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元旦
元旦
白月光就是白月光。
謝臨淵不許她養貓,卻縱容顧惟君抱着她的貓住進了陶然雅苑。
那只雪白的貓叫十九,是只金吉拉。
陶酥很喜歡它,不過十九很高傲,從不上三樓,對她都是愛答不理的。
陶酥在院子裏看見了那只貓。
下着小雨,十九正乖順的窩在顧惟君懷裏,而謝臨淵正替她們撐着傘。
兩個人一只貓,從橘子樹旁走過來,場面很是溫馨。
細雨如織,模糊了她的視線。
讀書的時候,陶酥總是忘記拿傘,每逢下雨,謝臨淵就來學校接她。
他站在車子旁,舉着一把極大的黑傘,像是座古老又英俊的雕塑。
看見陶酥,雕塑就像是活了過來,露出生動的笑,大步走過來,傘撐到她頭頂,擋住所有風雨。
謝臨淵會摸着她潮濕的頭發嘆氣,“陳姐不是往你包裏裝傘了嗎?”
陶酥無奈的笑,“我怕你等的着急,包放在教室了。”
眼前一對璧人像是故事裏的主角,陶酥卻覺的自己像個尴尬的小醜,正要逃開,顧惟君卻叫住了她。
“陶小姐,你去哪裏啊?”她不好意思的笑。
“院子太大,十九跑丢了,我出來找它,臨淵不放心,也跟着過來。”
解釋的很詳細,陶酥忍不住想起,有次她抱着流浪貓在雨裏等謝臨淵。
他老遠看見就不再過來,嫌棄的說道:“你先把貓放下。”
陶酥指責他沒有愛心,謝臨淵卻打死也不再靠前,直到貓走遠了,他才肯過來。
十九叫了一聲,又跑到了謝臨淵懷裏去窩着,他熟稔的摸了摸十九的脖子,貓兒舒服的伸了個懶腰。
陶酥黯然,原來他不是不喜歡貓啊。
“你這是要去哪裏啊,都淋濕了。”顧惟君驚叫着,“臨淵,你給陶小姐撐傘啊。”
謝臨淵低垂了眉眼,不知道在想什麽,只是嗯了一聲,卻沒有動。
陶酥笑了笑便要走開。
卻見陳婉瑩撐着傘過來,青色的傘高高舉起,撐在了她頭頂,同樣隔絕了風雨。
“太太快回房吧,老太爺正打電話找你呢。”
陶酥洗了個熱水澡出來,看見陳婉瑩已經幫她準備好了家居服。
“陳姐,謝謝你。”
陶酥很是感激,當然沒有人給她打電話,不過是陳婉瑩的場面話。
陳婉瑩幫着陶酥擦頭發,“你不要生氣,顧小姐是客人,先生難免遷就她。”
陶酥看着窗外的雨,低聲道:“我早上也瞧見他們了,才六點鐘,顧惟君已經準備好早餐和衣服,在樓下等着他。不像我。”
陳婉瑩笑問:“你怎麽啦?”
“我都是睡懶覺的。”陶酥嘗試回憶着不太遙遠的過往。
“好像只有他來叫我起床,馄饨湯包送到嘴邊,我從來沒給他準備過早餐。”
“這些事情,不需要你做。”
陶酥咬了咬唇,“或許吧,或許我從來都不是個好妻子。”
陳婉瑩拿過吹風機,陶酥怔怔的看着,“從前也是他幫我吹頭發。”
“太太。”陳婉瑩嘗試勸說,“先生是很在意你的,你為什麽不試着去,去追他回來呢,或者等等他,他會回頭的。”
陶酥驚道:“陳姐,現在他們才是一對,我可不想做第三者,會壞掉名聲的。”
陳婉瑩哭笑不得。
陶酥堅決搖頭,“我不是謝臨淵,失去的東西再好,我也不想走回頭路,何況現在我只想照顧媽媽。”
照顧卧床病人确實不是件簡單的事情。
陶酥每天要給母親洗臉擦身做口護會護,換尿布洗衣服,隔兩小時要翻身,四個小時喂飯,中間還要喂水喂藥。
最要緊的是做康複治療。
陶玉玲要吃流食,陶酥怕鐘嫂麻煩,幹脆自己買了料理機,和宋可可每天變着花樣做。
有時候做多了她也嘗一口,味道實在一般,她就會忍不住難過一會,強烈的盼望母親快點醒來,不必吃這麽多的苦。
閑下來的時候,陶酥就捧着幾本醫案看,沒有時間去理會樓下的風風雨雨,心情都平靜了幾分。
“小陶姐,鐘嫂問你吃不吃餃子?”
宋可可捧着一盤橘子上來,放在陶酥面前,“陳姐說這是留給你的。”
謝臨淵喜歡北方菜,鐘嫂也是北方人,過節就吃餃子,就算聖誕節也要包兩盤餃子的。
陶酥想了想,才記起來,“今天是元旦啊。”
宋可可點頭,“對啊,今晚有跨年晚會。”
“抱歉,可可,我給忙忘了,你要陪家裏人過節吧。這樣,下午你就回去吧。”
“我們家太遠了,我等過年再回家。”
宋可可是外地人,來申城打工兩年多了,基本只有過年才回家。
陶酥松了口氣,随即又有些擔憂,等到過年的時候,她肯定要跟謝臨淵去郊外陪祖父的,到時候誰來照顧媽媽呢。
正想着,手機就響了,謝臨淵發來短信,“晚上回家吃飯。”
謝臨淵說的回家,就是回祖父家。
他母親生下弟弟後身體不好,後來就帶着孩子定居國外,家裏還有個姐姐,也早早嫁人了,謝建華忙起來更是連影子都見不到,所以他從小是跟着祖父被陳婉瑩帶大的。
祖父多病,謝臨淵記事起就住在郊外的別墅,一年時間倒有半年多是躺在病床上的,但老人家樂觀風趣,陶酥很喜歡和他打交道。
元旦是法定節假日,公司放假,謝臨淵和徐博文約着申城銀行的林波打了一天的高爾夫。
本來散了商量着去喝酒,但大家知道他是孝子賢孫,這種節日肯定要陪長輩,所以就撇下了他。
謝臨淵倒是讓他們約着顧惟君去放松放松,無奈顧助理比他還敬業,回家後就開電腦。
謝臨淵去洗了澡換過衣服,又挑選了幾件禮物,看見顧惟君正坐在客廳裏寫策劃書。
“這種小事,怎麽你還自己做。”謝臨淵皺着眉問。
顧惟君頭也不擡,“着急用,搖不到人,我自己做放心。馬上,你等我一會。咦,你怎麽穿這一身?”
顧惟君擡頭看見謝臨淵穿了件Loro Piana毛衫,休閑長褲和LV trainer的鞋子,實在太過簡單随意了。
“怎麽?”
謝臨淵倒沒覺的哪裏不妥,除了工作場合,他對穿衣沒有太多要求,以前跟陶酥戀愛的時候,常穿幾百塊錢的白T。
顧惟君放下電腦,打量了謝臨淵半晌。
“我約到了岑區長,新做一份計劃書給他看,如果能拿下東郊那塊地,年後就可以立刻開建新的産業園區。”
“我不是說今晚的時間要空出來嗎?”
“可是。”顧惟君突然住口。
她看見陶酥難得下樓,也穿了件白的LP桑蠶絲大衣,不過內搭Chanel羊絨裙是過季的,腳上經典款RV鞋子雖然是手工定制的,顯然也穿過幾次。
果然連謝臨淵都看不下去,“去換件新的。”
陶酥不喜歡逛街,每個季度都是品牌把新衣送過來。
謝臨淵記得上個月才清了次衣櫃,也不知道這幾件舊衣服她從哪裏找出來的。
“舊鞋穿着舒服。”陶酥顯然不打算理會他,徑自下樓。
“我去車上等你。”
顧惟君目瞪口呆。
謝臨淵卻仿佛司空見慣,拍拍她的肩膀,“放輕松,區長過節也要陪孩子的,給你準備了禮物,在房間裏,元旦快樂。”
為了方便謝叢安養病,常山別院特意建在半山腰上,仿中式園林,自然含蓄,三步一景五步一畫,宛自天開。
陶酥每次一進來,便覺得連肺腑也清爽了幾分。
管家早知道謝臨淵要來,親自在門口侯着,告訴他謝叢安下午精神不錯,正在院子裏喂鹿。
“爺爺倒是不怕冷。”謝臨淵下車後都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管家笑道:“老爺子說想吃您做的意大利黑醋松板肉,已經先腌好了肉。”
謝臨淵知道祖父的意思,和陶酥打了個招呼先去廚房。
陶酥拿過管家手裏的外套,“天氣冷了,我去接爺爺。”
說是喂梅花鹿,陶酥趕到的時候,看到老人家正坐在輪椅上發呆。
謝叢安年近八旬,頭發花白,許是愛笑的緣故,眼角皺紋頗多,幾個月不見,人又瘦了一圈,似乎臉上的老年斑也多了幾塊。
陶酥輕輕走過去,把外套給謝叢安披上,“降溫了,爺爺,我推您回去吧。”
謝叢安握了握陶酥的手,笑道:“小酥,你來了。”
陶酥見他病後疲憊,不免心中難過,強笑道:“臨淵給您做菜去了,他帶了瓶好酒,說晚上陪您喝一杯。”
謝叢安連聲道好。
幾個人回房後,謝叢安便拉着陶酥話家常,問她身體最近可好,母親好不好,謝臨淵最近是不是很忙。
老爺子笑的溫和,陶酥卻如芒在背,總覺得謝叢安似乎知道了什麽,當下只是道好,引着他聊別的話題。
“小酥,你畢業半年了,打算做些什麽?”
“爺爺,我想去大學做老師。”
陶酥是學臨床的,從前聊起來她嫌棄學校和研究所無聊,總想去醫院工作,因此謝叢安倒有幾分好奇。
“怎麽想起做教書先生了?”
陶酥當然有自己的考量,也沒什麽好隐瞞的。
“教書能清閑些。”
按照母親的情況,即使能醒來,也需要有人照顧,大學老師課少,不必坐班,還有寒暑假,應當算是最好的選擇了。
謝叢安點頭,“要爺爺打個招呼嗎?”
陶酥笑道:“眼下還不到畢業季呢。”
謝叢安眉間閃過一絲疑慮,但也沒再追問。
“好,小酥,需要爺爺的時候,一定要和我講。”
“我知道,爺爺,我不會和您客氣的。”
謝叢安拿過桌上的橘子,“這是山上橘樹結的,比你家裏的要好,嘗嘗。”
“謝謝爺爺。”陶酥先剝了一個給謝叢安,然後自己才吃。
謝叢安往廚房的方向看了看,“臨淵是不是很忙?”
“是的,自從接手了這個生物醫藥公司,他就跟不要命似的。”
陶酥記得之前有家公司出了公關危機,股票都跌停了,謝臨淵還在橘子樹下堆肥,助理在旁邊急的直跺腳。
謝叢安忍不住嘆氣,眉間憂色更甚,“你多勸勸他,不必如此執着。”
陶酥當然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