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剪發
剪發
“在水邊待着不冷嗎?”
謝臨淵從黑暗中而來,手裏拿着件羊絨毛衣,笑的溫和。
陶酥立時止住笑聲,見是謝臨淵,不冷不熱的道:“總比在鬧哄哄的人群裏舒服多了。”
“謝總。”何洛峰客氣的打招呼。
謝臨淵并不生氣,朝着何洛峰點了點頭,“何總監。”
原來他也認識何洛峰,陶酥收起怒氣。
“什麽事笑的這麽開心?”謝臨淵笑着把羊絨衫遞過去。
陶酥把身上的西裝還給何洛峰,他便體貼的給她披上毛衣,還幫她緊了緊衣領。
陶酥配合的笑了笑,“多謝。”
何洛峰識時務的告辭,臨走前還給陶酥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
陶酥擺手回應。
謝臨淵等人走遠了,拉着陶酥便走,“手這麽涼,小心再重感,去客廳暖和暖和。”
陶酥掙開他的手,淡然道:“不早了,我的戲也演完了,就回家了。”
謝臨淵看着自己的手,有一瞬的恍惚,随即便意識到她和別人在一起就言笑晏晏,對着自己就這副神情,生氣之餘,竟然有些酸澀。
“原來你還知道要扮演我的妻子。那為什麽和別的男人在這裏閑聊,不怕那些人再講閑話?”聲音冰冷,帶着些刻薄,還有謝臨淵自己也未察覺到的火氣。
陶酥裹緊毛衣,冷笑道:“謝總,我是你的妻子嗎?”
“如果是,是你先當衆丢下我給我難堪,給你自己難堪。”
“如果不是,請不要幹涉我的自由。”
謝臨淵被說愣了。
陶酥又道:“這幾年,人前人後的閑話還少嗎?與其在這裏責備我,倒不如你自己潔身自好。難道你和別的未婚女子在公衆場合拉拉扯扯,不比我在這裏敘舊更招人非議嗎?”
“正人先正己,我自問今日并無差錯,若是謝總覺得不妥,大可以現在去宴會上宣布我們離婚。若是能接着對顧小姐跪下求個婚,想來大家更是喜聞樂見。”
陶酥難得長篇大論,謝臨淵一時竟不知如何反駁。
“我累了,要回家,麻煩謝總和主人家打個招呼,免得被人說謝臨淵的太太不知禮數。”
陶酥轉身就走,踩着高跟鞋走出了離家出走的氣勢。
她走的雄赳赳氣昂昂,謝臨淵可真擔心她下一秒摔倒在泳池邊。
等陶酥走遠了,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吃了個癟,當即黑着臉給張翼打電話。
“謝總,您有事?”張翼向來是二十四小時待命的。
“張翼,你幫我問問David那個促醒藥物的事情,大概多少價格,怎麽買,副作用如何,都問清楚。”
或許是跟何洛峰聊了會學業工作的事情,又或者在泳池邊怒怼了謝臨淵,陶酥覺的胸懷舒暢,怨氣盡去,完全忘記了貴婦們對她的嘲笑。
她摘了耳環和項鏈上車,對老夏說道:“夏叔叔,我們不回家,去縱五路。”
縱五路上有家理發店,陶酥上學的時候經常去剪頭發,裏面有個很帥的小哥哥,嘴甜手藝好,排他隊的女生能等到晚上十二點。
陶酥有個舍友,為了找小哥哥理發,每周都去排隊,愣是把及腰長發剪成了挂耳短發。最後實在沒的剪了,就央着陶酥去剪頭發。
陶酥沒答應,還說你可以再去剪個板寸,留個光頭。
可現在陶酥突然想去剪發,見識見識這個小哥哥。
是否真的那麽帥,能把自己拉出泥濘的深淵。
時隔多年,小哥哥早已辭職不幹,但臨近年關,發廊門前卻依舊火爆,看樣子也要等到十一點。
老夏看看人群,勸道:“太太,我給薛靈打電話吧。”
薛靈是陶酥的理發師,手藝也很不錯,今晚剛給她做過頭發。
但陶酥偏偏想等,“夏叔叔,您回去吧,我自己在這裏等。”
老夏哪敢把她扔在這裏,當下只好陪她等,又偷摸的給謝臨淵發了個信息。
結束了晚宴,顧惟君要留下來陪朱宵,謝臨淵獨自出門,卻找不到司機,在冷風裏凍了好一會。
“哥,你司機呢?”
“在來的路上。”謝臨淵撥弄着手機,頭也不擡。
老夏給他發信息,說陪着太太,叫了別的司機過來。
徐博文剛跟着父親送完客,覺的尚未盡興,“去章程那裏坐坐?”
謝臨淵拒絕,“快過年了,別出去玩了,陪陪家裏人。”
“那我送你回家?”
謝臨淵沒再拒絕。
剪過頭發,陶酥又去小吃街上買了竈糖,回到陶然雅苑的時候已是深夜。
下弦月高懸,清輝灑落滿院,橘子樹上早已沒了果子。
陶酥圍着院落轉了轉,突然看見網球場上自己貼的A4紙。
下了雨,刮了風,白紙早已破敗不堪。
那些加大加粗的恐吓之語已經看不清,偏偏那個小網球還笑的燦爛。
陶酥把竈糖挂在胳膊上,撕下這張舊紙,順勢扔到垃圾桶裏去。
冬季的風吹過來,刮過耳邊,涼嗖嗖的。
她踱着步子回家,回到那個曾經的家。
如瀑的長發變成了齊耳短發,華麗的禮服被慵懶的毛衣長裙遮住風光,脂粉已褪,釵環不見。
陶酥一手提着高跟鞋,一手提着竈糖,驚到了正在客廳喝茶的兩人。
徐博文講不出話來,他才說陶酥長大了,她轉眼就變回了灰姑娘。
謝臨淵陰沉着臉過來,直勾勾的看着陶酥頭發,像是一頭野狼在注視自己的獵物。
陶酥根本不想理會他,對着徐博文打了個招呼,“要吃竈糖嗎?”
徐小少爺哪裏會吃這種路邊不幹淨的東西,當即客氣的道謝婉拒。
“等等,你的頭發呢?”謝臨淵質問。
陶酥看傻子般看他,指指自己的腦袋,“在這裏。”
“我是說長發,烏黑的長發。”
“在發廊的地板上,可能已經被掃起來了。”
謝臨淵沒了脾氣,“為什麽剪短頭發?”
“大概是為了讓你看着不順眼吧。”陶酥攤手,無所謂的樣子。
謝臨淵無語。
徐博文豎着大拇指過來,“嫂子,你可真是叛逆啊,我哥最喜歡長發啊。”
陶酥不以為意,“是嗎,不是還有位長發的顧小姐在嗎?”
徐博文也啞了,畢竟他是立場堅定的“擁顧派”。
“去把頭發接回來!”謝臨淵的口氣不容置疑。
“我偏不!”
“陶酥!”謝臨淵的語聲裏滿是威脅。
陶酥把高跟鞋一扔,“謝臨淵,我警告你,我可不是你的下屬員工,喊我名字沒用,威脅我也沒用,收起你的專制來,老娘不吃你這一套!”
帥氣!
徐博文張大了嘴,震驚之餘,竟然想給向來溫順可愛的陶酥點贊。
畢竟謝臨淵少年老成,專制霸道,還沒人敢在他面前這麽嚣張。
謝臨淵再次敗下陣來,他突然覺得自己完全不了解陶酥,壓根不知如何應答。
陶酥卻似乎來了興致,“請你謹記,我們離婚了!外面唱唱戲,不要太當真,回家後各過各的就好,我的頭發不再是夫妻共有財産。”
“哥!”
徐博文興奮大喊,“你真的離婚了啊!”
謝臨淵一腔怒氣對着徐博文而來,“閉嘴!”
陶酥指指徐博文,做了個封口的手勢,“小心被滅口。”
徐博文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一雙眼咕嚕嚕的在兩人身上打轉。驟然得知謝臨淵離婚,他竟然心情複雜,不知是喜是憂。
他是見過謝臨淵怎麽追求陶酥的,為了和她結婚,更是不惜和家裏鬧翻,婚後對這位嫂子也是照顧的無微不至,不分場合的虐狗。
可是他當年也見過謝臨淵和顧惟君如何相戀分離。
忘了從哪天開始,他突然不再提起陶酥了,徐博文不知道他到底是新鮮勁過了,還是對另一個人舊情難忘。
如斯深情,他深陷其中,卻似乎總是勝券在握,從沒有過失态。
那天,他們在酒吧重逢,連他們外人都覺得激動人心,商場上殺伐果斷的謝臨淵,再次面對摯愛的舊情人,卻是一臉的淡然。
他微微笑着,說了聲好久不見。
徐博文雖然口中喊着讓他離婚,但他更知道謝臨淵這樣的身份,就算外面再濃情蜜意也是不會輕易走手續的,哪知道人家就這麽快刀斬亂麻了。
陶酥似乎嫌徐博文還不夠震驚,又問道:“怎麽,今天顧小姐不回來住嗎?”
徐博文果然頭腦風暴,幾乎不能思考,他萬萬沒想到,看起來最正經的謝臨淵,居然玩得這麽花。
謝臨淵的怒氣只能朝着徐博文,“閉嘴!”
徐博文冤枉,“我沒張嘴。”
陶酥撿起高跟鞋,走到電梯口,“等你的公司上市了,我會搬出去。”
她坐上電梯走了,沒有回頭,似乎毫不留戀。
電梯停在了三樓,謝臨淵看了很久。
徐博文小心道:“那個,嫂子原來是這種性格啊,真辣。”
“她平時不這樣。”謝臨淵自說自話,“可能今天是喝醉了。”
“不可能,我沒有聞到一絲酒味,誰喝了酒也逃不過我的鼻子。”徐博文使勁嗅了嗅,“竈糖還挺甜。”
“走吧。”謝臨淵不再“瞻仰”電梯,拿起外套走。
“去哪裏?”
“去找章程喝酒,你別開車了,把鄭昕也叫出來。”
徐博文喃喃搖頭,“不正常,太不正常了。哎,鄭昕今天值夜班,出不來。”
“就說你腿斷了,讓他臨時換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