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離開
離開
“可可,你的護士資格證考試成績下來了嗎?”
“還沒有,小陶姐,你怎麽了?”
陶酥若有所思,“那你先跟着我走吧,我要搬家。”
宋可可沒見到陶酥砍橘子樹的壯舉,不過看她表情認真,不像是說着玩的,當即說道:“哦,好。什麽時候?”
“明天!”
陶酥完全不給自己留任何後路。
她先去洗手消毒貼上創可貼,然後就開始收拾行李。
只帶必需品,所有的化妝品、包包和零食都不要。
她很快收出了一個行李箱,裏面有她的證件、電腦和幾件換洗衣服。
收拾到陶玉玲的東西時,她有些犯難了。
氣墊床、鼻飼管、導尿管,甚至心電監護儀都簡單,藥材市場都有賣,氧氣管道卻沒法弄。
先弄個家庭版吸氧機吧,陶酥看向母親,總會有辦法的。
“我能進來嗎?”謝臨淵站在門前,手上端着杯咖啡。
屋子裏很亂,陶酥把箱子拖到角落裏,收拾出一條小道,“請進。”
謝臨淵換了家居服,似乎也洗過澡了,頭發還帶着濕氣,他把咖啡送到陶酥面前,“魏師傅給你的。”
陶酥嗅到了巧克力的香甜,這才看清原來是杯熱可可。
她看看外面天色,竟然已經天黑了,怪不得肚子在咕咕亂叫。
“謝謝!”陶酥接過來,先抿了一小口。
“鐘嫂跟魏師傅說,吃點甜食,心情會好,但她知道你不喜歡小湯圓。”
謝臨淵站在床前,娓娓道來,仿佛下午什麽也沒發生。
“所以她央求魏師傅給你做的。”謝臨淵似乎在努力粉飾太平,甚至故作輕松的笑了笑。
陶酥還是那句話,“謝謝魏師傅,鐘嫂費心了。”
謝臨淵看着滿地的雜物,想要伸手幫忙,卻不知從何下手。
陶酥看出他的心思,她推了個凳子過來,“坐會吧,我快收拾好了。”
“找到合适的房子了嗎?”
“嗯。”陶酥撒謊。
哪有那麽多合适的東西,找不到合适的,自然有不合适的來将就。
“明天會下大雨。”謝臨淵語氣溫和,“我讓夏叔叔幫你搬家。”
今年的雨水似乎格外多!
陶酥喝了半杯熱可可,身上出了薄薄的一層汗,她捧着杯子,“不用,東西不多,我叫搬家公司。苗苗和可可都會幫忙。”
“不必和我客氣。”
陶酥笑了笑,她和謝臨淵确實很久都沒有這麽安靜的坐在一起,客氣的講話了。
“十九。”謝臨淵指着樓下,“它的籠子壞了,趙叔已經修好,不會再跑出來了。”
陶酥這才記起十九,“放它出來吧,讓它在這裏自由自在的過活。”
“你找的房子在哪裏,我明天叫陳姐和小七去幫忙收拾吧。”
謝臨淵有些局促,似乎在沒話找話。
陶酥看出來了,她放下杯子,問道:“謝臨淵,你到底想說什麽?”
“陶酥。”
謝臨淵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他極認真的看向她,聲音裏帶着難以察覺的哀求,“不要搬走,好不好?”
這是陶酥沒有料到的,她了解謝臨淵,正因如此,她才覺得不解,“為什麽?”
“這裏是你家,如果你覺得不方便,我明天可以搬走!”
謝臨淵答非所問。
陶酥搖頭,太晚了。
“我不想繼續生活在這裏。”
陶酥語氣堅定,沒有可商量的餘地。
謝臨淵知道不可挽回,有些懊惱的說道:“下午的事情,我很抱歉。”
“我也抱歉,我失控了。”陶酥想起自己的瘋狂,又覺得十分慶幸。
“不過,幸好,我砍了那顆橘子樹。”
陶酥拿出自己的手機,解鎖,找到謝臨淵的電話,當着他的面删掉,又找到微信,删除拉黑,一氣呵成。
謝臨淵看着陶酥一通操作,愕然道:“你這是做什麽?”
“做個告別吧。”
陶酥很快就删除了謝臨淵的所有聯系方式,“你也換掉我的指紋。”
“就算離婚,也不必如此,我們總會再見的。”
陶酥不以為然,但她沒有強迫謝臨淵,她嘴角上揚,似乎在說,那可不一定。
謝臨淵坐不住了,他覺得明日以後,或許陶酥真的就消失在他的生活中了。
陶酥先起身,去陽臺上收起母親的衣服。
謝臨淵跟着過去,擡頭發現,月色皎潔,叫人沉醉。
“月亮好圓啊。”謝臨淵指着天邊,“陶酥,你看。”
月亮有什麽好看的呢,陶酥順着謝臨淵的手去看,渾然沒有賞月的心境。
或許從前她經常和謝臨淵在橘子樹下賞月,她坐在他懷裏,數着星星吃橘子。
但是過去的事情,她突然不想記起,于現在的她而言,那都是沒有意義的過往了。
“我要繼續收拾東西了,你呢?”陶酥不再看月亮,轉身回了卧室。
這是在趕客了,謝臨淵只好進來,他走到床前,“我和媽媽打個招呼。”
陶酥做了個請便的姿勢,把晾幹的衣服疊好,放進行李箱。
她從前不太會做這些事,都是媽媽和陳婉瑩幫着她,但是母親幾次住院,她就學會了,而且分門別類,做的很好。
二十六寸的行李箱,被她塞得滿滿的,沒有一點多餘的縫隙。
“陶酥!”
“陶酥!”
謝臨淵的聲音帶着顫抖,他沒有回頭,直直盯着病床上的陶玉玲。
“怎麽了?”陶酥正在整理母親的常用藥。
“媽媽醒了!”
陶酥不信,非常淡定的說道:“沒有,她會打哈欠,也會流眼淚,手指也偶爾能動,但是她是昏迷狀态。”
“真的!陶酥醒了!”
謝臨淵萬分激動,就是當年股市震蕩、下跪求婚也沒見他這麽慌張,連話都說不完整。
陶酥連頭都不想擡,她已經不信任謝臨淵了。
退燒藥放好後,陶酥豁然擡首!
她聽見了監護儀發出的警報聲!
“媽媽睜眼了!”
謝臨淵總算說出一句有意義的話。
陶酥扔了手裏的藥,她站起來,跑到母親床前去。
只有兩步路,她卻沒有走穩,腳下一軟,摔倒在床上。
她趴在那裏,握緊母親的手,去看她的眼睛。
陶玉玲确實睜開了眼!
她瘦了很多,整個人都癟了下去,可是眼睛依然有神,帶着光彩。
“媽媽!”
陶酥的眼淚狂湧而出!
謝臨淵瘋狂般的笑起來,他甚至在原地蹦了蹦,然後迅速的拿出手機打電話,“喂,我媽媽醒了,你們馬上過來看看,現在。”
“陳姐,陳姐!”謝臨淵大笑着跑出去,“媽媽醒了!”
這一刻,他就像個孩子,在走廊裏狂歡。
喊了兩聲,謝臨淵又覺得自己聲音太大,生怕吵到陶玉玲,趕緊閉嘴,又跑了回去。
陶酥正呆坐在床前,她捧着母親的臉,似乎也在夢中。
機器響聲越來越大,陶酥總算被驚醒,她看了一眼後,臉色大變,立刻湊到母親面前。
“媽媽,媽媽,我是小酥!”
陶酥滿臉是淚,聲音也在哽咽,她胡亂的擦拭淚水,甚至擠出個難看的笑來。
她握着母親的手,嘴貼在她的耳邊,非常迅速又清晰的說道:“媽媽,我是小酥。”
“我很好,我過得很好。有苗苗陪着我呢,我認識了很多新朋友。”
“我現在手裏有很多很多錢,前幾天剛去查體了,身體也非常好。”
“以後,就算只有我一個人,我也能過得很好很好!”
陶酥說到這裏,泣不成聲!
“媽媽,我愛你!”
“我愛你,媽媽!”
陶酥再也忍不住,崩潰的大哭起來。
但她捂着自己的臉,繼續說道:“你放心,媽媽,我過的很開心,每天都吃的很好,橘子樹,開了很多話,今年一定會結好多的果子。”
“以後,我會過得更好。”
“媽媽,你,你,你放心走吧,不要挂念我!”
謝臨淵站在旁邊看着,他本來滿心疑惑為什麽陶酥看起來那麽難過,還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直到最後一句,他才醒悟,陶酥是在和媽媽告別!
他想不通,陶酥到底怎麽了?
可是他突然就懂了,因為剛才還在吱吱作響的儀器,突然變了聲音。
變成了電視劇中那種嗡嗡的長鳴音。
他轉頭去看監護儀,幾條長長的直線,刺痛了他的眼。
他覺得胸口被壓了塊大石,想哭又哭不出來,他甚至沒有勇氣去看陶酥。
陶酥的聲音也停了,她突然安靜了下來。
媽媽的眼睛又閉上了。
她知道她還沒有走遠,她控制住抽噎,把媽媽抱在懷裏,小聲的在她耳邊說。
“謝謝你,媽媽,我愛你!”
謝臨淵覺得要窒息了,眼淚不知何時爬滿了臉,他啞着嗓子,“陶酥,怎麽了,媽媽不是醒了嗎?”
陶酥把媽媽輕輕放下,拿過紙巾,擦掉她眼角的淚水。
“她是不放心我,來和我告別。”
陶酥的聲音異常平靜,聽不出喜怒,“她是回光返照。”
“你,你怎麽知道,不是的,你給她心肺複蘇,我去,我去找人來。”
謝臨淵狀若瘋狂,他接受不了這個現實。
陶酥的手放在媽媽的臉上,一遍遍的撫摸着,“別再折騰她了,她走了,她不會好的。”
“就像是院子裏的橘子樹,已經被砍斷了,不會再活了。”
“謝臨淵,我沒有媽媽了!”
陶酥喃喃自語,她面色蒼白,雙目無神,好像在自言自語,但還是叫着謝臨淵的名字。
“我沒有媽媽了!”她無意識的重複!
往後餘生,只有歸途,再無來路!
陶酥閉上眼,仰頭摔倒在地上。
“陶酥!”
謝臨淵撲上去,卻沒有抱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