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面膜

面膜

将近年關,饒是謝臨淵也要忙着打點關系。

不同于往年,陶酥不必再陪着應酬,可以安心的待在家裏照顧母親。

讀研跟師的時候,陶酥基本功還算紮實,現在久病成醫,已經能獨立給母親做推拿康複,甚至更換留置管也是她自己做的,連宋可可都說自己的活要被搶走了。

兩個人正給陶玉玲翻身,突然聽見嗝的一聲,陶酥吓了一跳,宋可可也住了手,狐疑不定的看向她。

“嗝。”

又是一聲,這次兩人聽清楚了,不約而同看向陶玉玲,迅速把她放平。

宋可可激動地喊:“是陶阿姨醒了。”

陶酥唇角的笑還沒揚起來,又失望的落了回去,“不是,媽媽在打嗝呢。”

話剛說完,陶玉玲又打了一聲嗝。

宋可可也有些失落,“不要緊,可能是中午喂的多了。”

午飯只吃了五十毫升,已經夠少了。

陶酥露出擔憂神色,“你幫我把砂鍋找出來。”

“熬中藥嗎?”

陶酥讓母親躺好,找到她的內關穴按揉。

“對。就怕腦出血引起的頑固性呃逆,多管齊下吧,總歸沒有壞處。”

針灸加上中藥,陶酥又讓宋可可在母親足三裏穴位上注射了一支胃複安。

到了下午,陶玉玲總算不嗝了,兩個人都松了口氣。

鐘嫂上來送阿膠羹的時候,恰好陶酥在起針,她突然記起一件事,“鐘嫂,你前兩天是不是說手腕疼?”

鐘嫂放下湯羹,甩着自己的右手說:“是啊,老毛病了,現在手指頭都麻了,我又不敢貼膏藥,味道太大了。”

她中年喪夫,家裏有兩個學生要供養,早年間吃了很多苦頭,落下了病根,每逢陰天下雨,常常腰腿疼痛。

陶酥起完針,宋可可幫着按壓,以防出血,她又找了盒新的針灸針。

“能讓我試試嗎?”

鐘嫂這才看見陶酥在針灸,不由驚嘆道:“太太你還會針灸啊,我早就聽陳管家說你是個中醫的研究生嘞,不收費吧。”

陶酥笑着推鐘嫂坐下,“不收費的,來,把衣服撩起來。”

鐘嫂一把撸起袖子,“那快給我紮兩針。”

病人如此配合,陶酥倒是有些猶豫了,除了自己和母親,她還沒紮過第三個人呢。

鐘嫂看出她的顧慮,笑道:“不怕,我皮糙肉厚,紮不壞的。”

陶酥也就放下心來,先用酒精消毒,選了大陵、神門、內關、合谷、勞宮十幾個穴位,她看了看鐘嫂舌苔,又取了三陰交。

鐘嫂看着陶酥給她撸褲管,忙道:“太太,我腳不疼。”

陶酥笑道:“我可不是個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笨郎中,你別亂動,小心壓到針,疼不疼?”

倒不怎麽疼,但是鐘嫂有些怵針,一直繃着身子,額頭上已經開始出汗了。

陶酥拿過紙巾給她擦了擦汗,“放松,鐘嫂,你這是年輕時候活幹多了,累出來的。”

“誰說不是呢,哎,要是能早來這裏做事就好了。”

“聽說你們家老大今年讀高中啦,成績還不錯。”

說起自己兒子,鐘嫂頓時來了激情,不用陶酥開口,就滔滔不絕的往下聊,渾然忘了身上還有二十幾根針。

陶酥心中感慨,等到二十分鐘,迅速把針起了,讓鐘嫂試着活動活動手腕。

“哎呀,可真神奇,不怎麽疼了。太太,你可太了不起,這都能開診所了。”

鐘嫂樂呵呵的甩了甩胳膊。

陶酥把針都收好,“我這算是什麽,雕蟲小技,針灸學院的大拿才叫厲害,剛扭了腳紮上兩針就能走路。”

鐘嫂笑道:“那給你媽媽多紮兩針,說不定明天就好了。”

陶酥一笑,“鐘嫂,你這是腕管綜合征,我紮兩針給你活活氣血消消水腫,治标不治本的,還是要小心。”

“我知道的,太太,你臉色不好,我炖點補湯給你吧。”

陶酥拒絕了,她也知道自己這幾天熬夜,臉色蠟黃,“我敷兩片面膜就好了。”

陶酥想着多拿幾片面膜給宋可可,打開冰箱的時候,卻發現一片也不見了。

她有些奇怪,問正在收拾東西的小七,“小七,我的面膜呢?我記得還有兩盒。”

小七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陶酥想了想,家裏最近只有顧惟君這個生人,可她出手闊綽,絕不像是個會偷面膜的人。

“總不會是顧小姐用了吧?”陶酥試探着問。

小七連忙搖頭。

那就好,陶酥放下心頭大石。

“是顧小姐的貓,十九。”

陶酥驚呆了,“貓也要敷面膜?”

“不是。是十九那天跑進來,不小心撕壞了面膜。”

小七邊否認,邊找出被十九撕碎的面膜包裝,“就是這個。”

陶酥想不通貓咪怎麽能打開冰箱門又撕碎了面膜,她接過包裝問:“顧小姐知道這件事嗎?”

“知道,她追着貓咪出來,先生也在……”

陶酥懂了,就是謝臨淵縱容顧惟君,顧惟君縱容十九,欺負她這個沒有人撐腰的面膜。

拿着面膜看了半晌,陶酥把它丢進垃圾桶裏,轉身上樓。

陶酥不戰而退,怏怏的回到三樓。

宋可可沒看見面膜,又看見陶酥一副戰敗的模樣,不由的問:“小陶姐,你怎麽了?”

陶酥看着宋可可,“可可,你說,我有必要為了兩片面膜,去和別人吵架嗎?”

宋可可膽子小,最不願意和旁人吵架,連忙搖頭,“不值得。和氣生財,不要吵架。”

陶酥跟着點頭,“是啊,是啊。”

正說着卻見趙叔拿着根橘樹枝子上來,還沒進門就道:“太太,你要先生管管那只貓,你看看,把樹枝子都弄掉了。”

趙叔捧着樹枝,一臉可惜的模樣。

陶酥忙道:“好的,好的。”

趙叔拿着樹枝離開,嘴裏仍念念叨叨,“還有我的山茶花,哎。”

陶酥又問宋可可,“不僅扯壞了面膜,還有院子裏的花花草草呢,值不值得吵一架?”

宋可可依舊搖頭。

陶酥又道:“面膜很貴。”

宋可可還是擺手。

“幾千塊錢一片。”

“小陶姐,去吧,值得!”

宋可可兩個眼睛都瞪圓了!

顧惟君不在家,陶酥先去垃圾桶裏找到那塊破碎的面膜包裝,又捏了一截橘樹杈子,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貓咪主人回來。

等到了天黑,陶酥又餓又困,忍不住吃了塊蛋糕,十九嗅到味道,小心翼翼的踱步過來,在不遠處停住,上下打量着她。

陶酥和它對視,自己先敗下陣來,扔掉手裏的樹杈子,朝它招了招手。

十九矯健的跳到陶酥身上,慵懶的伸了個腰,綠色的眼睛盯着桌上的面膜,似乎覺得很是熟悉。

陶酥忍不住摸了摸它的毛發,沒想到看起來驕傲的金吉拉,竟然十分溫和。

顧惟君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眼前的景象,一人一貓,頗為自在。

陶酥看看手裏的貓,又看看顧惟君身後的謝臨淵,幾乎就想奪路而逃,但想想鼓勵她的宋可可,又站起了身。

十九看見主人回來,喵嗚一聲跳下來,直奔着謝臨淵去了。

陶酥拿着樹杈子,一時不知該找誰。

“陶小姐,十九麻煩你照顧了。”顧惟君笑着道謝。

謝臨淵問道:“有事?”

陶酥籲了口氣,将樹杈子往謝臨淵面前一遞,“十九弄壞的。”

謝臨淵滿臉疑雲,“樹枝這麽粗,它怎麽弄壞的。”

舉起面膜,陶酥又道:“這也是它扯壞的。”

顧惟君歉然道:“這個真是十九撕壞的,我本來想和你說的。”

陶酥轉向顧惟君,哦了一聲,“那不知顧小姐為什麽沒和我說?”

顧惟君不過是客氣一句,沒想到陶酥竟然這麽問,一時倒頓住了。

謝臨淵把貓放下來,淡然道:“兩片面膜,又不是什麽大事,貓咪不懂事。”

陶酥暗暗給自己打氣,“貓咪不懂事,難道主人也不懂事嗎?”

謝臨淵沒想到陶酥如此斤斤計較,臉上就不太好看,“那天我也在,你是在說我嗎?”

看着謝臨淵一意袒護顧惟君,陶酥突然不害怕了,最壞也不過如此,吵架也沒什麽了不起的。

她心中升起無畏,慨然道:“當然,惡狗不栓繩傷了人也是要賠償的。看在它不會說話的份上,我也不要它道歉,照價賠償就是。”

顧惟君大方的道:“沒問題,我房裏有別的面膜,等會我拿給你。”

陶酥拒絕,“不必了,我不要你的東西,顧小姐買同樣的面膜給我吧,或者照價賠償。”

她又轉向謝臨淵,“如果謝先生想替十九,不對,想替顧小姐賠償,也沒問題。”

謝臨淵果然是大方的護花使者,掏出手機問:“多少錢,我轉給你。”

陶酥不客氣的報數,“煩請兩位看好自己的愛寵,我可不希望再有下次。”

錢立刻就到賬了,陶酥看着手機上的數字,心情總算平複了幾分,拿着面膜和橘樹杈離場。

十九竟然緊追了幾步,扯了扯陶酥的褲腳,她似乎頓了頓,但終究不留情面的走開了。

謝臨淵看着她的背影,不由笑出聲來。

顧惟君跟着笑,心底卻泛出幾分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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