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夜話
夜話
謝思楠寒着臉下樓,她頭仰的很高,陶酥卻仍看見了她眼中的淚水,心下不忍,叫了聲:“姐姐。”
“陶酥,過年好。你們好好玩,我走了。”
陶酥不知該如何挽留,事實上,她自己也想走了,面和心不和的一家人坐在一起,着實難受,何況他們已經不是一家人。
“姐姐慢走。”
謝林川笑的開心,似乎看不見謝思楠的痛苦。
謝思楠沒理他,卻突然在門口頓住了腳步。
謝臨淵推着謝叢安剛剛進來,老爺子看着自己的孫女,和聲道:“思楠,天黑了,吃點東西再走吧。”
謝思楠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她蹲在爺爺面前,強笑道:“爺爺,我明天再來看你,孩子在家,我得回去。”
謝叢安點了點頭,也不勉強,“那讓他們送你回去。”
謝思楠搖頭,“不用,爺爺,我自己開車來的。新年好,爺爺!”
“過年好,思楠!”
謝叢安伸手抱了抱自己的孫女。
祖父倆正聊着,謝建華氣急敗壞的從樓上下來,指着謝思楠,怒道:“你敢離婚,謝家就沒有你這個女兒!”
謝思楠擦掉眼角的淚,挺直了背脊,“謝家确實從來沒有我這個女兒。”
謝建華震怒,“你這是什麽意思,謝家何曾虧待了你?”
他顯然是被自己女兒氣的不輕,衣袖都撸了上去,倒真如謝林川所言,似乎要打起來。
謝思楠起身,昂然道:“既然謝家的萬貫家財,和我這個外姓人無關。既然如此,就請你莫要管我的事情。”
“何況這裏是爺爺的家,我這個嫁出去的人是不是要在這裏過夜,和你沒關系。”
“就算是大過年的,我穿着一身黑衣,像要參加葬禮似的,也和你無關。”
“你!”謝建華氣結。
“爸爸,我并沒有哪句話說錯吧?”謝思楠指了指謝臨淵兄弟倆,冷笑道:“從小到大,他們是注定要繼承謝家家業的,我只是一盆被你和媽媽潑出去的水而已。”
“我并不是來征求你的意見,不過是通知你一聲。”
“至于申城會有什麽傳聞,對謝氏集團有什麽影響,請你提前做出應對。”
她一句話比一句話厲害,陶酥也聽的心驚,如果到時候自己離婚的事情也被爆出來,只怕謝家真要面臨輿論危險。
眼見謝建華要被氣過去,她忙朝着謝臨淵使了個眼色。
謝臨淵搖頭,沉默不語。
謝思楠話說過了,突覺手上一涼,低頭看是祖父握住了她的手,“孩子,別哭。”
謝思楠面對着祖父,眼淚成串的落,哽咽道:“對不起,爺爺。”
“沒關系,過好自己的日子。”
謝思楠再也忍耐不住,哭着跑了出去。
飯廳裏陷入了詭異的沉默,連跳脫的謝林川也不敢多言。
謝臨淵送了謝思楠出門後,就一直坐在祖父旁邊,伺候他喝水吃藥。
謝建華仍舊氣得滿臉通紅,陶酥低着頭裝死。
菜都上齊了,卻沒有人動筷子。
還是謝叢安吃過了藥,對着兒子道:“兒孫自有兒孫福,莫與兒孫作馬牛。”
“爸……”
謝叢安擺手,“過年了,我們一家人難得坐在一起,大家今晚都要開開心心的,也不知道我這個老頭子還能有幾年。”
這次是謝臨淵皺緊了眉頭。
“好了。”謝叢安打起精神,“今天有臨淵做的松板肉,我們也歡迎小川回來。”
謝林川端着紅酒大步走過來,笑道:“爺爺,我先敬您一杯酒。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往後啊,我年年都來陪您。”
“哎呀,小川的中文真不錯。”謝叢安笑着舉杯,“不過,我只能喝一點點。”
“小弟不回美國了?”謝臨淵問道。
謝林川笑的沒心沒肺,“現在國內環境這麽好,我才不回去呢,大哥,你帶着我做生意呗。”
謝臨淵笑了笑。
謝建華道:“你大哥最近在忙着建新園區,不要去搗亂。”
謝林川不以為然,“那麽個小小的醫藥公司,都快倒閉了,能做出什麽花來。”
謝建華斥道:“不要眼高手低,光正醫藥紮根申城,是早些年醫藥公司的龍頭,根底還是在的,這不是在你大哥手裏活起來了嗎,年後說不定還能上市。”
謝臨淵笑道:“小弟在國外見多識廣,自然是瞧不上這小小公司的。”
謝林川看向父親,“爸,我也要找家公司撈個總裁做。”
“再說吧。”
謝林川還要央求,謝叢安先道:“好了,今天過年,不談公事。”
“好,明天再談!”謝林川依依不饒。
吃過晚飯,又閑聊了幾句,謝臨淵先送祖父回房歇息,又去書房跟父親坐了一會。
陶酥獨自在三樓客房看電視,正準備去洗澡時,謝臨淵回來了。
“收拾一下,我們回家。”
陶酥一愣,“不住了?”
他們往常過年來這裏,都是要住上兩天的。
謝臨淵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大口,“小弟會住幾天,我公司還有點事情。”
陶酥大喜,又覺得有點對不住祖父,但想想他有謝林川陪着,應當也不會太寂寞,還是陪母親要緊。
她沒有帶行李,因此幾分鐘就收好了包。
謝臨淵喝光咖啡後便跟張翼通起了電話,陶酥暗罵法西斯,大過年的還要喊人加班,只好又等了他一會。
晚上山風很冷,謝臨淵一早就讓老夏回家過年了,山上打不到車,他正打算回別院找輛車,卻見燈光閃爍,一輛奔馳停在了兩人面前。
車窗搖下,顧惟君拿着手機笑的開心,“需要專車嗎?”
夜色深沉,看不清謝臨淵神色,或許被風吹久了,聲音有些冷,“你怎麽在這裏?”
顧惟君指了指不遠處的燈光,“大少爺,我家就住在這裏啊。”
其實是答非所問,不過謝臨淵沒有再深究,他看了陶酥一眼,“你把車子開到前面等我一會。”
“沒問題!”
等顧惟君走遠了,陶酥便道:“你自己走吧,我叫車。”
“除夕夜哪來的出租車。喂,劉叔。”謝臨淵撥通了劉衛的電話,“麻煩你幫我安排輛車,送太太回陶然雅苑,謝謝。”
陶酥沒再堅持,大半夜的,又是山上,她可不想一個人杵在這。
到家不過才十點,春晚都沒有結束,陶酥謝了司機,一路小跑回去。
老遠就聽見歡笑聲傳來,陶酥明知不可能是母親醒過來,仍然存了希冀。
“可可!”
陶酥笑着推門,卻見除了宋可可,陳婉瑩也在,葉苗苗正盤腿坐在床尾嗑瓜子。
陶玉玲正安然躺在那裏,睡的很深沉。
“小陶姐,你怎麽回來了?”宋可可站起來給她讓座。
陶酥摘了帽子圍巾,拿起桌上的巧克力吃,邊吃邊道:“顧惟君去找謝臨淵了,兩個人開車走了,我在那裏實在太礙眼了,哎,可憐,只好回來了。”
葉苗苗眼睛都瞪圓了,“也太明目張膽了,不怕把老爺子氣過去。”
陳婉瑩卻道:“不可能。”
“還是陳姐厲害。”陶酥笑道:“謝林川回來了,他陪着爺爺,我們就回來了,不過是在別院外遇到的顧惟君。”
陳婉瑩奇道:“小少爺回來了,怎麽一點消息都沒聽到?”
“我也不知道。”陶酥更是不知就裏。
陳婉瑩皺眉,似是有些擔心。
陶酥看看母親,又問葉苗苗:“你不陪爸媽在家裏過年,跑這來幹什麽?”
葉苗苗嘆息,“天知道,我從商場回家,他們竟然出門旅行去了,最要命的是事先沒告訴我啊,我連飯都沒吃,只好來投奔你。”
“哪知道你也不在!”
“小可憐,廚房裏有什麽?我給你煮碗面。”陶酥作勢撸袖子。
“不用,不用,陳姐把我喂飽了。”
陶酥打量了下客廳,提議道:“我去找兩副撲克牌,咱們玩幹瞪眼吧。”
葉苗苗早就嗑累了瓜子,第一個附和,宋可可喜歡熱鬧,也沒意見。
陳婉瑩道:“我再去廚房找點東西,你們等我一會。”
“還有我的中藥罐罐奶茶,烤年糕。”
零食飲料堆了一大桌,幾個人開始分牌,打了三局,宋可可就叫無聊,她連着兩局都沒有出過幾張牌。
“不愧是幹瞪眼,我幹瞪着眼看你們玩。”
陶酥取笑她,“小學霸,你趁機看會資料呗。”
宋可可立時臉就紅了,“小陶姐,你說什麽呢?”
陳婉瑩出了手裏的牌,“你小陶姐都知道,前兩天還給你炖補湯呢。”
“什麽事情?我怎麽不知道?”葉苗苗受不了打啞謎。
“沒什麽,我們可可非常有上進心,在考護士證呢。”
宋可可也就不再藏着掖着,“我其實是讀護校畢業的,雖然現在賺很多錢,但是不想總做護工。”
陳婉瑩嘆道:“可可你有志氣。哎,我們小七要是這麽上進就好了。”
葉苗苗急道:“可不許這麽說我們小七,她那被子和毛巾疊的真漂亮,陳姐陳姐,我也想來你們家不求上進,過個聖誕節都要發幾萬獎金,誰想上進啊。”
“你可是申大的高材生,我們可雇不起。”
說話間,幾個人手上的牌都出光了,确實沒什麽意思,索性把撲克收起來,喝着奶茶聊天。
“可可,你是哪裏人?”葉苗苗很喜歡這個文靜的小姑娘。
“蘇城人。”
葉苗苗回頭看陶酥,“你老家的?”
陶酥點頭。
宋可可奇道:“小陶姐,你不是本地人嗎?”
葉苗苗搶道:“說起來就生氣,其實她也不是蘇城人,是向城人。為了讀到好高中,陶阿姨帶着她去了蘇城,後來考到了申城,阿姨就把老家房子賣了,到申城來陪讀。人事工作調不動,就直接辭職再找。相比之下,我簡直就是我爸媽充話費送的。”
宋可可聽的極是羨慕。
“快看,阿姨流眼淚了!”葉苗苗突然站起來指着陶玉玲大喊,“她是不是要醒了?”
陶酥被她吓了一跳,然後很淡定的拿了張紙巾,給母親擦了擦淚水,“生理性的。”
葉苗苗堅持自己的想法,“我覺得真要醒了。”
宋可可小聲道:“小葉姐,阿姨幾乎每天都這樣。”
葉苗苗像洩了氣的皮球,頓時蔫了。
陶酥看了看床上的母親,感慨道:“是啊,沒有比媽媽更合格的母親了。我是來申城讀大學,後來讀研,再後來,就。”
陶酥頓住了,如果不留在申城,不遇見謝臨淵,不早早結婚,是不是媽媽就不會遭遇車禍了。
葉苗苗接過陶酥的話頭,“再後來就遇到了渣男。”
宋可可掩嘴而笑,“小葉姐,你的嘴太厲害了。”
葉苗苗喊冤,“陳姐作證,我只有碰着謝臨淵才這樣。”
陳婉瑩贊成,“雖然你說我們先生的壞話,我不太高興,不過确實如此。”
陶酥也道:“可可,你別被她吓到,苗苗是典型的工科女,直球思維,她眼睛裏只有她的工作,和賺錢,很好說話的,不用顧忌。”
“我也想賺錢!”宋可可眼睛裏冒花火。
“小小年紀,要出去走走,談談戀愛,上上當,別學我。”葉苗苗老神在在的教訓小年輕。
“為什麽不能學你啊?”
葉苗苗扔下手裏的瓜子,拍拍手,拿了杯奶茶喝,“我爸媽恩愛的很,天天看他們膩歪,我就有逆反心理,發誓不談戀愛不結婚不生娃,一個人賺點錢,多自在。”
陶酥附和道:“是的是的,我作證,她母胎solo。不過苗兒說得對,人,還是要戀愛的,哪怕會受傷。”
陳婉瑩拍拍陶酥,把她攬在懷裏,“我們太太說的也對,要談戀愛!”
陶酥倚在她身上笑,“陳姐,你談過戀愛嗎?”
陳婉瑩想了想,“當然,很美好的回憶。”
她已經快五十歲了,已經記不住年輕時戀人模樣,但想起戀愛時的心境,還是甜蜜的。
“不過,也不要和我學。”
葉苗苗突然撲哧一聲笑出來,“我們三個人,兩個沒結過婚,一個離過婚,還敢在這裏教小姑娘婚戀觀呢。”
幾個人一想,頓時哈哈大笑,和着電視機的聲音,遠遠地傳了出去。
零點以後,陳婉瑩和宋可可都回去休息,葉苗苗也半靠在床上睡着了。
陶酥給母親擦幹淨臉,又抹了潤膚霜,簡單修了修眉毛,靠在母親身旁,拿出手機拍了張照。
“陶女士,新年快樂!”
陶酥把照片發送到母親手機上。
“新的一年,你可要早點醒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