少爺,邱師傅還剩下五年契約。”
“哦,那說來就是在青山書院小食堂做了十五年的管事,幾乎是青山書院建成沒多少年就把邱師傅從牙行雇傭回來做事。”林清和凝視着邱誠,目光意味不明。
難怪大家對他都放心,就連剛才去書院帳房先生那裏了解情況時,帳房先生也不曾發現邱誠的問題,帳房先生甚至每年都在收着雙份的節日禮品,還以為書院上下都是如此,哪裏知道是邱誠特意隐瞞着情況誤導帳房先生。
究其原因,不過是邱誠欺瞞着帳房先生比他晚來幾年,帳房先生不清楚之前的狀況是什麽,自然就聽之任之,不深究其中的緣由。
“是的,少爺。”木昭回話,一雙眼分秒也不離邱誠,“相當于書院小食堂的老人了。”
三人在此交鋒,後廚衆人聲也不敢出聲,只能用眼神相互交流。
今天怎麽回事,怎麽管事他們都吃錯東西了,火氣大就算了,還陰陽怪氣。
不知道還要說多久,我的腳好麻。
風雨欲來,事情不簡單。
小林院長真的好有氣勢啊!
快點結束,我肚子好餓,晚餐還沒準備好呢。
木總管也來了,事情鬧大了,之前小林院長來找邱管事說了什麽事,邱管事當時居然對小林院長擺架子,這下報應來了吧,還以為小林院長跟林院長一樣不管事嗎。
……
知道我是書院的老人,還在後廚這些下人面前讓我下不來臺面,是不是太無理取鬧了。邱誠這樣在心裏想着,神情逐漸恢複自然,“不敢當不敢當。”
林清和笑了,“你有什麽不敢當的,十年如一日的克扣書院招來的下人,還隐瞞帳房先生另立名目從中貪墨銀子,我看你敢當的很。”
林清和突如其來的發難讓邱誠白了臉色,他怎麽知道的,他才來幾天,他不可能知道,一定是在詐我的話。
邱誠心思千回百轉不過一瞬,神色恢複如常,“我怎麽可能做這種事情,少爺你可不要說笑了。”
喲,心理素質還挺強,還在想我是不是在詐他的話,可惜了,他做的這幾件事情人證物證俱齊。
“邱誠!”木昭呵斥,“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事到臨頭你居然還在懷疑少爺在說笑,我已經聯系當初雇傭的牙行來書院了,時間估摸着快到了,我們來好好算一算你這些年做的好事!”
邱誠一聽,眼神一顫,嘴裏仍忍不住辯駁,“木總管,你總不會聽信了少爺的話随口說出來哄我的吧,我承認我是對胡蓮蓮嚴厲了一點,但那也是為了她好,為了書院好啊,我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木總管你可不能這麽對我啊。”
林清和一聽,呵,這人還喘上了,還來這一套道德綁架,正準備開口,就被胡蓮蓮帶着哭腔的聲音打斷了。
“我舉報,邱管事就是對我們這些下人的工錢私自扣了一半走,還買不好的食材給學子們做菜吃,先生管事和院長的飯食他就不敢動手克扣,可是最近先生走了很多,邱管事還是按照之前的數買的食材!”
邱誠猛地回頭,眼睛死死盯着胡蓮蓮眼含淚水的臉龐。
這個臭娘們,早知道當初就應該不答應她過來打雜!
邱誠簡直氣炸了,急急轉過頭跟木昭和林清和求情解釋,“木總管,少爺,這小娘皮胡言亂語當不得真,腦子有病,不要聽她說!”
哦豁,居然還有這樣的事情,賬本上的工錢都是如數下發,沒想到這還有條另外的罪名,這一樁樁一件件,邱誠,可真是好樣的!
林清和嘴角笑意收斂,眸光幽深看着邱誠此刻急得滿頭大汗,臉色通紅解釋的模樣,吃了多少我都會讓你吐出來!
“真相就是這樣子,後廚裏很多人都知道的,邱誠帶着他收的徒弟天天在廚房裏仗着資歷齊欺負牙行找來的幫工,不許幫工向木管家和其他人告狀,要不然就會被他們威脅辭工滾回牙行。”
胡蓮蓮破罐子破摔,她已經被立在這裏做這個棋子了,泥人也有三分脾性,索性她把她知道的事情全部說出來,誰也別好過,她還能在小林院長面前賣個好面子,順利接應教導學子的新差事。
後廚,她不待也罷!
“胡蓮蓮你!”邱誠氣得心髒發疼,兩眼淚汪汪的看着木總管。
“誰能抓住邱誠,我給十兩銀子。”林清和見局勢走偏,直接開口讓人抓住邱誠,不讓人跑了。
要是邱誠跑了,他那麽多的銀子找誰要去。十兩銀子夠普通人家過兩年了,拿出去讓後廚幫工抓住邱誠,物有所值。
邱誠一聽拔腿就跑,再不跑留在這裏等他就是傻子。
胡蓮蓮眼見邱誠要跑,心一橫,直接撲向邱誠,抱住了他的雙腿,後廚其他人也不落後,離胡蓮蓮近一些的統統一哄而上。
後廚有些人離邱誠比較遠,也抓不住人,腦子靈活的撒腿就往邱誠徒弟那奔去,沒有十兩,有個三四兩,實在不行一兩也可以啊!
後廚因為林清和的一句話亂成一鍋粥,木昭看着眼前混亂的場景,立馬擋在林清和面前護着少爺不讓人誤傷。
“離遠些,少爺,不要被傷到了。”木昭回頭對林清和說道。
“好好,我們走遠些,等捉住邱誠再過來。”林清和轉身就帶着木昭走到後廚清洗用具的小院子裏。
木伯伯一把年紀了,還想着保護我,也不看看自己,我還是把他一起帶遠點,關愛長輩,人人有責。
混亂大概過了十分鐘左右,林清和發現不止是邱誠被壓在地上無法動彈,還有不少人也被壓在地上。
咦,胡蓮蓮居然也在壓制邱誠的人中,臉部猙獰,雙臂緊緊抱住邱誠的雙腿。
“做的不錯,等下抓住邱誠的人來我這一個人領十兩銀子。”林清和走近後廚內,對壓住邱誠的人說道。
“謝謝小林院長!”幾人神情激動,手上不禁又用力了幾分,讓在最底下的邱誠臉色白了又白,不住地出聲哀嚎。
林清和順帶瞄了一眼邱誠,又擡起頭問道:“後面壓住的那些人是怎麽回事?”
“小林院長這些人都是邱管,不,邱誠的徒弟,平時沒少跟着邱誠作威作福,欺負我們!”一個平頭小黑臉的漢子立即張口大聲說道。
他的速度讓沒趕上的其他人痛失機會。
“原來是這樣,那等下你們也來我這裏領銀子,一個人五兩銀子。”林清和對于這些機靈的幫工毫不吝啬,他們可是幫他查缺補漏,直接把風險降到最低。
“謝謝小林院長。”的聲音此起彼伏,這可是五兩銀子啊,這都夠一家人一年的嚼用了,省點用還可以堅持一年半。
很快,牙行的人就來了,領頭的是一個白白胖胖穿着藍色布衣的漢子,國字臉,很好辨認。
木管家過去将人接來書院小食堂後廚,一路上也不忘将情況和來的領頭國字臉管事說清楚,還把貪-污的賬本都給他查證。
國字臉管事姓張,做事很利索,一目十行把賬本看完了,又來到後廚,見到了更多的人證,有些人還是從張管事所在的牙行雇傭過去的,這下,張管事也不好說什麽。
張管事按照程序把該賠的都賠了,最後領着臉色灰白的邱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