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54章
不算大的房屋內,一個青年正雙腿盤旋坐着在榻榻米上,而在他的面前站着的是一個小小的少年。
太宰治正在教訓織田作之助,“織田作,你真的理解該怎麽照顧生病的孩子嗎?”
被教訓的織田作之助面不改色,他淡定回複,“退燒藥和退燒貼,以及……食物?”
說到後面的時候,他其實有些不确定的。
可是太宰治當時确實肚子餓了,他總不能不管不顧吧。
太宰治一聽到這個食物就來氣。
他怎麽都沒有想到居然有人在照顧病人的時候,選擇給對方喂咖喱,這也就算了,還是超辣版。太宰治當時差點以為自己要死在辣味咖喱和發燒中。
“一般而言都是選擇清淡的飲食,比如粥之類的食物吧?”太宰治在青年的面前走來走去,開始舉例,随後他開始指責起對方。
“所以,你為什麽要選擇辣味咖喱?”
太宰治就這樣看着對方擡起頭,藍眸中倒映出他的身影。對方不緊不慢地回答,“……因為鍋裏就只剩下了昨天晚上我剩下來的辣味咖喱了。”
“不過,它的味道真得很好吃。”
要知道像這種過了一夜的咖喱才是最入味最好吃的,他不理解太宰治到底在不滿什麽。
似乎是看出了織田作之助那語氣中的委屈,太宰治停站在對方的面前。
“織田作,你要知道病人需要吃的不是你喜歡吃的食物……”太宰治感覺對方在照顧人這方面完全沒有經驗。
“如果真的是這樣,你怎麽不喂我當時我最想吃的食物呢?”
太宰治只是随口說,他只是想讓對方知道,對方當時的做法有多麽不合常理。
奈何他小瞧了織田作之助,只聽到對方說,“原本是想問的,但是你當時昏迷着……”
“……”
太宰治目光呆滞,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好好好,原來對方居然還是想征求他的意見的,不過他當時沒法回答,所以退而求次,給他喂了對方自己喜歡吃的食物是吧?
太宰治用着奇怪的目光看着織田作之助,“既然這樣,下次你還不如喂給我色彩鮮豔的蘑菇好了……”
相比起辣味咖喱不致死的折磨,他感覺色彩鮮豔的毒蘑菇會讓他毫無痛苦。
織田作之助聽到太宰治的話,以為對方是在給他提要求,他頭頂的呆毛微微一動,便開口對着太宰治說道,“如果這是你的要求,其實也沒有問題。”
“……”
太宰治閉而不語,他的內心甚至開始懷疑對方有沒有聽懂他的暗示。
色彩鮮豔的蘑菇是毒蘑菇,大概率會導致食用的人死亡。
之前他說自己主動入水并不需要對方救的時候也一樣,這個人似乎對于他追求死亡的行為沒有任何疑問和勸誡。
……但是,很有趣。
這個名為織田作之助的男人和他目前見過的所有人都不太一樣,這個男人他有一種難以訴說的氛圍感。
但是這樣才更好不是嗎?
太宰治注視着盤坐在自己面前的青年,心中隐隐冒出這種想法。
這個世界本就無聊,可是他的面前卻突然出現了一個能吸引他興趣的存在,他真的很難不被對方吸引。
他突然很想探究自己面前這個男人的秘密,他想知道對方的一些事情。
比如為什麽這麽想要收養他?比如為什麽對于他自|殺的事情并不在意?
但是沒有人會毫無顧忌說出這些事情吧?
所以,太宰治想到了一個好主意——打賭。
将問答作為賭注,反而不會奇怪。
太宰治在織田作之助的面前坐了下來,他一改之前的态度,臉上帶着笑容。
“吶,織田作,要不要和我玩游戲啊?”
看着笑起來像一只狡猾小貓的太宰治,織田作之助微微歪頭,重複了一遍對方的話,“玩游戲?”
“可以啊。”
說起來,現在的太宰治看起來也似乎是一個還需要玩鬧的孩子,想要玩游戲再正常不過了。
“但是普通的玩法可就太沒意思了,不如我們……”太宰治湊近到織田作之助面前,話語像是引誘觸摸禁忌之果的蛇。
“——做點有趣的賭注吧?”
“……”
織田作之助頗為不解的看着瘦小的少年,“賭注?”
太宰治嘴角笑了笑,循循善誘,“放心,不是什麽厲害的賭注,只是簡單的問答游戲。”
他拿出不知道從哪裏找到的撲克牌,對着織田作之助開口,“就用這個來進行吧。”
他話語輕快,帶着自信的意味。
當然,他确實有這份自信。由于自己優秀的頭腦,像這種棋牌游戲,對于他來說更像是高學歷的人群運算簡單地加減乘除。
雖然他還年幼,但是他卻想不到自己會輸的可能。
太宰治看着緊緊盯着他手中撲克牌卻再也沒有回應的織田作之助,擔心對方不上當,于是選擇使用激将法,“你該不會是害怕會輸,所以不想跟我玩吧?”
對方的反應略微奇怪,很久之後才淡淡回答,“……并不是,只不過你真的确定嗎?”
确定和他玩棋牌游戲?
太宰治不理解對方的想法,他以為對方是在詢問是否确定要玩這個游戲。
他雙手花裏胡哨地将撲克牌做了洗牌,一看就不一般,輕聲開口,“當然确定。”
他敢保證,對方絕對會說出他想要詢問問題的答案。
*
“……你又輸了。”
“……”
“你喜歡吃的食物是什麽?”
“螃蟹……再來一局!”
“……”
幾分鐘後。
“你喜歡穿的衣服類型是什麽?”
“有什麽穿什麽……再來。”
又幾分鐘之後。
“在遇到我之前,你在哪裏流浪?”
“擂缽街……期間還有一個‘羊’的組織詢問我要不要加入,我拒絕了。”
太宰治不甘心地回答織田作之助的提問,他仔細翻看着自己的面前的撲克牌,再次确定了沒有任何手段。
這就是一副普通的撲克牌,沒有任何高科技。可是面前的青年卻有着難以置信的百分百勝率,這令太宰治難以接受。
他的目光微微暗沉,既然正面贏不過,他就需要玩點小把戲了。
榻榻米上放着的是胡亂擺放的撲克牌,從裏面偷拿幾張撲克牌并非明智之舉。萬幸的是,他在思考計劃的時候向來會準備一個用來實施的plan A和備用的plan B。
他早就在提出這個建議前尋找撲克牌的時候将對他有利的幾張撲克牌放在了身上。
棋牌游戲玩起來,主打的就是一個誰的老千手段更高明。
太宰治面上帶上微笑,對着織田作之助開口,“再來最後一局!”
織田作之助語氣平淡,“最後一局了嗎?”
這種毫不在意的口吻令太宰治有點火大,總有一種對方在陪小孩子耍鬧的感覺。雖然他年紀确實不大,但是還不是需要被人陪的程度。
太宰治這麽想,可是依然聽話地點了點頭。
作為輸家,太宰治自主擔任了洗牌的動作,他打算在這個時候做點手腳。很快整個房間內,就只出現了手指與紙牌的摩擦聲。
分發完紙牌,太宰治十分自信地拿出自己的牌給對方看。
可是對方卻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然後自己翻開手上的撲克牌,随後面不改色地對着太宰治開口,“你又輸了。”
太宰治目光呆滞地盯着對方的手牌,原本還在微笑的表情立即變得僵硬,手指一松,紙牌随意灑落在榻榻米上。
敗局已定,他不為自己辯解。
織田作之助看着已經不知道輸了幾次的游戲,開口詢問問題,“你的生日是幾號?”
太宰治往後一仰,躺倒在榻榻米上,懶洋洋地回答對方的問題。
“六月十九號,十三歲生日……”
“六月十九?”織田作之助打開手機看了一眼日歷,随後開口,“那不是就快要到了嗎?”
三天後,就是太宰治的生日。
“好像是這樣的。”太宰治對于自己的生日并不在意。
他連自己誕生活着的意義都沒有搞明白,并不斷追求死亡,怎麽可能會慶祝自己的生辰。
但是他有預感,他想織田作這樣的人有可能會為他準備生日禮物。
他想了想以前會收到的禮物,他猜織田作之助估計也會送給他相同的東西,像是蛋糕又或者常見的玩具。
如果真的是這樣,到時候他稍微表現得高興一點算了。
太宰治的腦海裏迅速閃現過這個念頭。
雖說對方在照顧他的時候會喂給他吃辣咖喱,又會在賭牌的時候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獲勝,但是看在對方這段時間一直細心對待他的份上,偶爾扮演一下也不是不行。
*
然而,現實的情況卻令太宰治措手不及。
三天後的生日,太宰治看着織田作之助給他買的兩個禮物——《完|全|自|殺|手|冊》和繃帶時,內心突然産生了一種波動。
他聽到對方淡淡開口,“找了很多書店才找到這本書,我想你大概會喜歡的。至于繃帶……”
“如果你打算嘗試自|殺的話,大概會受傷,這些繃帶就當做提前準備了。”
……
……又是這樣。
他的腦海中冒出這樣的字眼。
太宰治的鳶眸從兩個禮物上面移開,緊緊地凝視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青年。之前因為賭局失敗了,所以他錯失了開口詢問的時機。
當時他還以為自己找不到下一次機會了,可是現在看着這些禮物,太宰治想要詢問的心思再次出現,并且比以往更加劇烈。
“……為什麽?”
熟悉的少年聲音響起,可不像以往的清脆活潑,這次的詢問因為壓低了音調,而顯得格外壓抑。
織田作之助聽着這句沒頭沒尾的話,有些疑惑地看向太宰治。
對方正低垂着頭,拿着他送給他的禮物。
《完|全|自|殺自|殺|冊》是他之前在平行世界的太宰治身上看見過記下來的,因為對方十分喜歡,所以現在他提前找過來送給了對方。
至于繃帶……就和他說的理由一樣。
按照他的想法來說,對方應該會喜歡這樣的禮物才對,可是對方現在的态度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織田作之助正想詢問對方口中所說的為什麽是指什麽,對方便擡起頭用着空洞的鳶眸望着他繼續詢問。
“為什麽對我自|殺的事情絲毫不提?”
“……”
織田作之助沉默了一下,然後他反問對方,“你覺得這個世界上有什麽很重要的事情嗎?”
“……哈?”對方似乎沒有預料到他的反問,原本面無表情的臉上突然出現了疑惑的面孔。
織田作之助就這樣看着太宰治左右思考,然後擡眸看向他回答,“……沒有。”
“如果有的話,我想我就不會追尋着死亡了。”
看着斬釘截鐵般說出這句話的太宰治,他能夠感受到對方話語中真實的情緒,那是比平時太宰治更加真實的一面。
于是織田作之助在對方的目光中開口回答,“你說得對。”
“這個世界看起來像是被重要的事情所充斥,實際上重要的事情卻一件都沒有。無論生還是死,其實都是無關緊要的事。”*
他的回答似乎震驚了對方,織田作之助能夠看見對方明顯睜大的雙眸。
他繼續道,“所以……”
太宰治能夠看見青年神色平淡地繼續開口。
“——我不會阻止你尋求死亡的意義。”
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語,但是那卻又是一句不同尋常的話語。
太宰治很難描述那種感覺,仿佛整個人的內心都被觸及到了。
在這一刻,他的心中不由得冒出一種決定。
他想和織田作在一起生活。
因為……
如果不這樣的話,缺少織田作的未來恐怕只·會·充·滿·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