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

第24章 ●

直到陳嘉坦言, 他打算循序漸進,先和季思谙拉近距離,再找個契機表白。

霍煜心頭的針刺感才沖破頭皮, 令他渾身發散着駭人的冷意。

然而陳嘉絲毫沒有察覺到周圍的空氣在悄然變冷, 許久才傾訴完他對季思谙單方面的心意,微微一笑看向霍煜,“霍老師,依你之見, 我追季編劇這件事, 能有幾分勝算?”

霍煜搭在餐桌邊的手早在不覺間攥緊了拳頭,手背青筋鼓起, 須臾才慢慢松展下去。

他沉默了片刻,端起手邊的果汁喝了一口,才幽沉開口, 一針見血:“依我之見, 一分也沒有。”

陳嘉臉上的笑意凝住。

霍煜涼涼睇他一眼,聲線輕了些,“不瞞你說,季編劇在國外有個男朋友。”

陳嘉連身體都僵硬了, 一副将信将疑的神情。

霍煜又喝了口果汁,語氣變得漫不經心:“上次劇組聚會, 真心話大冒險以後, 我去洗漱間時,看見季編劇和一個男的視頻通話。”

“那男的看着是個混血兒, 外形條件比你優越一些。”

他的話點到為止, 想起那個男人,握着杯子的手也緊了緊。

陳嘉臉色都白了, 眼見着是受了不小打擊。

許久,他才自語般喃喃了一句,“怎麽會……”

他記得那晚真心話大冒險,季思谙說她沒有男朋友。

但那是大冒險,也許她說的并非真心話。

這頓飯後半場,陳嘉可謂食之無味。

倒是之前沒什麽食欲的霍煜,心情回溫了些,吃完自己那份牛排,又點了一份意面。

-

下午圍讀時,陳嘉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視線時不時落到季思谙身上,滿腦子都是午休時霍煜說的那些話。

季思谙喝了感冒靈,感覺好受許多。

一整個下午,她的精神力都高度集中,越發認可導演組挑演員的眼光。

尤其是霍煜和莊清清兩位主角,即便只是讀一段臺詞,就會有一只無形的手,把在場所有人拉入故事裏。

第一天圍讀很順利,晚上葉婠沒去樓下用餐,林素幫她打包了小米粥帶回房間。

她早早睡下了,睡前又喝了一袋感冒靈。

按季思谙以往的經驗,她只需要悶頭睡一覺,病情就會慢慢好轉。畢竟從小到大,她都是“國防身體”。

誰知翌日一早,季思谙是被電話鈴聲吵醒的。

她聽見聲音時感覺自己陷在黑暗的泥潭裏,身體非常沉重,想爬出泥沼卻被拖得更深。

随後又覺得身體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着,燒熱難受,呼吸都變得粗重許多,鼻腔似要噴火一樣幹燥。

好熱,好難受。

……

不知掙紮了多久,季思谙終于掀開了眼簾。

落地窗外的天光漏了一縷,映入她視野。

床頭櫃上的手機還在響着。

季思谙艱難坐起身,抓起手機看了一眼,一陣眩暈感襲上腦門。

她急忙扶額緩了緩,粗粗呼吸着,在鈴聲結束前,接聽了電話,“喂……”

手機裏傳來林素的聲音:“谙谙,你感覺怎麽樣了?要不我幫你請假吧。”

已經快到圍讀時間了,季思谙還沒到會議室,林素這才給她打的電話。

季思谙緩了緩,看了眼時間,腦袋終于清醒過來,“我馬上過來。”

-

季思谙抵達會議室時,人基本已經到齊了。

葉婠和陳嘉還沒來,季思谙挨着林素落座,扶了下桌沿,閉眼平複了一下漫上來的眩暈感。

林素看了眼她微紅的臉,壓低了聲音,“你感覺怎麽樣?”

季思谙拿手撐着額頭,沒應聲。

林素擡手去摸了一下她的額頭,“谙谙,你好像有點發燒,要不還是請個假回去歇着吧。”

季思谙搖頭,“我沒事,你忘了,我從小就是‘國防身體’。”

而且今天的劇本圍讀相比昨天更為重要,馬上要進入男女主感情遞進的階段了,昨天葉婠就和季思谙打了招呼,讓她今天好好看看,要是有需要改進的地方早些提出來。

林素還想說什麽,季思谙卻拿起了保溫杯站起身去,“我去倒點水。”

會議室角落裏放了一個茶吧機,季思谙拿起玻璃熱水壺,正要倒水,卻察覺到身後有一道身影靠了過來。

與此同時,一股熟悉的薄荷柑橘香萦繞上來,她心下一顫,忍不住回頭去看那人。

怎知就是回頭這個動作,令她輕微的眩暈感忽然加重放大,整個人像是被重力猛地一擊。季思谙眼前一黑,頓覺天旋地轉,站不穩。

她手裏還端着熱水壺,裏面是剛燒開不久的開水,猝不及防傾斜倒出。

幾乎瞬息的功夫,季思谙握着水壺把手的手被人握住,她耳畔驀地響起男人隐忍的抽氣聲,“嘶——”

傾斜的水壺被霍煜就着她的手扶正,但裏面的開水卻灑了一些,眼見着要倒在季思谙手上。

霍煜腦子一熱,下意識擡起另一只手擋了。

剛燒開的水,就那麽生生澆了一注在他手背上。

饒是霍煜能忍,也忍不下皮肉被滾燙的開水澆淋的灼燙。

霍煜甚至來不及應對那痛感,面前回頭來看他的季思谙已經腳下一軟,整個人往下滑去。

“季思谙。”喉嚨微緊,霍煜已經勾住了她的腰身,顫動的心髒穩了穩,他先将右手的熱水壺放回了茶吧機上。

會議室裏其他人也注意到了他倆的動靜,林素和許厭第一個沖上去。

“谙谙!”

“煜哥!”

……

季思谙徹底被黑暗吞沒時,聽見了他們三人的聲音。

林素焦急,許厭緊張,霍煜……

這是重逢以來,他第一次喚她名字。沉沉的音色,似繃緊的弓弦。

她感覺自己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思緒混沌,似被異常的體溫燒成了漿糊。

-

暮色四合時,季思谙被空氣中浮蕩的消毒水味熏醒了。

她慣來不喜歡這味道,從小就讨厭進醫院。

好在她從小到大身體都不錯,連感冒都很少。

思緒似乎清晰多了,猶如渾濁的溪流恢複了清澈。

季思谙睜開了眼睛。

入目是醫院的天花板,餘光裏,病床邊坐着一道身影。

似是察覺到她醒了,對方起身湊攏過來。

“谙谙,你醒了!”林素懸在嗓子眼的一顆心總算是落回了原位。

她起身探了一下季思谙的額頭,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體溫好像正常了。”

林素松了口氣,收回手坐下,“你不知道,你突然暈過去把大家都吓壞了。”

季思谙嗓子還有些疼,說不出話來,只能滿眼茫然地看着她。

好在林素看懂了她的眼神,“今天上午你在會議室暈倒了,就你倒水的時候。”

“你是不知道當時的情況有多兇險,幸虧有霍煜,不然你可不止發燒暈倒這麽簡單。”

季思谙虛眸回憶了一下,隐約記得那熟悉的薄荷柑橘香,還有靠攏她的那道身影,以及最後那個溫暖的懷抱。

……依稀還聽見了霍煜喚她的名字。

“你要喝水嗎,還是吃點水果?”

“對了,你睡了一天了,一定餓了吧,我去給你買點粥?”

林素自然而然地揭過了剛才的問題,眼下最重要的是季思谙的身體情況,她雖然退燒了,但身體還很虛弱的樣子。

季思谙确實有心無力,還想回憶更多,但她肚子似乎已經餓癟了。

寂靜的病房裏,響起饑腸辘辘的聲音。

林素聽見了,沒忍住笑,“行,我知道了,這就去給你買飯。”

話落她便去拿包,“我給老許打個電話,讓他過來看你會兒。”

季思谙張了張嘴,喉嚨不舒服,沒說出話來。

林素已經愉快地給許厭打了電話。

十分鐘後,許厭過來,林素才離開。

季思谙倒是沒想到許厭來得這麽快,她不記得酒店附近有醫院,不知道許厭是從哪裏過來的。

“班長,你要吃水果嗎,我給你削。”許厭坐下,接替了林素的位置。

季思谙沒應聲,他便自顧自地拿了一個蘋果削起了皮。

視線一次次落在季思谙臉上,神情十分不自在,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屢次三番,季思谙都看不過去了,嗓音微啞地開口:“你有話想和我說?”

許厭像是終于等到了契機,放下水果刀,舉着蘋果湊近,“班長,你邊吃邊聽我說怎麽樣?我實在是忍不住了。”

季思谙:“……”

她現在只想喝點清粥,吃不下蘋果。

好在許厭意不在此,他主要是想告訴她上午在會議室發生的事情。

“說真的,以前沒覺得,但是現在,我真心覺得煜哥對你的心那可真是天地可鑒啊!”

“那可是剛燒開的開水啊!他說擋就擋了!”

“老實說,如果換做是當初的我,我還得遲疑幾秒,猶豫一下……”

季思谙靜靜聽着,心裏的平靜,一點點分崩瓦解。

“煜哥為了護你,徒手擋開水,就沖這份心意,你如何也不能再鐵石心腸下去了。”

許厭仿佛是吧積壓在心裏許久的話說出口來,氣兒都順了許多,“你倆的事,他要是想官宣,你就依着他呗。”

“雖然對你來說,一定壓力很大,但我相信,煜哥肯定會護好你的。”

季思谙:“……”

她雖然發過燒,現在思緒還沒完全恢複。

但聽許厭說了許多,隐約知道他還在誤會着她和霍煜的關系。

不過眼下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她更想弄清楚,霍煜為她徒手擋開水這件事。

許厭卻像是打開了話匣子,自顧自地說起了從前。

“我記得念書那會兒,有一回大掃除。”

“煜哥也是為了護你,把胳膊給弄折了。”

“欸,班長,你該不會就是那個時候被他打動的吧?”

他三兩句話,便将季思谙的思緒拉回了那個寒冽的深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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