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
第25章 ○
春雨鎮的冬季一貫寒冷, 下雪時還好,雪化的時候才是氣溫最低的時候。
那日初雪,霍煜從季思谙那裏要走了她的星空墜。
過了大概一周的時間, 季思谙在收到了他重新熔煉過的成品。
“抱歉, 是我太自以為是了。”
“還以為能把裏面的星空圖案百分百還原,結果搞砸了。”
清晨的霧氣很濃,整個春雨鎮像是裹在巨大的棉花裏,幾米開外, 便分不清迎面過來的到底是人還是狗。
便是在這樣霧蒙蒙的早晨, 霍煜帶着重塑好的星空墜,等在春雨福利院門口。
季思谙接過了墜子, 拿在手裏仔細看了看,心情有些複雜。
墜子确實和原來不太一樣,裏面的星空圖案有些扭曲, 就像整個空間被一股外力強勢幹擾, 形勢已經不可逆。
但至少墜子還是原來那顆,而且确實如同之前霍煜承諾的那樣,經他修複過的星空墜,面上一絲裂痕也看不見。
“謝謝。”季思谙半晌才出聲, “這個結果已經超乎了我的預料。”
她的語氣很誠懇,對于內心緊張忐忑的霍煜來說, 是最好的鎮定劑。
他愣愣看了她一會兒, 似在判斷她的話有幾分真。
确定季思谙沒有一絲惱意,而是真的對他修複過的星空墜感到滿意後, 霍煜重重松了口氣, 笑了:“你不嫌棄就好,太好了。”
他總算做了一件讓她不讨厭的事情。
季思谙看着眼前眉眼含笑的少年, 有些恍惚。
仿佛他們初見,還是昨日的事情。
可實際上,盛夏已過,深秋也凋零,時間輾轉已經來到了凜冽寒冬。
她和霍煜相識,也有小半年之久。
當初那個一頭冰藍色短發的二次元美少年,此刻穿着黑色的長款羽絨服,頂着一頭自然黑的短碎發,活力四射地站在她面前。
明明是黑發黑眸黑色的衣服,卻總讓季思谙有一種他在發光的錯覺。
少年身上,有冬日也掩不住的明媚意氣。
“早自習快遲到了。”季思谙斂了思緒,視線從男生臉上僵硬地移開。
她背着書包從他面前走過,踩着路上的積雪,嘎吱響地朝前走,頭也不回。
霍煜愣怔片刻,才長腿闊步跟上,滿眼詫異地偏頭看她:“季思谙,你是不是沒那麽讨厭我了?”
如果是以前,她鐵定會撂下他直接拔腿離開,怎麽可能和他打招呼。
季思谙沒回答,腳下步子加快,白皙的小臉被寒冽的冬風吹得生疼。
沒等她适應那風刃割在臉上的感覺,走在她身邊的少年已經加快步伐,沖到了前面。
他高大的身軀像一座巍峨的山,驀地擋去了凜冽的冬風。
季思谙的臉,終于不疼了。
但是她看着男生修長的背影時,不知怎麽,心跳有些快。
霍煜走在前面,呲着個大牙笑着,臉被風割着也不覺疼,嗓音沉而有力,被風吹到了季思谙耳朵裏。
“你說,照這個形式發展下去,你最後會不會也喜歡我?”
季思谙呼吸略緊,埋頭裝作什麽也沒聽見,只催促他:“你能不能走快點,要麽別在前面擋道。”
男生輕“啧”了一聲,頗為無奈:“知道啦,班長大人。”
霍煜不知道,聽見他那聲懶洋洋的“班長大人”時,季思谙在他身後悄然彎了唇角。
-
春雨中學偶爾會安排全校大掃除,今天早操的時候,正好下發了通知。
所以下午放學後,學校掀起了大掃除的浪潮。
季思谙身為班長,自然要帶領全班同學搞好班級衛生,以及公共區域的衛生。
他們分了兩個大組,季思谙留在教室裏帶隊,副班長帶着另一隊人負責學校劃分給他們班的公共區域。
教室裏這支分隊,被季思谙又分了幾個小組。
一組負責灑掃,一組負責桌椅,一組負責擦玻璃,另一組負責講臺區域和倒垃圾。
霍煜被安排在第四小組,和許厭一起負責講臺區域的衛生和最後倒垃圾。
季思谙則能者多勞,灑掃、搬桌椅還有擦玻璃,她都參與了,全程沒閑着。作為班長,她完全起好了帶頭作用。
大家也被她帶動,幹勁十足。
“班長,上面的玻璃我擦不到,個兒不夠高。”一個女生拿着抹布找到季思谙,很是無奈。
季思谙沒說什麽,接了抹布踩到了椅子上,接替了她的活。
女生嘴上道謝,轉過身卻比了個“yes”,一臉得逞的笑意。
霍煜一看就知道,她哪裏是擦不到上面的玻璃,分明就是想躲懶,把活兒都丢給季思谙去幹。
這麽想着,他表情頓時冷下來,嘴角向下撇了撇。
倒也沒有拆穿那女生的小心思,因為霍煜知道,聰明如季思谙,一定早就将她看穿。
只是她身為班長,自有異于常人的容人之量,不同那女生計較罷了。
霍煜猜想,季思谙應該不喜歡凡事太過計較的人。
所以他也沒計較,只是邁步過去,打算讓季思谙下來,換他來擦。
霍煜沒想到的是,季思谙踩上去的那條椅子是壞的。
人站上去一會兒,并無大礙。
但季思谙擦玻璃時弧度大,在上面扭來扭去,椅子上斷裂部分搖來晃去。在霍煜走近時,椅子的四條腿已經開始分崩離析,面臨散架。
再看站在上面渾然不知的季思谙,霍煜頓時心下一驚,跨步過去,“季思谙,快下來!”
霍煜話音剛落,椅子“啪嚓”一聲斷了條腿。
椅子上的季思谙低低驚叫了一聲,重心不穩,倒了下來。
說時遲那時快,霍煜擡手便去接她。不過轉眼的功夫,他倆雙雙倒地,摔得很重,似乎連地面都顫了一下。
霍煜還低沉地痛呼了一聲,差點咬了舌頭。
被他護在懷裏的季思谙倒是沒什麽大礙,只是身上骨頭摔得有些微痛,不打緊。
班裏其他同學聚攏過來,将他倆扶起。
季思谙道了一圈謝,視線才落到霍煜身上。見他托着右胳膊,臉色有些蒼白,額頭還覆了一層細密的汗。
季思谙隐隐覺得不對,“你胳膊摔到了?”
霍煜聞聲,朝她看了一眼,英俊的臉上一片雲淡風輕:“沒事,摔一下而已,你沒事吧?”
季思谙說不出話來。
男生繼續玩笑,“上次是左胳膊,這次是右胳膊,也算是對稱了。”
後來季思谙帶着霍煜去鎮上區醫院一檢查,他右胳膊摔折了。
連醫生都奇怪,“你小子怎麽這麽能忍,沒給你疼暈過去算你硬氣。”
霍煜疼得滿頭細汗,臉上幾無血色,但奈何季思谙就在當前。
他暗暗發誓,就是咬碎的牙關,也絕對不會吭一聲的!
醫生顯然看穿了少年人的心思,不禁失笑,沖季思谙溫和道:“他這手得打石膏,接下來4-6個周可能得有個人照顧一下他生活起居。”
“你看嘛,傷的是右手,吃飯洗澡肯定是不方便的。”
話落,醫生問季思谙:“他這手是為你傷的?”
季思谙噎住,視線匆忙往霍煜身上一落,臉色有些泛紅。
不知是愧疚還是別的什麽。
霍煜疼得抽了口氣,不忘幫季思谙解圍:“大夫,能不能先給我來一針止疼的,我牙快咬碎了。”
醫生的注意力被他拉回去,忍不住笑出聲來,總算言歸正傳,給霍煜治手去了。
季思谙在走廊裏等着,一直等到夜幕垂墜,通風的走廊裏冷如冰窖。
霍煜終于出來了,右手挂在脖子上,打了石膏。
他又成了獨臂俠。
“……”季思谙的視線與他遠遠對上,想說什麽,嗓子卻像是被膠水黏住了。
霍煜朝她走近,止了疼,他臉上恢複了血色,也恢複了元氣:“讓你久等了,很冷吧。”
季思谙搖頭,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此刻的神情一定很木讷。
因為她眼下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霍煜。
他今天接住了她,右手臂因她而骨折。
如果不是他,也許手臂骨折的會是她。那麽接下來一個半月的時間裏,她的生活會受到嚴重的影響,也許還會耽誤學習進度。
“走吧,回去了。”
霍煜用他完好的左手輕輕扯了下季思谙棉衣的衣袖。
雖然棉衣厚實,穿在身上略顯臃腫,也沒有羽絨服和呢子大衣那樣洋氣。但季思谙穿着棉衣的樣子,卻格外地清新脫俗,很好看。
霍煜忍不住想與她親近些,他也清楚,這次受傷,是他和季思谙拉近關系的好機會。
不想錯過。
雖然當初,他被季思谙毫不留情地拒絕過。
但能怎麽辦呢,他至今為止,還是喜歡她。這份喜歡,随着時間的流逝,竟是不減反增。
有時候霍煜也很想唾棄自己,覺得自己沒救了。
但和季思谙照面後,他又覺得就這樣無腦地喜歡下去也好。
畢竟他這輩子,難得如此堅定一次。
季思谙被他的小動作勾得耳垂發燙,暗生的癢意,讓她有一種自己要生凍瘡的錯覺。
她急忙避遠些,故作鎮定地走在前面,只微微側頭對落後些的霍煜道:“能不能好好走,別動手動腳的。”
霍煜沉悶一笑,連被她訓話都覺得甜,“班長,你之前和醫生說,接下來這兩個月會對我全權負責,是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