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道歉
道歉
家裏多了個女人,三十多歲,短頭發,穿着定制的廚師服,看起來十分幹練,在廚房裏遇見陶酥,稱呼她陶小姐,而不是太太。
她認識陶酥,但卻不是謝家請來的人。
陶酥難免要問一句,陳婉瑩告訴她顧惟君經常熬夜,脾胃不好,自己請了個營養師,謝臨淵也同意。
意料之中的事情,陶酥也沒有放在心上。
營養師叫杜□□,每天為顧惟君準備早餐下午茶和夜宵,各種滋補湯飲做的甚是漂亮,不過鐘嫂卻說聞起來就不好喝。
陶酥去廚房的時候見過那些名貴藥材熬煮的補湯,以她“淺顯”的從醫經驗來看,好不好吃不知道,藥不對症是肯定的,難為顧惟君每天三頓的喝下去。
“小陶,等會煮好了給你盛一碗?”杜□□非常大方。
陶酥連忙搖頭,她發現杜□□十分熱絡,不多久家裏人都被喊成小陶,小宋,小顧,還有小謝。
十九在廚房裏蹦噠的歡暢,杜□□俯身抱起它,“哎呀,十九,你又重了。”
陶酥奇道:“杜姐,你認識這只貓啊。”
“怎麽會不認識,它還是我接生的呢。”
陶酥更是奇怪,“啊?”
杜□□笑道:“我一直在顧家做事,十九也有八歲了,我給她接生的時候,小顧還在讀書呢。”
“哦,你大概不知道,小謝和小顧認識就是因為十九啊,它跑丢了,還是小謝幫忙送回來的。”
陶酥驚訝之餘,又覺得這個場景過于熟悉,心裏沉甸甸的發悶,怪不得人家看起來那麽像一家三口。
杜□□放下十九,找了貓糧來喂它。
“這幾年小顧出國,十九也跟着,貓一走啊,小謝跟丢了魂似的,聽說他再也沒養過貓。現在好了,我們又團聚了。”
陶酥心中腹诽,哪裏是貓走了,分明是人走了,謝臨淵才丢了魂!
“那它為什麽叫十九啊?”陶酥忍不住長久以來的疑惑。
“它本來不叫十九,是後來改名的,因為小謝和小顧見面的那天,是三月十九號。”
果然好奇害死貓,陶酥問出了久違的問題,突然覺得很痛快,痛多于快。
自此之後,陶酥大白天的也不願意去廚房了。
她覺得葉苗苗說的對,自己和母親都被困在了方寸之間。
白天喝了咖啡,陶酥到深夜還睡不着,看看表已經淩晨一點,想來廚房沒人了,便披衣起來,打算去給母親熬點膏方。
長期卧床後,陶玉玲始終胃腸不好,常常便秘,用上通便藥又往往腹瀉,所以她從上周開始就給母親熬膏方。
熬好了放在冰箱裏,随吃随拿,很是方便,而且效果不錯,就是煮起來太繁瑣,沒有一個下午做不好。
現下夜深人靜,倒也不怕打擾了誰,陶酥先找出中藥,泡了一個小時後才去廚房。
廚房遠離卧室,燈是常亮着的,陶酥走到門口,就看見裏面有人影。
她吓了一跳,正想着要不要跑,裏面人也發現了她,沉聲問道:“誰?”
陶酥一凜,是謝臨淵的聲音,好像是喝醉了,又像是感冒了。
她捧着砂鍋,輕聲輕腳的走進去,果然看見謝臨淵正扶着冰箱門找東西。
他穿着件白襯衣,扣子開了兩顆,露出修長的脖頸,似乎是渴了,喉結在不停滾動,因為沒戴眼鏡,正眯着眼打量陶酥,大概是想看清她是誰。
陶酥趕緊低頭,悶聲道:“是我,陶酥。”
謝臨淵拿出一瓶冰水,先喝了兩口才問:“半夜不睡覺,在這裏做什麽?”
陶酥心想,誰知道到你在這裏啊,“那你半夜不睡覺做什麽?”
謝臨淵呵呵笑了兩聲。
陶酥覺的有些不尋常,擡起頭看時,果然他是喝醉了,臉上紅彤彤的,靠在流水臺邊上笑。
“我渴了,找水。”喝醉的謝臨淵看起來有些傻。
陶酥眼見水滴在他胸前濕了衣裳,露出緊實的肌肉,不由心中小鹿亂撞,又低下頭道:“喝了水趕緊回去睡覺。”
謝臨淵一瓶水入腹,仿佛清醒了些,見陶酥低着頭,“怕什麽,我還能吃了你?”
陶酥心道還不定誰吃了誰呢。不過這樣的虎狼之詞她可不敢說,當下只是粗聲道:“我要熬藥,你在這裏耽誤我的事。”
謝臨淵大步過來,捏起陶酥的下巴,直視着她:“媽媽不舒服?”
陶酥吃痛,連忙退了兩步,“沒有,煮點膏方備着。”
她不再理會謝臨淵,把泡好的藥端到竈上去煮,然後開冰箱準備輔料。
謝臨淵看着陶酥剪了兩斤大棗,不由感嘆道:“這麽麻煩,明天讓鐘嫂來做吧。”
中藥煮開了,陶酥去轉成小火,壓根不看謝臨淵,“不用,鐘嫂又不是我的營養師。”
謝臨淵笑了兩聲,也不知在笑什麽,“膏方要怎麽做?”
陶酥從口袋裏掏出個小本子遞給他。
謝臨淵打開一看,上面記着浸泡、煎煮、過濾、濃縮、收膏好多個步驟,除了文字,還畫着簡筆畫。
他看了半晌,“我還不知道你會煮膏方。”
“這有什麽了不起的,學學就會了。”
“要四五個小時吧。”
“差不多。”
陶酥專注力差,以前從不敢想自己能在竈前坐上五六個小時,人就是這麽奇怪,不逼一把永遠不會知道自己潛力有多大。
“我也不知道你會喝醉酒。”
從前的謝臨淵總是穩坐釣魚臺,鮮少這麽多的應酬,更別提喝醉了。
原來兩個人結婚三年,并不像自己以為的了解彼此。
很多時候,真愛不是無敵的,習慣才是。
謝臨淵修長的手指捏緊了水瓶,突然道:“陶酥,對不起,我辜負了你。”
陶酥手上一頓,心裏波濤洶湧,離婚這麽久,兩個人都默契的不提此事,看來謝臨淵真的喝醉了。
“沒關系。”陶酥面上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我可以補償你。”
“真的沒關系。”
陶酥丢了手上的剪刀,擡頭道:“謝臨淵,如果是我先不愛你了,是我累了厭倦了,我也會丢下你離開的。”
她的雙眼亮晶晶的,比謝臨淵還要真摯誠懇。
“是嗎?我這麽始亂終棄,你不怪我?”謝臨淵自嘲。
“我恨你也好,怪你也好,都于事無補,也和你無關。”
陶酥手裏的活不停,剪完大棗,又找出黑芝麻淘洗,“但不管是恨你或者怪你,你們都無權幹預。沒道理你做錯了事情,反倒要逼着我來原諒,去祝福。”
她的話冷冷的,沒有溫度,不像是從前的陶酥。
謝臨淵打了個寒噤,這次是真的醒了酒,兩側太陽穴開始嚯嚯的疼。
陶酥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生意那麽忙嗎,你少喝點酒,爺爺會擔心的。”
“知道了。”
“知道了就不要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你又不是受害者。多去鍛煉鍛煉身體吧。”
陶酥忙活完了,拿了個橘子剝着吃。
謝臨淵看見橘子更加口渴難耐,又喝了瓶水,方道:“我頭疼,上次的醒酒湯還有嗎?”
“沒有!”陶酥幹脆利落的拒絕,“有也不會給你。”
“為什麽?”
陶酥看着沸騰的中藥,徐徐說道:“因為我不是你的營養師,我也不是你的廚娘。”
謝臨淵苦笑。
陶酥接着道:“你去找顧惟君要止痛藥吧,我也不是你的情人,更不是你媽。”
謝臨淵的臉色難看起來,他強撐着站直身子,似乎是想對陶酥說什麽,終究沒有開口。
廚房相見之後,陶酥連着幾天都沒看見謝臨淵。
倒是宋可可說,晚上常能見到謝臨淵和顧惟君夜跑,兩個人肺活量不錯,還能有說有笑的。
陶酥不置可否,心想倒是挺能聽勸,還真去鍛煉身體了。
沒想到謝臨淵興奮過頭,大半夜的拉着顧惟君打網球,連着三個球都飛上了三樓,還有一個砸到玻璃上,好大一聲響。
宋可可吓了一跳,大呼地震了。
陶酥找到球,從三樓往下看,果然看見謝臨淵兩人正在揮拍子,她氣惱的找出張白紙來,拿起記號筆寫字。
宋可可奇道:“怎麽能打到三樓來啊?”
“他手臭的很。”陶酥沒好氣。
宋可可仿佛發現了新大陸,笑道:“我原以為謝總無所不能,原來打球還不如顧小姐。”
陶酥也消了氣,跟着笑道:“他又不是神仙,不會的多着呢。他打的最好的是高爾夫,估計申城沒幾個人是他的對手,不過他不喜歡。”
“不喜歡還能打那麽好。”
宋可可只有二十歲,不知道對于成年人來說,喜歡遠沒有職業重要。
“你如果是他,也能打的好。”
陶酥記得謝臨淵有段時間每周都要打幾次高爾夫球,畢竟羽毛球再解壓,也不适合談生意。
“好了。”
“寫的什麽?”宋可可湊過來看,卻見陶酥寫了七個大字,“禁止往三樓送球?”
旁邊還畫了只可愛的網球,被人拍到了空中,一副驚悚的表情,對話框裏有三個小字,“我恐高。”
“小陶姐,你還會畫畫呢,真漂亮。”宋可可由衷稱贊。
陶酥聳肩,“這也是愛好,不能當飯吃。我去送大字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