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主權
主權
不僅謝臨淵沒見過陶酥發飙,葉苗苗也沒見識過,她幹咽了口唾沫,還要再打,卻覺得渾身酸軟,沒了力氣。
顧惟君可比葉苗苗狼狽多了,長發都被扯散了,半個臉是紅的,真絲襯衣也被扯破了,一只高跟鞋都不知道扔到哪裏去了。
她努力平複氣息,半靠在謝臨淵身上,怒道:“陶小姐,你到底哪裏來的狐朋狗友,見人就打!”
“顧小姐。”陶酥酒勁上來了,半點也不畏懼。
她擋在葉苗苗身前,冷聲道:“我不知道什麽狐朋狗友,我只知道好狗不擋道,葉苗苗是我的好朋友,從來最循規蹈矩善解人意,如果你沒惹到她,她才懶的碰你。”
這一番說辭好生厲害,葉苗苗簡直不能更同意。
顧惟君一時語塞,她沒想到向來溫軟的陶酥言語竟如此刻薄,當真是又驚又氣。
陶酥腳底發飄,腦子也不受自己控制,繼續道:“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也難怪我朋友會有諸多猜想。”
顧惟君已經快要被氣哭了。
謝臨淵上前道:“顧小姐是我的助理,我們在商量公事。葉苗苗,請你道歉。”
葉苗苗哪裏肯道歉,恨不得再和顧惟君打上三百個回合。
陶酥硬是按住了她,陰陽怪氣的問道:“呵,跑到上司家裏來參加聖誕party商議公事?苗苗也受傷了,也請顧小姐道歉。”
謝臨淵怒道:“是她先動的手。”
顧惟君終于哭出來,“陶小姐,你不要欺人太甚。”
陶酥一心只想維護葉苗苗,根本不理會謝臨淵。
“好吧,顧小姐,苗苗下手沒有輕重,我替她跟你道歉。”
“還有,三樓有很多沒拆過标簽的衣服,你如果喜歡,可以都拿去,算作賠償你的襯衣。”
顧惟君漲紅了臉,“你什麽意思?”
“顧小姐不是最喜歡惦記別人的東西嗎?你自己清楚,這頓打挨的可不冤。”
陶酥瞥了一眼謝臨淵,“畢竟我們也才離婚兩天,有的人就等不及要登堂入室了。”
喝醉了的人果然不能惹,陶酥從來不知道自己這麽能言善道,竟然把心底的話都抖落了出來。
連她自己都覺得可怕,嘴皮子溜的吓人。
她的腦子管不住自己的嘴。
顧惟君臉色轉紫,不知該如何反駁。
“陶酥,口下留德!”謝臨淵拍拍顧惟君肩膀,示意安慰。
他指着葉苗苗道:“請你馬上離開我家,陳姐,你帶她出去。”
陳婉瑩剛才聽見動靜,跑過來時便見到這副場景。
她先看了陶酥一眼,方對謝臨淵道:“先生,還是先讓顧小姐換衣服吧,我帶她去。”
謝臨淵似乎已忍無可忍,“先找人把她趕出去。”
“不好意思,謝先生,我們說好了,三樓是我的地方,你無權幹預!”
陶酥摔下這句話,拉着葉苗苗轉身就走。
讀書的時候陶酥有個外號叫糯米團子,因為她皮膚白,長的軟萌。
最重要是性格好,從不發脾氣。
可現在,她像個炸毛的刺猬,坐在卧室的沙發上,渾身顫抖。
“陶酥,你別吓我。”葉苗苗單挑兩個人的時候不害怕,此刻面對着小小的陶酥,卻心懷恐懼。
她受傷了!
而她毫不知情!
陶酥從沒和人吵過架,剛才卻險些和人打起來,過了好久才緩過勁,她對着葉苗苗,開口第一句話竟然是,“我離婚了。”
葉苗苗早有預料,她去倒了杯水遞過來,“我知道知道,慢點說,不着急。”
陶酥喝了熱水,出了身汗,酒也醒了,這才把經過情由說了一遍。
怕葉苗苗再下樓找麻煩,特意隐瞞了謝臨淵發照片一事。
葉苗苗皺着眉頭聽完,卻什麽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口。
這些糟心塌天的事,即使她是身外之人也承受不住,何況是陶酥。
她把陶酥攬在懷裏,哽咽着道:“什麽都別想,我在呢,我還在,陶酥乖,你想哭就哭一場。”
陶酥渾身洩了力氣,借着酒勁,趴在葉苗苗身上嚎啕大哭。
此時此刻,她顧不得樓下能不能聽見,也暫時忘了要照顧母親的責任。
她像是多年前弄丢了棒棒糖的孩子,哭的撕心裂肺!
她只知道自己也很難過。
陶酥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
她發現自己躺在床上,鞋子脫了,穿着家居服。
床邊櫃上擱着一瓶冰紅茶,那是葉苗苗最愛喝的飲料,底下還有張銀行卡。
母親受傷後,陶酥從來沒睡過這麽好的覺,她隐約記得昨晚葉苗苗陪着她哭了很久,根本不知何時睡着的。
摸過手機,看到葉苗苗兩個小時前發的信息,“陶酥,我翹班回來的,今早必須要走,過幾天課題結束了,我來陪你和阿姨。卡裏的前随便花。”
想起媽媽,陶酥再也睡不着,她先把卡收起來,又找了件羊絨毛衣披上,穿着拖鞋去看陶玉玲。
宋可可正在給陶玉玲做摩腹,看見陶酥進來,驚道:“小陶姐,你眼睛怎麽了?”
陶酥哭了整夜,眼睛疼的厲害,想來是腫了,“不要緊,昨晚沒睡好。”
“那你再去睡會,我來看着阿姨,你放心,剛才陳醫生來換藥,壓瘡快好了。”
“辛苦你了,可可。”
“這是我該做的。哦,有個葉小姐,她在這待了很久,和阿姨說了好一會話。”宋可可想了想,又道:“還問了些生病的事情。”
想起葉苗苗,陶酥又想哭,總算是忍住了,“我去廚房找點東西吃。”
天氣轉晴,顧惟君卻仍舊沒走,她和謝臨淵在書房待了整天,似乎在忙天大的事情。
傍晚時分,老夏提着兩個行李箱回來,徑自送到了顧惟君的客房。
陶酥站在三樓的欄杆旁,看見謝臨淵跟陳婉瑩交代,為了方便工作,他的助理要在家住一段日子。
他略帶挑釁的擡頭看向三樓,似乎知道陶酥正在那裏偷聽。
陶酥沒有回避,昨晚一通吵鬧後,她反而覺得出了口氣,也沒有什麽是不能面對的。
她猜想着,或許謝臨淵會上來警示她一番,叫她不要再興風作浪不識好歹。
誰知沒有等來謝臨淵,顧惟君卻上了三樓。
已經過了晚飯點,謝臨淵外出應酬,顧惟君卻沒跟着,她站在樓梯口,手上提着盒巧克力,笑着問候。
三樓有個咖啡角,可以俯瞰整個別墅。
陶酥坐在那裏,眼睜睜看着顧惟君一步一步走上來。
“我特意從國外帶回來的,陶小姐嘗嘗。”
顧惟君把巧克力放到陶酥面前,在她對面坐下。
她行李才到,就已經換了身品牌套裝。
“我才回國不久,一直住在酒店,最近公司在收購,工作繁忙,所以謝總讓我先住進家裏。”
“我不是貴公司的員工,不必跟我說這些。”陶酥雖然罵了她,但不知為何心底有些怵她,很不喜歡和她打機鋒。
顧惟君依舊笑的溫和,“冒昧打擾,肯定要和陶小姐打個招呼。”
陶酥皺眉,“你叫我陶小姐,也知道我和謝臨淵離婚了,何必還要跟我打招呼,難道不是來示威嗎?”
“那我怎麽敢?”
陶酥難得休息這麽一會,只想趕緊送客,見顧惟君非要唱戲,便冷着臉問:“顧小姐用的什麽牌子的粉底?”
“什麽?”顧惟君沒明白陶酥的意思。
“推薦給我吧,這才一天,臉上的傷就遮住了。”
顧惟君頓時尴尬,隔了一會才道:“陶小姐似乎和傳聞中不太一樣。”
“如果顧小姐也經歷了我最近的事情,只怕也會和傳聞中不一樣。”
顧惟君一僵,随即低頭,似乎想掩飾什麽,半晌方道:“陶小姐認識我?”
“不然怎麽會知道傳聞中的我,難道,謝總和您提過我?我以為您并不關心謝總的工作。”
陶酥确實不太關心謝臨淵的事業,她只知道他手下有很多集團的公司。
最近這家是年初剛接盤的,用謝臨淵的話來說,簡直就是個虧錢的無底洞,他為了扭虧為盈沒日沒夜的加班。
再有就是他的助理,似乎姓張,低調踏實,并不是眼前這位充滿了試探和張揚的顧惟君。
“謝臨淵既不會跟你提起我,也不會跟我提起你。”
陶酥喝了杯中的咖啡,“不用試探了,我們都很忙,顧小姐有話直說吧。”
顧惟君頗為真誠的道:“我确實沒有別的意思,初來乍到,要請陶小姐多關照。”
陶酥也端正了神色,她只想把媽媽治好,絕對不想樹敵。
喝醉時天真的想法,不能當真!
“你們之間,無論公事私事,我都不會摻和,等我媽媽好了,我就會搬走,顧小姐放心,我絕不會是你的阻礙。”
顧惟君沒料到陶酥如此坦誠,忍不住問道:“你不恨我嗎?”
陶酥搖頭,她神色落寞,似是看透了生死。
“人生際遇如此,我沒有理由恨你,這是天災人禍,我誰也不恨。至于我和謝臨淵離婚,是我們的問題,怎麽能賴別人呢。”
“既然如此,再藏着掖着倒顯得我太小人,顧小姐,我從沒想過要傷害你,我只是要嫁給謝臨淵。”
顧惟君不再隐瞞,她帶着幾分欣賞,重新審視陶酥。
聽起來很沒有道理的一句話,但是陶酥卻聽懂了。
顧惟君頓了頓,又道:“即使因此真的傷害了你,抱歉,我也不改初衷。”
她表情堅定,似乎嫁給謝臨淵,是她的終身信仰。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何況謝臨淵還是個條件不錯的淑女。”
陶酥深吸一口氣,“祝你成功!”
顧惟君堂而皇之的搬進了陶然雅苑。
家裏人即使心中嘀咕,也絕不會多問半句。
但宋可可顯然忍不住,她和陶酥把陶玉玲推到陽臺曬太陽的時候,恰好看見顧惟君和謝臨淵出門。
“小陶姐,你發現沒,顧小姐長的有些像你。”
宋可可不敢直接問,但是會曲線救國。
陶酥也跟着看了一眼,先是點頭,然後搖頭。
宋可可沒看明白,“什麽意思啊?”
“是像。不過不是她像我,是我像她。”
“啊?”宋可可還是沒聽懂。
“凡事總要有個先來後到吧。”
宋可可就更懵了,她看陶酥臉色不好,也就沒再敢多問。
是啊,凡事總有先來後到。
聽說謝臨淵曾經有個青梅竹馬,門當戶對的女朋友。
聽說這個女孩子青出于藍而勝于藍,比乃父更有生意手段,卻在四年前丢下他出國定居。
聽說他思之念之,半年飛了七次美國,卻每每被拒。
陶酥早就該想到的,顧惟君就是謝臨淵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