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章
第 32 章
林啓春的話裏隐含着深深的憂慮,他實在為琅月擔心。白琅月不僅是他的關門弟子,更是他好友托孤留下的唯一一個孩子,從小在他跟前長大。
幾乎和親生的沒什麽兩樣。
想起當初驚豔絕才的友人,林啓春只嘆,到底是被朝中黨争殃及池魚,推出來全了門閥世家的面。
所以,林啓春根本不希望白琅月步入好友的後塵。
“師父,你放心,我回去之後就向吏部申請外放。我現在已經看到我爹娘的卷宗了,等三年期滿,我就會辭官,在青山書院做教書先生。”白琅月說出了自己一直以來的打算。
林清和吃驚地看向白琅月,這小子以前不是說過,要把所有涉及他爹娘案件的世家全部送進獄中嗎?怎麽現在改變了主意,變得如此平和。
一直以來的執念真的會在一瞬間改變嗎?
連林啓春都震驚了,一時之間居然也說不出什麽話,小徒弟居然放下了心中的坎,看一次卷宗這麽有效?
但,白琅月的态度轉變得太快,林啓春還是保持着一分懷疑,嘴上沒有反駁質疑,只順着白琅月的話說下去,“你這麽想可就太好了,到時你來,幫幫你小師兄。”
“就算你小師兄不下場科考都沒事,只要管好青山書院就行,師父我身子不行也老了,将來就要看你們年輕人。”
看不出來清和還有這一層作用,師兄弟一起在一家書院教書,琅月向來黏着清和,有琅月的監督,不用擔心這小兔崽子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只是還要等三年。
這麽一想,林啓春居然覺得三年時間好像太長了點。
林清和面上一喜,根本想不到這次來書房,竟然還有意外驚喜,擡頭定睛一看,嚯,老頭子面容妝造還挺好,一點細節都不放過。
面容虛弱,誰看了不說這是個需要養病的病人。
“好好好,只要不讓我再去春闱就行。”林清和眼神晶亮,一串話想都沒想便脫口而出。
聽見林清和說話,林啓春心裏頭火起,啧,不求上進,“好好教你的書,都當院長的人了,不要做些不正經的事情,要點臉!”
布置課業讓學子男扮女裝,成何體統,不知道還以為青山書院是象姑館!
林清和嘴上打着哈哈,糊弄幾句就拉着白琅月離開書房,來到正廳吃早飯。
今天的早食清淡爽口,粥煮的米香滑濃,配粥的小菜切得細細的,一口咬下去咯吱咯吱,鮮鹹酸辣的汁水在口中爆開,滿口生津,此時再配上一口米粥,簡直不要太恰到好處。
還有鮮嫩的西葫蘆餡包子,孩童拳頭大小一個,面皮柔軟浸滿菜汁,餡料被廚娘放得足足的,林清和一口氣連吃了兩個。
白琅月更鐘愛的是煎至兩面金黃的蒸餃,酥酥脆脆的外殼,鮮香滾燙的內裏肉餡,配粥喝也是一絕。
兩人沉默無言,埋頭苦吃,吃了個肚溜圓,贊嘆着廚娘做的早點怎麽這麽好吃,并希望午飯晚飯都可以一直是這個水準。
然而,林府的廚娘一直不擅長做其他兩餐的硬菜,每逢節日林家人都是出去吃酒樓,清淡爽口的飲食都是林啓春為了照顧妻子的口味。
吃完早飯正好一塊出門四處逛逛,消消食,屆時碰到哪個學子家在附近,就帶着白琅月去看看。
青山書院現在剩下居住在縣內的學子,多數是家中排行第二或者是纨绔子弟,世代經商。實際上,定江縣的世代經商的人并不多,大多數是兩代從商,只是名頭上叫着好聽,與人做生意時打出世代經商的名頭出去,也教人不看輕。
*
宋離風真的是感覺倒黴透頂了,好端端的,青山書院流言滿天飛,對他一直很好的先生被縣學挖走了,接着來了個院長的女兒做武先生,教他們騎馬射箭,兇神惡煞,看着一點都不好相處。又來了個瘋瘋癫癫,古裏古怪的院長,做什麽男扮女裝的課業。
聽說青山書院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全都是因為這個院長之子,林清和。都是因為他中不了榜,考不上貢士!
宋離風憤憤不平地想着,林清和還讓他們做什麽調查問卷,去他們家裏搞什麽家訪,搞得家裏人現在全都知道,他在書院被人叫小姑娘了。
這叫什麽事啊!
都怪這個林清和!可惡!
搞得這次的課業他原本想悄悄摸摸地瞞過去,誰知道左丘栾來跟着他娘親來他府上做客,嘴巴不嚴實,直接把跟在娘親身後的原因倒了個一幹二淨。
他娘親小時候就很喜歡他打扮成小姑娘帶出去,小時候他不懂事,不明白男女之別,每次穿裙子還可高興了,現在想起來,恨不得回去掐死高高興興穿小裙子的自己。
經過他大鬧一場,終于可以不用穿小裙子了。誰知道,書院來了個瘋子,男扮女裝,給他氣壞了。
“離兒,看看這匹料子怎麽樣,喜不喜歡?”宋母拿起一塊天青色的綢緞,親親熱熱攬着宋離風的手臂說道。
“清新淡雅,娘親挑的不錯。”宋離風夾着嗓子回道,他的變聲期還沒開始,聲音雌雄莫辨,只需輕輕一夾,甜美的蜜嗓應運而生。
宋離風實屬被逼無奈,和自己的娘親出來逛街,買東西。他拗不過自己的娘親軟硬兼施,最後從堂姐那裏借了一塊面紗出門。
面紗是他最後的倔強。
還有他真的很害怕碰見自己的熟人朋友,這要是被發現了,他的臉面可就丢光了,以後還怎麽相見。
“這塊呢?”宋母又拿起另一塊素色細絹,詢問宋離風的意見。
宋離風也認真回答了自己的想法,他覺得待在布莊也挺好的,起碼不會遇見自己在其他書院讀書的朋友。
布莊這裏向來只有女子會來,只要他僞裝得好一點,她們就發現不了。
宋離風耐着性子陪着宋母挑了好一會兒的布料,他發現只要他說好的布料,宋母全都讓掌櫃包起來,送到宋府上。
宋離風也不敢說太多話,想着這些都是給姐姐買的新布料,不去細想那個萬一。
宋母看完布料,又腳步輕快的踏進另一間金店,難得有個“女兒”陪自己出來玩,平時都沒機會,每次看到其他夫人帶着女兒出來,她都要羨慕死了。
宋母今天就是打着炫耀自己“女兒”的主意來逛街的,如果可以,她希望能碰上平時遇到的一些夫人。
豈料,夫人沒有遇到,倒是被幾個混不吝的臭小子堵在了路上。
其中一人穿着藍白相間的書生長袍,油嘴滑舌的向宋離風說話,“敢問這位小姐芳名,小爺我剛才在布莊對面就注意到你了,你長得可真漂亮,氣質真好。”
說罷,那人一雙小眼睛還上下打量着宋離風,想要看清楚面紗之下的半張臉。
其餘幾人嘿嘿發出笑聲,呈半弧形分散包圍宋離風,眼神不懷好意。
宋離風被他的目光惡心壞了,想到以前遇到這種場景,他幾乎是目不斜視直接離開,現在事情發生在他的身上,他似乎可以有一點理解那個瘋子留下這個課業的目的了。
“滾開,這兩位是宋府的夫人和少,小姐,你們惹不起。”跟在宋母旁邊的嬷嬷直接擋在宋離風兩人跟前,氣勢洶洶地呵斥這幾個攔人的混小子。
“宋府?哪個宋府?我怎麽沒聽說過。”藍白衣小眼睛陰陽怪氣地問道,“你們有誰知道宋定江縣內還有個宋府嗎?”
“從來沒聽說過啊,馮少!”
宋離風臉都綠了,宋母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裏去,高高興興出來一趟,竟遇上了晦氣事,吩咐跟在身邊的小丫鬟回去報信,喊家丁過來處理。
一個小丫鬟的離去,馮少等人并未放在心上,眼神都不帶給的,報信了又怎麽樣。
馮少可是當今縣太爺最得寵小妾的弟弟,平時橫行霸道慣了,反正無論是什麽事情,只要在定江縣內,馮少的縣令姐夫都會給他擺平。
馮少看上誰,誰就得乖乖過來服侍。
“我們宋府可是定江縣內頂有名的茶商,是你們這幾個臭小子沒見過世面!還學人街上堵人,調戲到我們宋府頭上了,吃了熊心豹子膽!”嬷嬷經歷的風浪多了去,一張嘴直接壓回去。
“小小一個茶商比得過縣令嗎?”馮少的狗腿之一立馬反擊,“我們馮少的姐姐可是縣令最寵愛的小妾。”
“你們拿什麽比!”另一個狗腿也不甘示弱,接上了下一句。
“看得上你家小姐,是你們的福氣,不要給臉不要臉!”
狗腿跟班們一個接着一個出言不遜。
宋離風發現他居然不能做些什麽,看着眼前這些同為男子的同性,荒謬之感油然而生,如果這裏站着的真的是一個女子,只怕沒有好結果。
“你們可知當街調戲民女,是何罪狀?”宋離風也不夾着嗓子了,視線直勾勾釘在面前幾人臉上。
宋母不放心地抓着宋離風的手臂,眼含擔憂。
豈料幾人一聽,頓時哈哈大笑起來,“小美人,你沒聽明白嗎,馮少有縣令罩着,你和他談刑法?”
“刑法就是縣令的話啊!小美人你別天真了,乖乖跟着馮少回去吃香的喝辣的,這是多少人都求不來的好事!”
馮少一臉得意的望向宋離風,被一幫狗腿吹得飄飄欲仙。他還真想上手拉宋離風的手臂,被宋離風躲了過去。
惡心,宋離風的雞皮疙瘩全起來了,“藐視律法,罪加一等,現在的縣令沒兩個月就要卸任,你說在這緊要關頭,縣令會不會秉公執法,得一個大義滅親,人口-交贊的稱號。”
宋離風慶幸自己的策問學得不錯,平時關注朝廷發布的邸報,了解官員任期考核制度。
馮少一聽這話,心虛了不少,縣令姐夫确實叮囑過近期不要惹事,宅子門前的車馬來往不少,皆裝載着沉重的行囊,連姐姐也被姐夫送回了姐夫的老家。
可是宋離風面帶白紗,半露不露,秋水剪瞳勾得他心癢癢,還有那通身不同于一般女子的氣質,就更加令他心動了。
宋離風見馮少還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其餘狗腿也不讓開,厲聲呵斥,“還不讓開!”
狗腿們動都不動,更是出言諷刺,“馮少看上的小美人,果真不一樣,氣性還挺大。”
美色當前,又有一衆狗腿的追捧,馮少色迷心竅,腦子發昏,一聲令下就要把宋離風強行拖走帶回馮家。
嬷嬷搶先把宋母轉移到安全的位置,和剩下的另一個小丫鬟護住宋母,安撫着,“沒事夫人,這是少爺,我們不給他添亂。”
出門的時候宋母只簡單帶了兩個小丫鬟和一個嬷嬷,多了宋離風就不願意出門。
宋離風原本還在擔心會誤傷到娘親,不好放開拳腳,嬷嬷一個神助攻把他娘親拉走了。他也不裝了,身手利落地把這一群成日流連青樓,身體空虛的混小子打趴下了。
有一個算一個,鼻青臉腫的摔在地上,爬不起來。
小小的定江縣內,只有官家富商女眷出門才會帶上家丁侍衛,這群小纨绔家裏根本不會有侍衛跟在身旁,最多身邊帶着一個小厮。
“養你們幹什麽用的,還不快點把這個女人拿下!”馮少躺在地上恨恨說道,現在他只想着把這個女人捉回去狠狠折磨,以消心頭只恨。
宋離風不怕,跟在纨绔身邊的小厮自然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個個欺軟怕硬。
這群小厮還沒在他手底下堅持十分鐘,宋離風連覆在面上的白紗都沒有松動,輕輕松松地解決了。
宋離風來到馮少面前,扯下面紗,“你不是想看我的臉嗎,老子讓你看個夠!”氣得宋離風連粗口都飚出來了。
足見宋離風有多麽的生氣。
馮少瞳孔縮成一線,“你……你……”男的!!!
看見所謂的馮少失去靈魂的模樣,宋離風施施然又戴上了面紗。
至此,定江縣內多出了個傳說,說法有很多,唯一的共同點是,不能随意調戲街上的女性,不然就會被暴打一頓,事後還要被送去見官,面子裏子丢個一幹二淨。
林清和白琅月站的角度,正好能将宋離風撤下面紗的一幕看清楚,那位小姐是個男的。
還是青山書院的學子。
“如何,這位學子男扮女裝成功吧,走在街上連男子都過來調戲。”林清和看着宋府來了十幾個孔武有力的侍衛,聽從宋離風的指揮把七零八落躺在地上的纨绔們綁起來,準備送官。
“這位學子應該對女子的律法深有體會了,這種感同深受的教學方式,小師兄是怎麽想出來的,格外有用呢。”白琅月一臉深思,不遠不近墜在宋府的後面。
“這世上沒有真正的感同深受,除非自己親身經歷一遍,才有資格開口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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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江縣衙門。
劉縣令早早得到消息,自己最近新寵的弟弟,在街上調戲民女不成反被揍成豬頭,一路上被苦主大肆傳播罪行,壓着來衙門了。
偏偏是這個時候,上面下來審核政務績效的官員一直沒出現,劉縣令懷疑,這次的審查是暗審。
他來回在房間內踱步,內心不斷盤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