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章
第 33 章
宋離風招搖過路,臨時雇了幾個人,逢人就說宋府二房大小姐遭人調戲,還是縣令的小舅子,現在捆人送官府,請人跟着去衙門見識一下,現任縣令是不是秉公執法,對得起挂在牌匾上的明鏡高懸。
這多新鮮啊,,女子被人調戲後,不僅不瞞着風聲,還大張旗鼓把人綁了送官。
不知不覺間,宋離風彙聚了長長的一條隊伍前往衙門。
這動靜鬧得大半個定江縣都知道縣令的小舅子調戲不成反被綁,手上的活一扔,都趕到衙門去圍觀了。
劉縣令環視一圈內外,心道不好,怕不是大半個定江縣都知道這件事了,只要暗訪的官員一來,都不用來衙門,聽百姓在路邊茶攤那麽一說,他的仕途就完了。
原本猶豫不決的心,立刻就硬了下來。
“堂下何人,狀告何事?”劉縣令正襟危坐,滿臉冷厲,今天就讓他大義滅親,滅了這個有辱門風的小舅子。
“姐夫姐夫救我,讓他們給我松綁!”馮少迫不及待地在大庭廣衆之下喊劉縣令為姐夫,絲毫不顧及衙門內外都是過來八卦的百姓。
一張嘴直接打了劉縣令一個措手不及,圍觀的百姓更是驚呼不斷,原來真的是縣令的小舅子,大水沖了龍王廟,這下有好戲看了。
有相當一部分的百姓對男扮女裝的宋離風感到憐惜,怎麽就這麽倒黴碰上了縣太爺的小舅子。
這下就要看劉縣令怎麽判決這門官司了。
“肅靜!肅靜!”劉縣令連拍了好幾下案上的驚堂木,吵吵嚷嚷的聲音才停歇下來。
劉縣令重新說道:“堂下何人,狀告何事?”也沒讓捕快給小舅子解綁,冷着一張臉。
宋離風把事情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還好心地在其中解說了哪種行為犯了什麽法。
話剛落音,馮少劇烈的掙紮起來,“我不認!誰知道你是不是信口開河,随口亂說!再說了,你……”
馮少怎麽也說不出剩下的半截話,怎麽說,說宋離風是個男扮女裝的變态,那他是什麽,他豈不是成了男女不分的瞎子,還專門是調戲變态的瞎子。
“你什麽?難道不是你當街攔下我和我娘?”宋離風似笑非笑地看向捆綁在地的馮少。
劉縣令即刻打斷他們之間的交流,他真的很害怕小舅子嘴裏再多說幾個姐夫出來,“肅靜!傳證人!”
兩列捕快隊伍中走出六人,拱手領命。
沒等捕快走出衙門口,幾個商鋪掌櫃就從人群中擠出來,一邊還喊着:“浮金樓看到了全程,半點沒漏下。”
其他幾個掌櫃也不甘示弱趁着人多,也說起了自家商鋪的名字。
好家夥,這不是過來做證人的,是來宣傳商鋪知名度的啊!林清和開了眼了,站在人群外圍,還能聽見從裏頭傳來什麽金店,布莊,酒樓的聲音。
原來法庭還可以打廣告啊。
劉縣令深吸一口氣,不能氣,不能氣。
幾位掌櫃按照順序,依次說明了當時的情況,結尾還不忘提上幾嘴自家商鋪。
“你們怎麽說話的,我不過是和他說了幾句話,是他先動手打的我,姐夫,姐夫,你不要聽他們亂說,我真的只是說了幾句話,我發誓!”馮少焦急又心慌,大聲地反駁,一雙小眼睛竭力睜大看向劉縣令。
馮少是說了幾句話,卻是下令讓人強行拖走宋離風。
宋離風眸光黑沉,該死,真該死!
姐夫姐夫,平時看着也挺有眼色的,怎麽一到關鍵時刻就姐夫姐夫的叫,也不看看是什麽場合,一聲縣令很難說出口嗎,劉縣令對小妾的弟弟心裏愈發不滿。
“人證與原告事實表述一致,被告你有什麽證據,呈上來。”劉縣令要被這個小舅子蠢死了。
證據,證據。
馮少絞盡腦汁的想,半天也沒想到什麽,目光觸及劉縣令發黑的臉色,心裏有再多不靠譜的主意也歇了心思。
大義滅親,馮少腦海裏一下子就跳出來四個大字,心,抖了抖,事情是真的,姐夫真的要走了,這個時候要是壞了姐夫的前途,他會生不如死的。
沒有辦法,馮少只能含淚咽下自己種下的苦果,“禀告大人,沒有證據,是我一時色迷心竅,我錯了,我願意接受懲罰。”
劉縣令的臉色終于沒有那麽吓人,最後宣告按刑法執行,被判牢獄一年。
聽到這個結果,馮少等人面如死灰,沒了折騰的心思,軟趴趴的被捕快帶下去坐牢。
劉縣令未免也太狠了,小舅子都能下手變成政績。
百姓們十分滿意這個結果,劉縣令不僅沒有包庇自己的小舅子,反而大義滅親,按律行事,絲毫沒有愧對明鏡高懸這塊牌匾。
圍觀的百姓陸陸續續四散歸家,宋離風沒了當時的一口氣,仔細回想起來,才覺心驚,幸好,劉縣令還有兩個月卸任,此時上頭應該有官員前來核查,劉縣令才會秉公執法,放到尋常,還真不好說事情會變成什麽樣子。
宋離風還有一件事情做的特別好,就是首先控制了輿論的走向,使得大半個縣都知道有這麽一件事,好奇八卦的百姓自然而然聚集在縣衙門口看熱鬧。
這也就讓劉縣令沒有辦法在一開始就讓宋離風閉上嘴巴,說不定連人都有去無回。
随着女帝離去的時間越來越長,官員對于手中裁定案件的權力也逐漸偏離,不少人全憑好惡,收到賄賂的多少判定案件的真兇。
女帝一手建立起的司法體系正在悄無聲息的被啃食基底。
宋離風滿懷心事地跟着宋母回家,他輕而易舉地感受到了劉縣令對于這次案件的高高舉起,輕輕放下。他敢肯定,馮少用不了三個月的時間就會被放出來,他甚至連該有的賠償都沒有拿到。
今天,劉縣令不過是作了一場秀給圍觀的百姓看,重點不是百姓,是上面派下來的審核官員。
宋離風徹底明白了林清和讓他們做這個課業的目的。
一顆種子從宋離風的心間破土而出,宋離風大概也明白了科舉做官對他的一些意義。
三天旬休一晃而過,不少學子在家中折騰出了笑話,像宋離風那樣生猛地送人吃牢飯的還是少見的。
白琅月也啓程回了他出生的籍貫,祭奠雙親和白府上下。
林槐夏回來的不湊巧,沒能再見白琅月一面,送他離開。
至于林清和,他帶着兩位新先生給其餘的幾位先生介紹着呢。
胡先生看到李大夫藥廬的小弟子在書院內,他還覺得奇怪,為什麽一個藥童一大早跑來書院了,是過來送藥嗎?可是最近也沒有人生病啊。
在聽見林清和介紹說這是新來的先生,教學子們識別草藥和緊急處理傷口的時候,胡先生這個急性子忍不住了。
“不是,林院長,你先讓一個小姑娘過來教學子做飯也就算了,現在還來一個不足十歲的小鬼頭教學子學醫,你是真不怕學子把青山書院掀了。”
胡蓮蓮和小當歸默契地看了彼此一眼,眼中都有對胡先生的不服氣。
其餘三位先生也沒說話,顯然,他們是認同胡先生的說法。
書院是要改革,但步子,也不能邁的太大了。
林清和可不這麽覺得,建立一個綜合性的書院,自然是要把基礎給打牢,不能這裏缺一點,那裏缺一點。
“放心,胡先生,如果他們不能勝任,還有誰可以勝任。胡蓮蓮的手藝你是親自嘗試過,親口應下了,這事做不得假。”林清和從容不迫,言談間的語氣讓人聽着很舒服,“你也別小看了小當歸,他在醫學上得李大夫親口承認,是個天才。”
“我可是廢了很大的功夫才讓李大夫把人讓出來,就這,小當歸還是七天上兩次醫學。”
胡先生還真看不出來這個白嫩嫩的小蘿蔔頭有這功夫。
懷疑的眼神給到林清和,林清和笑而不語,“他的本事可大了,能把學子管好。”
胡先生哼哼兩聲,到底是沒有繼續追問下去,人不行,學子沒兩天就把人鬧走了。
幾位先生已經收拾出了一張幹淨的案桌給胡蓮蓮,沒有準備意外多出來的小當歸的案桌。
先生們又快手快腳地把靠近胡蓮蓮旁邊的一張案桌上堆放的書籍撤走,領着小當歸到案桌邊,“這就是你以後批改學子課業的地方了。”
“以後好好相處,大家都是做教書先生,多多互相交流經驗。”林清和笑眯眯地說道。
林槐夏此時推門而入,看着多出來的小當歸,好奇地問道:“小當歸,你是被忽悠來做先生的吧?”
“林小姐,沒有忽悠,林少爺有些治病救人的手段很有意思,師父叫我來多問問。”小當歸正正經經的回答林槐夏的問題。
林槐夏随口一問,開開玩笑,小當歸真的來做先生了。
沒等她吃驚完,林清和就開口說了,“各位先生們,既然青山已經開始改革,在學子方面,我們已經獲得了一定的成功。我們自身的教學能力也要跟着一起上來,以及尋找更多更合适的教書先生。”
“林院長想必已有想法,不如抛磚引?”劉先生摸着胡子。
林清和莞爾一笑,“各位先生一起來撰寫每一堂課該有的教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