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聖誕
聖誕
直到警察真的來了,謝臨淵才醒過神,盯着陶酥看了許久。
白文靜也慌了,既想上前跟警察解釋,又想跟陶酥再說兩句軟話,宋可可則直接躲到了沙發後面。
陶酥倒是一派坦然,她越衆而出,客氣的招呼,“警察叔叔,是我報的警。”
謝臨淵險些笑出聲,就是再怎麽裝作大人,也還是個孩子脾氣啊。
兩個民警都認識謝臨淵,幾個人先打了招呼,便開始過問情由。
陶酥挺直了身子,“家裏的護工虐待我母親,不按時翻身,不喂飯,戳壞了氣墊床,為了怕擔責,一味隐瞞,導致我母親生了褥瘡。”
她言簡意赅的說明事情經過,根本不給白文靜張口的機會。
白文靜完全變了副嘴臉,對着民警無助大哭。
“我是鄉下人來城裏,哪知道這麽欺負人啊,這個富太太喪良心的污蔑我!”
較年輕的一個民警安撫她,“別哭,慢慢說,我們不會冤枉你的。”
白文靜眼淚奪眶而出,嗚咽着道:“我真是冤枉的,這個富太太半點也不孝順,天天往外跑,都是我照顧老太太。”
“她回到家裏,什麽也不做,就來挑我的刺。”
“這種病人都會生褥瘡的呀,明明是她之前沒有照料好,要誣賴在我頭上。”
“警察同志,你可要替我做主啊!”
宋可可看呆了,她突然懷疑陶酥母親确實是早就長了褥瘡。
謝臨淵皺緊了眉頭,便要發作。
陶酥卻搶先道:“小白,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了?”
白文靜哭的更加傷心,“你不用吓唬我,有警察在,我不怕你,大不了我們上法院打官司,到時候你帶着老太太上法庭吧。”
“好!很好!”
陶酥忍無可忍,指着身後樓梯道:“警察叔叔,白文靜所作所為,都有監控視頻為證,就在樓上。”
兩個民警對視一眼,白文靜直接坐倒在地。
宋可可則是瞪大了眼睛。
謝臨淵暗贊了聲漂亮。
三樓改造時,陳婉瑩盯過一段時間,怕病房有突發情況,特意裝了監控。
因為裝的隐蔽,白文靜雖然小心查看過,卻沒有發現。
白文靜總算反應過來,她抹幹眼淚站起來,扯着一個民警袖子求道:“我錯了,別抓我,嗚嗚,謝太太,你大人不記小人過。”
謝太太顯然不太想搭理她。
她給足了白文靜機會,她卻毫不珍惜,步步緊逼。
陳姐說的對,人性的惡,有時候毫無道理。
另一個民警簡單做了記錄,又對謝臨淵道:“謝先生,我們要帶謝太太和嫌疑人回趟警局。”
謝臨淵擡手,“請便。”
白文靜哭哭嚷嚷的被帶走了,宋可可緊随其後。
陶酥和民警說了兩句,重又折返回來。
“怎麽,害怕了?我叫陳姐陪你去。”
陶酥一愣,随即道:“不是。”她太緊張了,又被謝臨淵一打岔,突然忘了要說什麽。
謝臨淵嘆氣,“手裏捏着這麽重要的證據,還和她費什麽口舌。真是笨的無可救藥。”
陶酥黯然,低聲道:“等會你把樓上監控錄像拷給我。”
“行了,我會和張局長打個招呼。”
陶酥終于記起要事,忙道:“不用。我想起來什麽事情了,不過現在來不及了,我們明天再去領離婚證吧。”
她終于記起謝臨淵是特意回來和她辦手續的。
不過等她從警局回來,再趕去民政局,早就過了下班的點了。
陶酥嘆氣,看起來十分懊惱。
謝臨淵看着陶酥,眼神意味不明,“急什麽,我還能跑了不成。”
陶酥完全沒料到白文靜小小年紀竟如此難纏,警局裏一會撒潑打滾,一會又裝可憐,說要養老母親供弟弟讀書,吵的她腦袋嗡嗡響,直到六點多才回家。
天已經黑了,別墅裏亮起了燈,客廳裏卻人影幢幢。
謝臨淵還沒走,不止他,陳婉瑩、小七、老夏和幾個廚師保安園藝師都在。
幾個人看見她進來,客客氣氣的喊太太,然後各自去忙活。
謝臨淵起身,略帶着些不耐煩,指了指陶酥身後。
“怎麽這麽晚?她沒被抓起來?”
藏在陶酥身後的宋可可吓的打了個寒噤。
陶酥太陽穴直蹦,她今天精神高度緊張,比上了個夜班還累,實在不想再多費口舌。
“是她跟陳姐說了媽媽的情況,可可繼續留在這裏做事,工資我付。”
宋可可幹活麻利,可惜膽子太小,她雖然知道白文靜偷懶使壞,卻不敢制止,只能委婉的告訴陳婉瑩陶玉玲五天沒大便。
陶酥明白她的好意,剛才故意說要一起辭退她們,也是怕白文靜記恨她。
這種小事,謝臨淵懶得再多問,拿起外套便走。
陶酥不忘提醒他,“記得明天領證!”
謝臨淵沖她擺擺手,徑自推門走了。
忙活了整個下午,陶酥讓宋可可去吃晚飯,她自己去樓上守着母親。
氣墊床換了新的,傷口也換藥包紮好,她不放心的又給母親翻了個身。
手機突然響起,是好友葉苗苗打來的電話。
陶酥甫一接起來,那邊便忙不疊的道歉:“對不起,對不起,陶酥,我最近簡直忙翻天了,才抽出時間給你打電話。”
“你最近好不好?”
葉苗苗和陶酥是同學,她早一年畢業留校,今年暑假去進修學習,似乎是進了什麽課題組,忙的兩頭見不到太陽。
“苗兒。”陶酥不知該怎麽回答,隔了半晌方道:“我還好。”
葉苗苗那邊似乎是在聚會,喧鬧聲極大。
她沒聽出陶酥的低落,扯着嗓子喊:“我幹女兒好不好,是不是快出生了,再過一陣,我就回去看她。”
陶酥立刻濕了眼眶,嗯了一聲。
“哎呀,我先挂了,他們要灌我酒了。要命,老娘不喝!”
挂了電話,陶酥突然覺得餓了,便去廚房找東西吃。
廚房和從前一樣,二十四小時有她喜歡的糕點零食。
陶酥卻只想吃碗熱乎乎的手擀面,這種東西不常備着,她轉了一圈,還是回三樓,去她的零食架上找了碗香菜桶面,直接泡着吃了。
陳婉瑩端着阿膠桂圓羹上來的時候就看見陶酥窩在病床前吃面,她吓了一跳,“太太,你才小産不久,怎麽吃這個。”
陶酥擡頭傻呵呵的笑,“突然想吃面。”
陳婉瑩放下手裏的碗,“我去給你煮。”
“不用不用,我吃飽了。”
“那喝點阿膠羹,補氣血。”
“嗯,好。”
陳婉瑩見她眼睛紅紅的,不免心中唏噓。
“太太別着急,陳醫生也說了,褥瘡不嚴重,過兩天就好了。”
陶酥吹着熱氣,自責道:“是我大意了。”
“不怪太太,你最近太忙了。”
“不出去了,以後就我和可可照顧媽媽。”
陶酥突然頓住,擡頭看向陳婉瑩,睜大了眼睛,“陳姐,你怎麽又叫我太太?”
陳婉瑩笑道:“先生吩咐的,他下午把大家都叫來,讓我們還和從前一樣照顧你。”
陶酥想不明白謝臨淵鬧什麽玄虛。
“那不行,我還想着跟你們說都不要叫我太太,也不用專給我做飯洗衣服,我和你們一樣,嗯,我現在是個租客,我會自己叫外賣。”
陳婉瑩笑出聲,“傻太太,那怎麽行,餓壞了你,我會心疼的。”
“可是我和謝臨淵明天就去領離婚證了。”
陳婉瑩不信,“先生說明天他搬回來住。”
陶酥壓根不信陳婉瑩的話,除非他是腦子壞掉了!
第二天陶酥去民政局的時候,就看見謝臨淵已經等在那裏,正站在門口打電話。
十分鐘後,兩個人極其順利的領了離婚證。
陶酥捏着手裏的本本,不自主想起那天登記時的場景。
眼睜睜看着謝臨淵大踏步離去,她突然有種想撲上去抱抱他的沖動。
從前吵架鬧分手,只要她撲過去,謝臨淵總會把她抱起來,柔聲細語的哄她。
風吹起謝臨淵的衣角,他走的那樣潇灑,毫不留戀。
陶酥知道再也無法挽回,黯然裝好離婚證,轉身朝地鐵站走去。
司機老夏從角落過來,上前道:“太太,我送你回家。”
陶酥一驚,她思緒混亂,來不及拒絕,老夏已經替她打開車門。
回到陶然雅苑,陶酥下車道謝。
等她進了院子,卻看見草坪上鋪着聖誕圖案的地毯,落地窗上挂着雪花和鈴铛,客廳裏擺着兩米多高的聖誕樹,小七和鐘嫂正在往上面挂裝飾品。
陶酥愣了半晌,掏出手機才發現再過兩天就是平安夜了。
陳婉瑩向她招手,“太太,有新烤的餅幹。”
陶酥已經聞到了黃油的香氣,她心情轉好,幾步跑進去,完全沒注意到老夏開始從車上往下搬行李。
謝臨淵當天并沒有搬回來,陶酥不知是失望還是松了口氣。
隔天陳醫生來換藥時,陶玉玲的創面已經開始愈合。
但由于長期不活動,肌肉瘦削,陶酥雖然經常按摩,效果卻不好,她想着再請個康複師,無奈囊中羞澀,已經請不起了。
想了想,陶酥打算先跟葉苗苗借點錢應急。打開手機銀行,卻看到上午有筆款項進來。
除了謝臨淵,自己并不認識什麽大款,陶酥拿出手機打了幾個電話,意料之中的無人接聽。
于是她笨拙的搜索了半天,捯饬了好一會,給對方把錢退了回去。
誰知沒多久,謝臨淵就另打了一筆款項進來。
“我最近可能要回來住,不上三樓,本月生活費已交。
陶酥最愛熱鬧,每年平安夜都是鐘嫂做一桌菜,大家圍在一起吃飯聊天拆禮物。
禮物通常都是陶酥和陳婉瑩準備的,那時候她手頭寬裕,常常送大家喜歡又舍不得買的物件。
現如今嘛,陶酥看了看卡裏的餘額,索性跑了一下午銀行,打算直接分錢給大家。
至于自己,陶酥還是向葉苗苗借錢請康複師來做治療。
等到晚飯時分,她先喂了母親,這才下樓和大家熱鬧。
小七和宋可可最年輕,拉着陶酥在聖誕樹下拍照。
鐘嫂和陳婉瑩忙着布菜,老夏把上個月摘的橘子拿出來,趙叔已經給大家倒好了紅酒。
“太太,別拍照了,快來吃東西。”
陶酥喊着宋可可把聖誕襪搬到餐桌上,舉起酒杯笑道:“辛苦大家照顧我,老規矩,每人一雙襪子。”
襪子很大,上面有名字。
小七先拿過來看,見裏面竟然裝了厚厚的幾沓錢,她有些懵,驚疑不定的看向陳婉瑩。
陳婉瑩倒很淡定,“謝謝太太的好意。”
負責園子的趙叔最高興,笑的直合不攏嘴,宋可可卻直接捂住了嘴。
她來了這段時間,才算是見識了富人生活。
“吃飯!”陶酥大喊一聲。
自從陶酥小産,衆人都是小心翼翼,此刻見她高興,也都放下心來,一起玩鬧。
正玩的開心,突聽門聲一響,有人喊:“怎麽也不等我,呦,今年這聖誕樹布置的好。”
衆人立時靜下來,陳婉瑩一看,卻是謝臨淵推門而入,他穿着黑色大衣,肩頭些許泛白,仔細一看,竟然是雪花。
“太太,先生回來了。”
陶酥一愣,随即笑道:“請聖誕老人入座,感謝他給大家準備的禮物。”
衆人看陶酥并無異樣,紛紛站起來給謝臨淵讓座,陳婉瑩已經替他拂去了肩上雪。
“哇,聖誕樹真漂亮,大家不介意我也來湊個熱鬧吧。”
謝臨淵身後閃出一人,她摘了帽子搓手,竟是顧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