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53章
看着剛剛對着織田作之助說出這樣話語的小坂部和立即瞪大了雙眼,“織田老師,他、他……他怎麽能這麽喊你呢?”
在小坂部和的眼裏看來,這個孩子對長輩的稱呼本來就已經十分不合常理了,更別說對象還是他最尊敬的織田作之助。
早已習慣這種稱呼的織田作之助反應倒是平平,聽到小坂部和的不甘心的疑問,他想了想回答,“那等他出來的時候,再問問吧。”
看着态度随意,并不生氣的織田作之助,小坂部和一下子也沒了脾氣。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這個孩子做的事情暫時還沒有踩在他的雷區上,所以他可以當做不知道的樣子。
過了好一會兒,看着時間差不多卻遲遲沒有人出來的浴室,織田作之助快步走上前,聽着裏面的動靜,有流水的聲音,可是卻沒有更多的動靜,最終他忍不住敲響門。
“太宰,你洗好了嗎?”
“……”
裏面沒有傳來任何的聲音。
織田作之助神色微微凝重了些,小坂部和也有些擔憂,他來到織田作之助的身邊,小心翼翼地詢問,“該、該不會是暈倒在浴缸裏了吧?”
他的這個猜測并非沒有緣由,畢竟這個孩子不是從河裏救上來的嗎?如果因此生病暈倒在浴缸裏,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織田作之助聽到小坂部和的話,剛想打開房門,眼前的門卻比他的想法更快一步被打開。
出現在他眼前的,是穿着他三年前那套和服的太宰治。對方頭發依然還是濕漉漉的,幹燥的毛巾只是随意地放在頭頂上,水珠順着發梢從略顯紅潤的臉上滑過。
他并不知道現在的太宰具體多少歲,但是從那寬寬松松的衣服來看,至少比十四歲時的他還要小。
他的眉頭稍稍放松,心裏也松了一口氣。瘦弱的少年面不改色地看着織田作之助,沒有說出任何的話語。
小坂部和卻和織田作之助不一樣,他立即對着太宰治開口,“你剛剛怎麽一直不說話啊?害得我們還以為你、你……”
小小的少年聽到小坂部和的話歪了歪頭,嘴角勾起弧度,接上了對方的話,“以為我暈倒在浴缸裏了?”
明明在笑,眼睛裏卻沒有任何的笑意。
随後太宰治像是做了很多遍一樣,對着織田作之助開口,“對不起,我下次不會聽到你說話的聲音,不回話了。”
很安靜,很乖巧,也很……不像太宰治。
織田作之助藍色的眼眸看着這幅态度的瘦弱少年想到。
在他的心裏,太宰治應該是一個更加肆無忌憚,更加随心所欲的人,而不是和現在一樣和普通的孩子展現出一模一樣的姿态。
他将太宰治抱了起來,他能夠感受到懷中太宰治僵硬的身軀,然後将對方放在床邊緣。
拿起對方頭頂的毛巾,開始為對方細心擦拭。
“你并不需要僞裝成這幅樣子。”織田作之助像是随意地開口。
他手底下的腦袋微微抖動,原本擡起來的頭微微低垂,對方沒有說話,織田作之助便也不強求。
小坂部和嘆了一口氣,他詢問織田作之助,“織田老師,你問過這個孩子家人的聯系電話或者地址了嗎?我等一下通知一下他的父母來接他吧……”
他的織田老師有着更重要的工作去完成,至于有關于這個孩子的後續還是他來負責比較好。
“沒、……”
“我沒有父母。”
織田作之助的聲音剛出現,就被太宰治冷淡的聲音打斷。
只聽他繼續說道,“我沒有父母,現在一直在橫濱流浪,就是這樣。”
“……啊?”小坂部和感覺自己的腦袋都要炸了,他有些詫異地詢問,“你該不會是從孤兒院跑出來的吧?”
至于擂缽街,小坂部和看對方的穿着認為不至于是那裏出來的人。
太宰治對于小坂部和的猜測表示随意的态度,他開口說道,“你就當做是這樣吧。”
将過去的家當做孤兒院,這樣一來小坂部和的猜測也算不上錯誤。
織田作之助從未聽聞過太宰治過去的生活,他認為每個人都自己需要隐瞞的事情,所以也從未問起過,但是他想這大概并非是真的。
幹燥的毛巾逐漸被水打濕,織田作之助松開,太宰治的臉完全露了出來,他的臉蛋依然有一圈淡淡的紅暈。
織田作之助在這個時候對着太宰治開口,“既然這樣的話,還是由我來收養你吧。”
“……”
這已經不是太宰治第一次聽到對方這樣說了,但是他無法理解對方為什麽這麽執着于收養他。
“等一下,織田先生!”小坂部和一改之前的唯諾,轉而震驚地看着織田作之助,“您是認真的嗎?”
織田作之助不解地回頭,神情略微疑惑,“我看起來像是在開玩笑嗎?”
一般而言,他從不開玩笑。還是說他哪裏表現出了這種态度?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小坂部和對着織田作之助的目光開口,“我的意思是說,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養孩子這種事情……”
寫作,在小坂部和的眼中才是織田作之助更應該去做的事情。他堅信他負責的織田老師,是一個有能力在文壇留下歷史的人物。
“您的讀者都在等着您的新作……”
面對織田作之助沒有改變的眼神,小坂部和的态度逐漸開始弱勢起來,最後他受不了,開口,“實、實在不行的話……這個孩子我來收養吧!”
他緊張地睜開雙眼,發現織田作之助面色有些奇怪,而太宰治那個孩子則是同樣怪異地看着他。
他是說出了什麽很震驚的發言嗎?為什麽都這麽看着他?
小坂部和有些懵懂的想着,很快他聽見那個孩子對着身後的青年開口,“織田作……你是對他做了什麽嗎?”
“……沒有,我從來沒有對他做過什麽。”
織田作之助剛認識小坂部和的時候,對方還是很正常,也不知道為什麽對方會變成現在這樣子。
他雖然有疑惑,但還是認真拒絕了對方的提議。看着對方失落的神情,他開始認真思索自己有沒有對對方做過什麽。
“但是,收養一個孩子會影響織田老師你寫作的時間和精力的吧……”小坂部和嘆息了一口氣,“更別說你今天還跟我說你已經在構思新題材了。”
“……”
被波及到的織田作之助忍不住移開雙眼。憑借着他那張沒有變化的表情,小坂部和沒有發現任何不對勁。
“……為什麽……你們都以我肯定願意被你們收養為前提聊這個話題啊?”太宰治的聲音有些沙啞,聽起來呼吸聲也有些重。
織田作之助低頭看了一眼太宰治的變化,小坂部和沒有注意,對于他來說,對方不願意被收養最好,他有些興奮得開口。
“真的嗎?那這樣的話、……”
小坂部和的話還沒有說完,坐在床邊的太宰治突然朝着身後躺下。
“太宰?”
織田作之助喊了一聲太宰治的名字,但是對方基本沒有反應,額頭開始冒着細汗,臉頰現在紅得不正常。
他像是想到了什麽,摸上對方的額頭,滾燙的溫度通過皮膚反應給他。
……對方發燒了。
一想到這個,織田作之助就對着小坂部和開口,“抱歉,小坂先生,關于新作的事情下次再聊吧。”
“耽誤你時間了,真是十分抱歉。”
說着織田作之助将小坂部和帶到了門外,看着被關起來的門,小坂部和才反應過來,他站在門口,忍不住低聲呢喃。
“織田先生,其實照顧生病的孩子什麽,我也可以代勞啊……”
可是沒人聽到他的話,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小坂部和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看着逐漸遠離的人,織田作之助才忍不住松了一口氣。
他趕忙來到放置醫療箱的地方,從裏面拿出退燒貼和退燒藥。剛剛摸了一下,雖然發燒,但是算不上高燒。他想的是如果後面沒有退燒跡象,就把對方帶去醫院。
還不等織田作之助放松下來,他就聽見太宰治的肚子發出饑餓的響聲。
他摸了摸對方的肚子,幹癟癟的,恐怕已經很久沒有吃過東西了。
織田作之助記得生病的人需要有營養的食物,可是看着躺在床上沒有睜開雙眼的太宰治,他沒有辦法詢問對方想吃什麽。
思索了半天,他來到廚房将自己昨晚做好的最喜歡的咖喱盛了一碗出來,他用勺子挖了一口,放在太宰治的嘴邊。
織田作之助看見太宰治的鼻尖似乎聳動了一下,像是聞見了香味,趁着這個機會,他開口,“太宰,你應該肚子餓了,先吃點咖喱墊墊肚子吧。”
說着他将勺子上的咖喱塞進對方的嘴裏。
太宰治能夠感受到自己模糊的意識,與入水時的感觸不同,這次的意識在模糊的同時還伴随着頭疼,模模糊糊之中他好像聽到有誰在他的身邊開口說着什麽。
“太宰……咖喱……”
随後鼻子附近出現了隐隐約約的咖喱香味。
好像有人要給他喂吃的。
這麽想着,太宰治回憶起來自己在入水前已經整整有一天沒有吃過東西了,饑餓的感覺真的很難受。
他想,如果将來要自|殺,餓死這個選項絕對不會出現在的選擇裏。
帶着點溫熱的食物觸碰到他的嘴邊,他雖然身體發出了肚子餓的本能,但是他現在卻因為發燒沒有一點想要吃的想法。
剛想開口拒絕,他就感覺到自己的嘴裏被強行塞進了食物。
“……”
說不出話來……
太宰治燒發蒙的腦子飄過這個想法,随後再次出現的是嘴裏那股辣辣的味道,從舌尖傳遞到腦門,他現在感覺自己的腦子更疼了。
他突然想到,對方該不會是想借着這次發燒照顧他的名義,想要取他的性命吧?
——僅僅只是因為他拒絕了對方的收養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