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離婚
離婚
陶酥打開手機找到APP,對着屏幕上的蠟燭輕輕吹了口氣。
蠟燭滅了。
陶酥在心底許了個願望,然後吃光了桌子上的提拉米蘇。
甜甜的,味蕾不會欺騙她,還是曾經的味道。
從記事起,媽媽就會在生日這天給陶酥做蛋糕,煮長壽面。
今年她二十七歲了,這是第一次,自己過生日。
她和謝臨淵各退一步,接受他的“好意安排”。
她堅持離婚,不過暫時保密,陶酥願意在外人面前陪他适當演戲。
陶酥深吸了口氣,拿起包毫無眷戀的離開。
外面秋風習習,落葉翻滾,突然降溫,不知道媽媽會不會着涼。
口袋裏手機震動,陶酥看到是朱帆的電話,迅速接起來。
“朱阿姨,我媽媽怎麽了?”
陶玉玲燒了整晚,陶酥和朱帆也熬了整晚,不停擦身、喂水、測體溫,等到燒退,已經是早上七點多了。
捱到八點半,醫生查過房,陶酥壓根沒時間收拾自己,匆匆她趕到民政局的時候,簡直可以用蓬頭垢面來形容。
好在結婚拍照需要穿的幹淨漂亮,離婚卻不需要盛裝出席。
謝臨淵還沒到,陶酥先跑到洗刷間,打着哈欠洗了個臉,又把頭發重新紮了紮,然後跑到外面連椅上小憩補覺。
她從小喜歡睡懶覺,母親生病後,她連個整覺都沒睡過。
果然謝臨淵看到她,難得露出驚訝的表情,似乎還略帶着幾分嫌棄。
陶酥已經管不了那麽多,迅速的和他去辦了手續。
出門的時候,陶酥正準備分道揚镳,謝臨淵卻喊住了她。
“你回醫院嗎?我讓司機先送你。”
陶酥看了看不遠處的賓利,搖頭道:“不用了,我自己打車回去。”
謝臨淵也就沒再勉強,走了幾步,又回頭道:“家裏有幾輛車,你随便開。”
陶酥看着謝臨淵離去的背影,心裏五味雜陳。
家裏确實有很多豪車,可是她沒有駕照。
去年過年的時候,謝臨淵說等陶酥研究生畢業就陪她去學駕照,看來是真的忘了個幹淨。
甩甩長發,陶酥也轉身離開。
她沒有時間在這裏傷春悲秋,還要趕回醫院帶母親做檢查。
陶玉玲複查肺部CT有輕微感染,總算及時用藥,沒有再進展。
等到十二月的時候,她病情逐漸平穩,但仍沒有蘇醒的跡象。
主管醫生找陶酥談過幾次,認為沒有再繼續住院的必要,勸她辦理出院手續。
陶酥在病床前呆坐了一個上午,看着日漸消瘦的母親,終于去找主管醫師簽字辦手續。
謝臨淵不知從哪裏得到消息,本人未到,卻派了秘書來幫忙。
為了方便陶玉玲躺卧,司機老夏更是開着加長林肯在樓下等着。
等護士更換過胃管和尿管,陶酥給媽媽換了身衣服,趴在她耳邊輕聲說:“媽媽,我們回家了。”
謝臨淵的婚房是祖父多年前購置的,位于市中心,鬧中取靜,婚前曾重新裝修過。
庭院裏小橋流水,鵝卵石的小路上有三兩落葉,路邊山茶怒放,陶酥不由得看了兩眼橘子樹,雖是枝葉繁茂,果子卻已沒有幾個,只有點點橙黃,樹下還有兩個爛果。
別墅總共三層,頂樓安靜,有三間卧室,主卧和衣帽間仍舊留着。
另外兩間卧室打通留門,其中一間應當是留給陶玉玲的,陶酥甫一進門,以為又回到了醫院。
房間南向,正中擺着電動護理床,床頭吸氧裝置、呼叫器皆有。
旁邊的櫃子上擺着監護儀器、加濕器,醫療推車上有聽診器、血氧儀、舒氧寶等。
陶酥甚至還在角落裏看到了一臺體外除顫儀。
雖然是病房設計,但角落裏擺了幾盆綠植。
沙發也是青綠色,陽臺上還有幾株陶玉玲最愛的臘梅,隔着玻璃,都能聞到幽香。
由于病情平穩,陶酥謝絕了謝臨淵請來的醫生。
她本想和朱帆一起照顧母親,但她不願住家,介紹了個年輕的小姑娘過來。
當下幾人把陶玉玲擡到床上安置好,監護儀器當前用不上,便都收拾起來。
“病房”隔壁是間小卧房,也有單獨洗漱間,正好給新來的宋可可住。
陶酥把一盆臘梅搬進來,給陶玉玲喂了些溫水。
似乎是回到了家,媽媽睡的格外安穩,連呼吸都比往日和緩。
除了宋可可,家裏也多請了個護工,兼之陶玉玲比較穩定,陶酥立時便有了空閑。
她帶着母親的檢查結果跑了好幾家醫院,也拜訪了很多名老中醫,半夜經常去網上咨詢國外專家。
可惜依舊沒有太好的治療措施,只能精心護理,配合康複理療,期待能有好的效果。
轉眼間就到了月末,天氣轉涼,陶酥出門買了些中藥,準備在房間熏蒸。
剛進客廳就看見桌上擺了杯新榨的橘子汁,陳婉瑩正在廚房忙活,不一時又端着杯火龍果汁出來。
陶酥高興極了,“陳姐,你回來了,爺爺怎麽樣?”
謝臨淵祖父身體不好,近日犯了舊疾,一直在休養,陳婉瑩便去照顧了兩個多月。
“太太回來了,老先生好的很,還念叨你呢。等他身子再硬朗些,就回常山別院了。”
陶酥端起橘子汁喝了兩口,“那就好。回頭我們,我去找爺爺。陳姐別叫我太太了,叫我小陶,或者陶酥吧。”
陳婉瑩最知道事情始末,她嘆了口氣,便改口道:“好,小陶,我們上樓去。我有事和你講。”
宋可可出門去了,護工白文靜正照顧陶玉玲,陳婉瑩讓她去幫忙熬中藥,找出注射器準備喂果汁。
陶酥搶過來道:“陳姐,你不用做這些,我來我來。”
陳婉瑩沒有堅持,只道:“陶阿姨五天沒有大便了。”
“五天?”陶酥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也覺得不對勁?”
陶酥早上才問過母親情況,說是一切都好。
陳婉瑩去陽臺關了窗戶,等陶酥喂完果汁,掀開了被子。
陶酥很敏銳,“氣墊壞了?”
陶玉玲長期卧床,怕時間久了長褥瘡,一直用着氣墊床,但此刻床下癟癟的,哪還有半點氣。
陳婉瑩給陶玉玲翻了個身,陶酥忙過去幫忙。
陳婉瑩卻掀開了陶玉玲的衣服,只見她屁股下紅紅的,已經有了破潰,有的地方還在滲液。
這是褥瘡!
陶酥震驚,心疼的眼圈都紅了。
她最近忙的腳不沾地,雖然也經常來看母親,卻沒想着查看皮膚。
沒想到在自己眼皮下底下,竟然出了這樣的纰漏。
“是他們沒有護理好嗎?”
“我來處理吧。”陳婉瑩知道陶酥應付不來這些事。
陶酥把眼淚憋回去,“我自己可以的。”
“那我在旁邊陪着你。”
“不用,陳姐,就我自己。”
沒有人能永遠陪伴,陳姐不行,臨淵不行,母親也不行。
宋可可回來後就覺得不對勁,陶酥一直待在陶玉玲房間,連午飯都沒吃。
那個據說是管家的陳婉瑩也是進進出出的忙活,她還看到有個醫生帶着藥箱去了三樓。
她素來膽小,突然有點後悔了。
下午三點鐘,陶酥才下樓,叫了兩個護工去客廳,陳婉瑩在三樓照顧病人。
陶酥看着對面端坐的兩人,開門見山的道:“兩位照顧我媽媽這麽久,辛苦了,我會結清這個月的工資,煩請你們另謀高就吧。”
她雖然生氣,但語聲溫和,就像在和兩人商量。
宋可可早知要走,正要答應,一旁的白文靜卻搶先道:“太太,為什麽要辭退我們?”
陶酥揚眉,“你說呢?”
照顧陶玉玲這份工作,算不上太辛苦,何況還是兩個人,且工資太過優渥,比伺候那些唠唠叨叨的爺爺奶奶們輕松多了,白文靜可不想砸了這個飯碗。
“《勞動法》有規定,您沒有權利随便辭退我們。”白文靜似乎是吃準了陶酥好脾氣。
陶酥氣樂了,她這一笑,兩頰上的酒窩浮現,就更沒有威懾力了。
白文靜雖然年紀小,卻早已見慣了人情,繼續道:“有錢人也不能欺負人啊,我要申請勞動仲裁。”
陶酥攥緊了拳頭,她本來不想把事情做絕,但看白文靜不依不饒的模樣,也被激起了怒氣。
“我媽媽住院兩個多月都沒事,回家才幾天,就生了褥瘡。難道不是你沒照顧好?”
她鮮少和別人争執,語聲雖大,卻帶了幾分怯意。
白文靜倒被她唬了一跳,沒想到這個看起來軟乎乎的太太還會發火。
不過她仍嘴硬道:“太太您每天出門,當然不知道伺候病人的難處。老太太瘦啊,長期卧床,肯定要破皮的。可不能賴我們。”
她委屈的撇撇嘴,一臉的冤枉相。
陶酥好歹是醫學出身,當下反問:“氣墊床為什麽沒氣了?每個小時翻身你做了嗎?”
“就算不是你的緣故,每天總要查看皮膚吧,我今早才問過你,你跟我說一切正常?”
白文靜有些心虛,小聲道:“氣墊床也會壞啊,再說,太太怎麽知道我沒翻身,可可,你說我們翻了嗎?”
宋可可一直低着頭,此時聽見喊她吓了一跳,結結巴巴的說道:“翻,翻了,我翻了,真的。我的班上肯定是翻了。”
白文靜當然聽懂了言外之意,她想了想,重又對着陶酥道:“就算太太要趕我們走,也得多付半年的工資。”
“我這裏沒有多餘的錢。”
陶酥實在不知道白文靜這般無理取鬧,她也不知該如何是好,說完了起身就要走。
白文靜跟着上前兩步,攔住陶酥。
“我是謝先生請回來的,可沒領謝太太的工資,就算走,也是謝先生趕我走。”
陶酥頓住了腳步,驟然再聽到謝太太這個名字,她還是有些傷神。
自從搬回別墅,謝臨淵從沒出現過,就算家裏的人都不說,白文靜也能猜出個梗概來,能看出她這個謝太太多半是個草臺子。
“我會和謝臨淵知會。”陶酥艱難的開口。
白文靜見自己得逞,繼續說道:“那麻煩謝太太現在就打電話吧。我要和謝先生說說,也請謝先生評評理。”
陶酥賭氣的拿出手機,要撥號時卻猶豫了。
謝臨淵太忙了,即使是從前,電話也常常打不通,她捏緊了手機,似乎在給自己打氣。
白文靜笑的得意,宋可可卻看的膽戰心驚,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你要和我說什麽?”
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跟着便聽見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有人疾步而來。
白文靜擡首,正看見謝臨淵大踏步而來,一雙桃花眼斜睨着她,似笑非笑的,在她身前停下。
白文靜立時不笑了,愣愣的站在原地。
謝臨淵卻不再看她,對着陶酥道:“有事為什麽不打電話?我手機可是二十四小時都開機。”
邊說邊脫去身上的羊絨大衣,随意的放到沙發上。
陶酥愕然,她沒想到在這個節骨眼上,謝臨淵竟破天荒的回來了。
“你怎麽來了?”
謝臨淵坐下,自然而然的道:“這裏是我家啊,媽媽怎麽樣?”
陶酥還沒回答,白文靜忙道:“謝,謝先生,老太太很好。”
“哦,是嗎?”謝臨淵看向白文靜,語聲溫和,眼中卻無半分笑意。
白文靜不由自主打了個寒噤,“是。謝太太要辭退我們,先生,您勸勸太太,我們往後肯定更盡心。”
宋可可看見謝臨淵進來便已起身,此刻站在白文靜身後,想要附和又不敢開口。
謝臨淵看着眼前戰戰兢兢的兩個人,漫不經心的道:“既然叫你走了,趕緊去收拾東西吧,我會叫秘書多補一個月工資給你們。”
宋可可忙道:“多謝先生。”擡腳就要走,卻被白文靜給拉住了。
“等等。”
白文靜依舊不甘心,小心翼翼的道:“謝先生,一個月的工資不夠。”
“那你要多少?”謝臨淵今天似乎心情不錯。
“起碼半年。我可是為了照顧老太太,辭掉了上個東家。”
謝臨淵失笑,他看向陶酥,“看看,年紀不大,胃口倒是不小。”
陶酥低着頭沉思半晌,此刻聽見謝臨淵和她講話,突然擡首道:“她說的沒錯,我也覺得不夠。”
“什麽?”謝臨淵以為自己聽錯了。
“既然不走,就去警局說清楚吧。”陶酥雙手都握的疼了。
房中三人皆驚,就是謝臨淵也沒明白陶酥的套路。
所謂家醜不可外揚,而且陶酥向來心軟,還從沒見她為難過誰,連肇事司機她都沒去找過麻煩。
正疑惑間,陶酥已然撥通了電話,“你好,我要報警!有人虐待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