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砍樹
砍樹
陶酥甫一進門,便看到了熱鬧的聚餐場面。
家裏的長桌擺了出來,十多個青年男女圍坐在一起。
桌子上放着現做的烤魚,還有各種燒烤龍蝦,香槟紅酒堆滿了,鐘嫂剛洗了新鮮的水果送過來。
謝臨淵坐在上首,手裏拿着香槟杯,似乎正在沉思,他一言不發,顯得格格不入。
顧惟君像個女主人,在那裏熱絡的招呼大家,看見陶酥進來,站起來喊她,似乎她也是個客人。
謝臨淵聽見了他們小聲的議論,他指着樓上,“鐘嫂留了好東西給你,先上去吧。”
語氣平淡,卻像極了日久相處的夫妻。
陶酥對着衆人颔首微笑,:你們好好吃!”
衆人松了口氣,這才是女主人的待遇嘛,還是男主人親自給的。
“謝太太,慢走!”有喝多的同事故意大聲玩笑。
陶酥沖他擺擺手,準備上樓。
“陶小姐!”
顧惟君端着酒杯走過來,她嘴角翹起,眼中卻半點笑意都沒有。
“別急着上樓,過來喝一杯!”
陶酥這才發現顧惟君和往常不同。
她披散着長發,只畫淡妝,沒有穿高定職業套裝,穿了件杏色的長裙,款式簡單,顏色溫柔,毫無侵略性,腳上踩着的也不是高跟鞋,而是一雙家居拖鞋。
她今日的裝扮,确實也不像是在顧家做客。
“顧小姐,你是不是喝醉了?”
顧惟君倨傲的說道:“呵,陶小姐也太小看我的酒量了,臨淵,你最知道,這點香槟醉不了人的。”
在座衆人紛紛放下手裏的酒杯,他們已經察覺到不對了。
“顧小姐醉了,鐘嫂,你送她上樓!”謝臨淵眸色深沉,看不出什麽表情。
“顧小姐,我做了醒酒湯,我去端給你喝。”
鐘嫂來扶顧惟君,卻被她推開了。
顧惟君緊跟住陶酥,“陶小姐,不來喝一杯酒嗎?光正醫藥就要準備上市了。”
“你和臨淵總算是夫妻一場。”
陶酥杏眼瞪了起來,她先去看謝臨淵。
謝臨淵雙眼危險的眯了起來,但卻沒有阻止顧惟君。
“哎呀!”
有人忍不住喊了一聲,随即被其他人淩厲的眼神給逼了回去。
衆人又驚又奇,忍不住想繼續瞧熱鬧,又害怕聽到董事長秘辛,将來被穿小鞋。
但就此走了,又實在舍不得。
因此各個裝做不在意的吃吃喝喝,卻又眼睛不斷的往這邊瞟。
陶酥麻木的心上,仿佛被針刺了一下,隐隐傳來痛意。
她轉過身來,看向似醉非醉的顧惟君,“顧小姐,你到底想說什麽,不必拐彎抹角。”
“我還能說什麽?”顧惟君自嘲,“在這個家裏,我也不過是個外人而已。”
“哦,對了,我要謝謝你!聽說是你給臨淵推薦的梁教授,我們,都要謝謝你!”
陶酥笑了笑,再次看向謝臨淵,“謝臨淵,這是你的意思嗎?”
當着衆人的面,說些模棱兩可的話,故意來嘲諷陶酥。
謝臨淵終于起身,他皺着眉頭,走到陶酥面前,“你覺得我是什麽意思?”
陶酥冷冷看向那些同事,毫不顧忌的說道:“沒錯,我和你們謝董離婚了!”
衆人嘩然。
豪門的婚姻從來不是簡單的婚姻,有哪一家是不亮紅燈的,大家各玩各的,心照不宣而已。
可是今天,董事長不正常,顧助理不正常,這位董事長太太,看起來也有些反常。
正自尴尬的時候,突然喵的一聲叫喊,二樓上蹿下一只白貓來。
正是被困了很久的十九。
十九很興奮,跑到餐桌上,踩倒了兩瓶酒,酒摔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衆人如夢初醒,眼見那十九已經跑出門外,小七緊跟在後面,追了出去。
“那個,謝總,我家裏還有事,今天就不打擾了。”
“對,對,我先告辭了,謝謝款待。”
“顧助理,我送你回家吧,咱們正好順路。”
熱情的女同事過來拉顧惟君。
“不用!”陶酥沖着她笑,“二樓有你們顧助理的房間。我們剛離婚,她就搬進來了。”
這位女同事張着嘴卻笑不出來,暗恨自己多事。
“沒錯,你們離婚後,我才住進來。”顧惟君被踩到了痛點。
她指着陶酥,大聲說道:“你們離婚了,你們已經離婚了!”
“拼命賴在這裏不走的,是你,臨淵已經不要你了!”
謝臨淵一把捏住顧惟君手臂,拉着她就往樓上走。
“明天八點準時例會,大家都回去吧。”
衆人看了出豪門狗血大戲,聽到謝臨淵這一句,各個如逢大赦,吆喝一聲,便開始收拾自己東西。
“你放開我!”顧惟君甩脫了謝臨淵的手。
“喵!”十九再次沖了出來。
這一次它的口中叼着半個橘子,身上都是綠葉,洋洋得意的跑到謝臨淵面前,蹭他的褲腳。
陶酥一愣,扔了手上的蔬菜和水果,大踏步向外走去。
已近夏日,橘子樹上雖未結果,卻開滿了花。
周米樂走的時候,陶酥曾說等秋天摘很多橘子給他。
可是現在,橘子樹下一片淩亂,葉子和白色的小花落得滿地都是,更有小些的樹枝被折斷了。
陶酥愣愣的看着橘子樹,下一個瞬間,十九又跑了過來。
它飛快的爬到橘子樹上,又踩掉了兩朵花。
陶酥轉頭就走,她跑到舊倉庫去,拿起趙叔常用的一把斧頭,惡狠狠的走回來。
她能聽見蟬鳴聲,腦中嗡嗡的,幾乎不能思考。
積攢了半年多的怨氣和痛苦,此刻聚在胸口,随時都要噴薄而出。
她終于走到了橘子樹下,也看見了那些站在客廳門口,瞠目結舌的同事們。
顧惟君似乎醒了酒,她看見陶酥拿着斧頭,氣勢洶洶的走過來,立時便躲到了謝臨淵身後。
“陶酥,你幹什麽!別沖動!”
似乎是謝臨淵在對着她喊。
陶酥笑了笑,她沒有再繼續向前走。
她轉過身,舉起斧頭,對準一顆橘子樹,狠狠地砍了下去。
斧頭很重,陶酥帶着滿腔的怨憤,輕而易舉的在樹上砍了個缺口。
樹上的十九受到震動,喵嗚了一聲,跳了下來,落在陶酥腳邊發呆。
陶酥不理它,舉起斧頭,又狠狠地砍了下去。
她力氣用的太足,雙手震得發麻,虎口也隐隐作痛,但她似乎全未察覺,毫不猶豫的再次砍下去。
所有的人都驚呆了,竟然沒有一個人上前攔阻,包括聽見動靜匆匆跑過來的趙叔。
白色的橘子花瓣簌簌而落,落在了陶酥頭發上、身上,還有地上。
一下,兩下,三下,四下,五下,六下。
陶酥也不記得砍了多少下,随着斧頭砍落,她胸口的憋悶之氣也在漸漸消退,手臂酸麻,頭也發暈,但是腦子卻清醒起來。
轟然一聲,橘子樹終于倒了。
陶酥的心瞬間平靜,她丢了手上的斧頭,再次看着橘子樹發呆。
“臨淵,我想吃橘子,甜的,不帶一點酸的。”
“可以,我明天去買棵樹回來,以後,你愛吃多少,就吃多少。”
“吃不了的,就讓鐘嫂給你做罐頭!”
橘子樹下,幾多美好的回憶,在這一瞬間,都随着樹死掉了。
“陶酥!”
謝臨淵不知何時來到她身邊,拿起她的手,“你沒事吧?你的手流血了,我帶你去包紮。”
他雙眸中皆是擔憂,甚至還有心疼。
陶酥茫然看向他,好像是在看從前的謝臨淵。
大概一年半之前的謝臨淵,還沒有對她提出離婚深愛着她的那個謝臨淵。
他款款深情,看着弱小的妻子,即使創可貼樣大小的傷口也心疼的唏噓。
不是那個厭倦了的謝臨淵。
流産,車禍,離婚,都不能讓他多關心半分的謝臨淵。
陶酥以為,這是她自己的幻覺。
但是現在,這些都不再重要了。
她的另一只腳,終于也掙紮出了深淵。
橘子樹轟然倒下的剎那,她清楚地發現,她的愛,也跟着戛然而止。
愛既消失,恨,自然也就沒有了。
陶酥縮回自己的手,“謝臨淵,我明天就會搬走。”
謝臨淵目中明顯露出了慌張,他看得出來,陶酥絕非意氣用事,反而是深思熟慮過後的決定。
“這裏是你家。”謝臨淵低聲怒吼,“你不能搬走。”
陶酥俯身撿起地上一個樹枝,摘下了樹枝上一朵花,遞給謝臨淵,雲淡風輕的說道:“這裏早就不是我的家了。”
謝臨淵茫然接過,雙手捧着,仿佛那朵白花有千斤重。
陶酥拿着樹枝走開,不再理會呆站在樹下的謝臨淵。
“橘子很甜。”陶酥把樹枝送給站在門口的顧惟君,“等秋天的時候,歡迎大家來品嘗。”
“抱歉,攪了各位的慶功宴。”
“你,你為什麽要砍了它?”顧惟君仍在震驚當中。
陶酥指着還在淘氣的十九,“難道,你讓我砍了它?”
顧惟君打了個寒噤,仿佛下一秒,陶酥就要拿起斧頭砍了自己。
“我累了,顧小姐。”陶酥捏緊自己流血的右手,“以後,另外一顆橘子樹歸你了。”
“二樓是你的,三樓也是你的。”
“整個陶然雅苑都是你的。”
“謝臨淵也是你的。”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求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