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56章

陸語嘉很快就把兩碗面條端了出來, 蘇栀苒也不用她叫,很是自覺坐到了餐桌旁。

厚此薄彼這種事情陸語嘉幾乎沒對蘇栀苒做過,要真說這兩碗面有什麽具體差別, 估計就是蘇栀苒的那碗看着比較寡淡, 清湯寡水的。

“晚上,別吃太鹹。”陸語嘉笑了笑, “容易口渴。”

蘇栀苒隐約覺得哪裏不對勁,可還是和剛才一樣, 找不出具體原因。

陸語嘉解釋完後便低頭吃面, 也不說話。蘇栀苒偶爾擡頭看看她,見到的只是那頭濃密的黑發。

并不是狼吞虎咽, 相反陸語嘉吃得慢條斯理挺斯文, 但就是不怎麽愛擡頭。仿佛臉和碗之間有磁場,稍微離得遠些就被自動吸回去。

平時吃飯她的話也不多, 但絕對沒有今天這麽沉默。

蘇栀苒緊了緊筷子,随口問道:“最近快開學了, 你不打算休息一下嗎?”

陸語嘉這才擡頭,緩聲說:“學校事情不少, 反正也沒事,全部積壓到開學後再處理會更累。”

蘇栀苒嗯了聲。

陸語嘉等了一會兒, 本想問她還有別的要問嗎,忽然想起了什麽, 便又恢複了沉默。

依舊是默默低頭吃面, 依舊是那頭秀發,蘇栀苒的眉卻皺了起來。

陸語嘉是刻意沉默, 即便是她故意找了話題,也還是聊不下去。

明明在許鎮的時候, 陸語嘉還會經常和她說一些學校的或是以前讀書時的趣事,更別提在仙玉山的時候了。總之像現在這種冷場的情況,堪比她們剛認識的時候了。

好像一夜之間,她們又回到了原點。

蘇栀苒心頭生出一陣煩悶,夾雜着隐隐的不安。其實今天她一整天都是類似的情緒,當時找不到原因,現在有點明白了,源頭就是陸語嘉

她在因為陸語嘉而心神不安。

随意挑了幾根面條,卻被濺起的湯汁燙了一下嘴角。

“嘶!”

她這一聲極輕的低呼在寂靜的客廳裏仍顯突兀,陸語嘉猛地擡頭,眼裏滿是關切。

“怎麽了?”

蘇栀苒咬了咬唇:“被燙了一下。”

陸語嘉蹙眉,放下筷子,想把她的手拉過來檢查一下,卻聽蘇栀苒說:“燙了嘴角。”

她的視線直角調轉,瞬間就定格到了那張嬌豔的紅唇上。

豐盈,潤澤,像櫻桃又像豆腐,沒有人會不喜歡。

陸語嘉不止一次,對這張唇蠢蠢欲動。但現在,她卻極力克制,不能也不敢放任這樣的情緒流露一絲。

仔細看了看:“應該沒大問題。”

蘇栀苒微微勾唇:“是沒什麽。”

陸語嘉拿起筷子把剩下的面吃完,低聲嘆了口氣。

等她再次擡頭,卻見蘇栀苒碗裏的面基本沒怎麽動。

按照以往的習慣,她肯定會擔心是不是病後胃口還沒恢複,或是這面不好吃,又或者問蘇栀苒要不要吃點別的?

但話到嘴邊,陸語嘉想到昨晚的發現,又覺自己過去天真了。

植物需要的根本不是這些食物,吃多了反倒是負擔。

她不清楚蘇栀苒的具體情況,但很清楚她已經不能再用過去那套思維去關心蘇栀苒了。

不等蘇栀苒看她,陸語嘉就端着自己的空碗站了起來:“我還有點工作沒做完,先回房了。”

等蘇栀苒反應過來,陸語嘉已經在廚房裏洗碗了。

她自己的碗,還有煮面的鍋,都已經洗幹淨了。出來時,蘇栀苒勉強吃了幾口,陸語嘉不忍她繼續,于是又走到她身邊:“吃不下就算了,晚點再……”

她頓了一下,一時間也不知道蘇栀苒真正愛吃的是什麽,只得回頭看眼廚房:“晚點多喝點冰水就好了。”

或許冰箱裏那些水才是蘇栀苒的最愛。

也對,植物愛水,天經地義。

直到陸語嘉的房門關上,蘇栀苒依舊對她今晚的态度感到疑惑。陸語嘉像在躲她,可依舊關心她。但無論是哪一種,時間持續都很短,像皮筋,彈來彈去。

因為曉曉的緣故,陸語嘉和蘇栀苒去許淑穎那裏的頻率比平時高了些。曉曉見到漂亮姨姨心情大好,一看到蘇栀苒就主動跑過去。

俞忻凝跟在她身後,慢了兩步。

“曉曉,你怎麽回事呢。”嘴上說的是外孫女,但俞忻凝眼睛看的卻是蘇栀苒。

見她隔空表示歉意,蘇栀苒微笑搖搖頭表示沒關系。俞忻凝也沒特地過來,又無奈朝陸語嘉撇了撇嘴。

曉曉已經抱住了漂亮姨姨的腿,還用自己的小身子把小姨擠開了一點,像是要獨占蘇栀苒。

“姨姨,你是不是生氣了?”

蘇栀苒不解,摸了摸她柔軟細發:“生什麽氣?”

曉曉擡頭,噘着嘴小聲說:“你是不是生氣我把花弄壞了,所以上次就讓你的好朋友來,自己不來了?”

蘇栀苒這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華憐過來幫忙打理花園的事。

“姨姨有事走不開所以才讓華阿姨來幫忙的,不是生氣。”

“真的嗎?”

蘇栀苒低着頭,溫柔地笑:“真的。”

曉曉這才放下心頭大石,嘴角咧着:“姨姨,我請你喝燒……”

原本在旁邊一聲不發的陸語嘉突然湊了過來,而且直接蹲了下去,把曉曉摟了過去:“曉曉忘了上次答應過什麽嗎?”

曉曉被一打岔,思緒被帶到了另一件事上。

她轉動眼珠,有點心虛:“沒忘。”

陸語嘉假裝嚴肅:“小朋友不可以說話不算話的,回家之前不可以再喝的,對不對?”

曉曉點點頭,搓着小肉手:“可是燒……”

“什麽都不可以過量食用,不然很容易生病的。”

曉曉小時候身體不好,對于生病這種事她全是慘痛回憶,小眉頭都絞在一起了。

“小姨,我不喝了。”

陸語嘉笑着捏捏她的臉:“曉曉真乖。”

俞忻凝把曉曉牽走,陸語嘉站起來,暗自松了口氣。

剛轉頭,發現蘇栀苒正疑惑打量她。

陸語嘉扯了下嘴角:“我怕曉曉對你使性子,你不是說過對孩子沒轍嗎。”

确實沒轍,但曉曉剛才好像也沒到使性子的程度。

而且陸語嘉每次匆匆打斷的,好像都是……

那三個字對蘇栀苒來說,猶如符咒。雖不會起直接作用,但不管哪種仙草,都不會樂意當面聽到這樣的言辭。

蘇栀苒深究的意味明顯了起來,陸語嘉卻撇過頭,主動避開。

“我去花園看看有什麽要幫忙的。”

她說完也不等蘇栀苒,就直直穿過客廳。蘇栀苒看着陸語嘉的背影,心裏喜憂參半。

喜的是陸語嘉對她的在意和呵護比她想象的還要細膩,憂的是陸語嘉變臉速度也太快了,好像這樣做了以後她自己立刻就反悔了似的。

蘇栀苒咬了咬唇,賭氣般跟了過去。

剛踏進花園,就聽到許淑穎的聲音:“怎麽就你自己過來了,栀苒呢?”

被人惦記的感覺确實不錯,稍微缺席一會兒就被主動問起,以前喜歡低調的蘇女神現在卻喜歡這種關注和在意了。

“她在外面。”

“那怎麽不讓她一起過來?”

陸語嘉從許淑穎手上把手套和小鐮刀和鏟子都接了過去,仔細做了起來:“我剛才聞到有藥水的味道。”

“哦,上午的時候物業來過,說是有鄰居說我這花園招蟲,非要噴一點藥。”

陸語嘉臉色一凜:“什麽藥?”

許淑穎擺擺手:“別緊張,我沒讓他們進來噴,就是在外牆那裏做做樣子。我這花園裏哪有蟲?他們也進來檢查過了,但說有人投訴就得處理,不然沒法交代。

用了栀苒和華憐教的方法,這裏幹淨得很。”

花園裏确實沒有亂七八糟的蚊蟲,陸語嘉也猜到投訴的大概是哪家鄰居。那家鄰居屬于自己什麽都可以,別人什麽都不行。上回她家孩子鋼琴要考級,晚上11點還在練習,被投訴的時候還大鬧了一次物業,說大家故意耽誤孩子前程。

蘇栀苒聽到噴藥的話後下意識後退了兩步,後來聽完許淑穎的解釋才松口氣。

但聽陸語嘉剛才那話的意思,像是有意不叫她來的,可是陸語嘉怎麽知道她怕這些?

應該是許鎮除草劑的事吓到她了,蘇栀苒原本有點冷的臉上逐漸多了光彩。

第二天蘇栀苒去蘇欣雨家,主要為了聽取花半濃的調查結果。

“最近沒有失蹤的物種,夜迷那裏也暫時沒查出在私下培育什麽,但是我查到他不久前更改了撫明山的防控部署。”

“調整成什麽樣了?”

“減少了白天的巡邏,增加了晚上的,而且把他的人都集中安排在了西側。”

晚上,山的西側,這樣的變動他竟然沒有及時向蘇栀苒彙報。

“繼續查,別讓他發現。”

蘇栀苒已經對夜迷失去了信任,也無需再用常規的責罰方式去施壓,至于夜迷提交的報告更是失去了細看的意義。

她現在只相信客觀事實,而非夜迷的自我解釋。

花半濃見她狀态恢複不錯,關心道:“你最近發、情跡象還明顯嗎?”

蘇栀苒怔了怔:“沒之前明顯。”

“說明靜心竹還是有用的。”

蘇欣雨建議:“姐,要不你定期回去吧,每周一次陸語嘉也不至于懷疑的。”

蘇栀苒悠悠看了花半濃一眼:“那每周都得辛苦花姐一趟了。”

花半濃知她說的是什麽事,抖了抖肩:“去幫老人家打理花園倒是很簡單,但能不能等那小姑娘回家了再去啊?”

蘇欣雨好奇:“哪個小姑娘?”

花半濃沒好氣道:“曉曉,陸語嘉的外甥女。”

蘇欣雨不解:“她不是才6歲嗎,你連6歲小孩子都怕啊?”

花半濃想起那天臨時頂班替蘇栀苒去許淑穎家的場景,深吸了口氣:“你知道那6歲小孩子一個下午說了多少次燒仙草嗎?!”

燒仙草三個字一出,在場三人都不自覺輕顫了一下。

這三個字對仙草們來說,就和人類之間指着鼻子說要燒人家祖墳差不多效果。

蘇欣雨連連擺手:“我不想知道,我也不想了解。啊啊啊我要洗掉之前十分鐘的記憶,我沒聽過這三個字!”

花半濃瞪了蘇欣雨一眼,卻是擔心起蘇栀苒:“栀苒,我聽說曉曉還有好幾天才回去,這段時間你要不要……”

蘇栀苒想起昨天的事,笑着搖了搖頭:“我想,以後應該沒這煩惱了。”

陸語嘉不是主動幫她截斷了話題嗎,昨天曉曉一次完整的都沒說過。

當時只覺得輕松,現在回想,更是充滿了安全感。

花半濃不知她為何這般篤定,但見她那不自覺上揚的嘴角還有眼眸裏閃着的光,又覺這事确實應該是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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