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羅織罪行
羅織罪行
在編織的竹籃裏挑好兩簇金黃的茶梅和白粉色的梅花後,樓棠月捧着花慢悠悠晃回了微府。
進了大門,将鬥笠取下,她無聲嘆了口氣。
與蘇琳琅敘舊甚至不到半柱香時候,她就起身說時候差不多了。
一人藏匿在青樓,且一直擔驚受怕,既要懷疑自己腹背受敵,又要注意不牽扯進無辜的人,還好她向來冷靜,不然恐怕難以撐下去。
只希望早日把巫族的事解決,讓她能輕松些。
暮色将近,樓棠月邊想着邊繞過長廊,凋零的枝丫旁不見了那抹倩影,她繞着走近幾分,果然在泛着淡淡漣漪的清池旁的亭子裏看見了靜靜望着池水的柳婉君。
悄悄走近,然後将手中梅花驟然遞到面色憂愁的柳婉君面前。
樓棠月偏頭從滿簇梅花中将臉露出來,輕聲安慰:“婉君莫要為花兒愁了,送你梅花。”
柳婉君轉過頭,先是怔愣,随即眸間泛起濕意,她接過梅花,細細看着樓棠月,然後又打量半晌手中梅花,語未出,淚先流。
瞧着面前清秀佳人因自己落淚,樓棠月難得有幾分無措,她從袖中拿出手絹,遞了過去。
接過手絹,柳婉君拭了臉上淚痕:“我在這裏無好友,阿月來了後也多有招待不周,阿月卻能念着我,你待我真好!”
樓棠月不甚在意地擺擺手:“婉君你不是每日都會給我送你親手做的各種點心嘛!我這不過在街市上随手一買,哪有你親手做的珍重!”
她當然不會無緣無故這般照顧一個人,自從她來微府後,每日都會有南嶺特色點心送到她的小院,搭配各種清茶,一看便是用了心的。
此舉不過投桃報李而已!
輕輕笑了笑,柳婉君擡眼看着她,眸色柔和至極,語氣似感似嘆:“阿月真是善良。”
看見花兒凋落都會擦淚的她才是真真的好心腸吧!
樓棠月心中喟嘆。
“夫人,點心拿來了。”
桐歲提着木質食盒,上了石階,将食盒擱在桌案上。
清甜的糯米香從盒中溢出來,柳婉君将盒子推到樓棠月面前,道:“本來還想讓桐歲将點心送過去,但既然阿月在這,便不假手于他人了。”
樓棠月嗅着清甜的香味,眯眼笑了笑。
“今日點心做多了,阿月可以給常跟着你的公子多分些。”提及此,柳婉君面上浮現淡淡疑惑,“這幾日怎麽不見那位公子。”
扶着木盒的手頓了頓,樓棠月挑眉:“誰知道呢?他幾日前便不見了蹤影,許是忙吧!”
柳婉君點頭,還想說什麽,卻被突然出現的腳步聲打斷。
兩人循聲望去,只見微莫生走了過來。
他身後跟着幾個布衣侍從,他們推着一輛車,車上是紛華靡麗,開得正盛的各種花兒。
看見她倆,他顯然也有一絲愣神,不過很快目光被柳婉君手中的梅花吸引去了目光。
花匠已經開始弓腰移栽車上的花種。
微莫生上了石階,無視了桐歲的行禮,目光從梅花移到點心盒上,然後開口,語氣算得上冷淡至極:“夫人既然做了點心回送花的禮,我今日運了這麽多花來,夫人便不感謝我嗎?”
微微挑眉,樓棠月意味深長看了一眼微莫生。
說他對自己夫人也算上心,偏偏也脫不了個風流的性子。
“夫君既然這般說了,妾身這就去做。”柳婉君彎唇禮貌笑了笑,起身就要離開。
“等等!”微莫生神色稍顯慌亂地抓住了她的手。
樓棠月原來還漫不經心的雙眸微微凝住,兩人離她不遠,她竟然看到了兩人相纏的紅線。
柳婉君唇邊雖帶着笑,卻是疏離和淡淡的,而一旁微莫生,眸間已經洩出幾分羞惱,面上表情複雜,似乎有着咬牙切齒的又愛又恨。
什麽都可以演,這紅線可是騙不得人!
這兩人竟然是兩情相悅的!
可為什麽兩人之間的氣氛如此別扭!
陷入深思的樓棠月也沒有錯過微莫生望來的雙眸中的毫不掩飾的攆人的意味。
她識趣起身,拎着食盒,然後向兩人告了別。
走過忙碌的花匠身旁,她才後知後覺意識到,微莫生估計是特地來向柳婉君邀功的!
嶺南最近日頭也冷了不少,這些花兒想必也收集不易。
一瞬間,樓棠月眼中映出的已經不是繁華的花朵,而是金燦燦的銀子了!
瞧着人走遠後,柳婉君才擡眼看向近在咫尺的青年:“夫君還有什麽吩咐?”
“我不是這個意思。”微莫生有些惱意,“已經這麽遲了,你不要去廚房忙碌了!”
柳婉君點頭,她捧着滿簇梅花,笑道:“那妾身先回去了。”
在擦肩而過時,微莫生垂眸,淡淡開口:“今日的花是特地為你栽種的。”
“夫君何必如此辛苦,等春日到了,妾身再栽種就行。”柳婉君道。
自嘲般笑了一聲,微莫生狠狠拉住她手腕,強迫她面對自己,瞧着她無甚表情的神色,他心涼了半截,只冷冷道:“所以是我多事了?”
柳婉君不語。
“你難不成還想回去找他?”他語氣已經冷到極點。
柳婉君無奈看他一眼,道:“妾身說過,自嫁給夫君,便再也與他無了聯系。”
“是嗎?”微莫生盯她半晌,似是想要探尋個真正的答案。
柳婉君淡淡笑了笑:“是。”
冷笑一聲,微莫生拂袖離開,下了石階後看着忙碌的花匠他直接厲聲道:“把這些花運出去,扔了!”
忙碌的人影頓時茫然地看着遠去的青年。
“無礙,你們繼續移栽。”柳婉君看着他們,笑道。
花匠尚有遲疑,桐歲上前:“這位是家主夫人,她說繼續便繼續,家主不會尋你們麻煩的。”
他們這才松了口氣,繼續忙碌了起來。
柳婉君不覺握緊手中梅花,良久,才微不可查嘆了口氣。
…………
樓棠月提着食盒走不久,就看見站在不遠處的裴聞雪。
她上前,道:“殿下忙完事了?”
裴聞雪垂眸看着她,打量了一眼她手中食盒,淡淡開口:“算辦得差不多了。”
“辦的事和那個青樓的姜縣令有關嗎?”樓棠月直接問了出來,“他與巫族有關?”
本也不打算瞞她,裴聞雪沉吟半晌,道:“現在查出來的表面消息,其實尋不到什麽聯系。”
聽出他話中之意,樓棠月挑眉:“所以你們查出了什麽內部消息?”
“這內部消息還得多謝阿月挑明了姜至與那花影姑娘的關系。”裴聞雪語氣悠悠,他推開小院的木門,待樓棠月走進去後,關了木門。
樓棠月在石桌坐下,不解:“看出他們的關系能找出什麽?”
裴聞雪在她對面坐下,道:“姜至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我不知道。”樓棠月垂眸,思慮片刻,“但南嶺百姓都覺他是好官,清廉為民,聽說連自己的府邸也小得可憐。”
說到這,樓棠月腦中突然閃過一絲線索,她沒有錯過,在腦子過了後,微微皺起眉頭,頓了頓,然後擡眼看裴聞雪,道:“聽聞花影姑娘只有一位恩客,那人是一個一擲千金的神秘人!”
“既然兩人有關系,那個神秘人就是姜至?!”樓棠月心中大明,“既然那般清苦,何來的銀子一擲千金,所以他貪污了!”
“不錯。”裴聞雪道。
“可這頂多算他将貪污的銀子付給了青樓喝花酒!”樓棠月以手托腮,疑問,“不能看出他與巫族有何關系?”
“若是一擲千金只是轉換銀子的手段。只要用不正當的手段斂財後必會露出馬腳,但至今卻無人發現只能說明,銀子根本從來沒在他身上過,他每次将銀子貪污後表面一擲千金去見花影姑娘,實則是将銀子所在地告訴花影,讓她轉移地方。”
裴聞雪輕輕笑了笑:“而這些銀子,最後将會流向什麽地方。”
樓棠月聞言瞪大雙眸:“殿下的意思是?”
如此斂財,還要借花影姑娘之名進行洗銀子,此銀子倒像是為什麽事專門蓄積的!
聯合隐藏在南嶺此地巫族人甚多,很難不想到這銀子是作何用的!
不過,既然姜至和花影都與巫族有關,那蘇琳琅的猜測便是真的。
她是故意被放出來的,連在街上救她的人都是悉心安排好的!
她真的是誘餌!
樓棠月微微眯眸,開始思慮起蘇琳琅的安危。
裴聞雪掃過她的神情,語氣有幾分意味深長:“阿月在擔心蘇琳琅?”
“嗯。”樓棠月沒有否認,她若有所思看向裴聞雪,“你們既然已經查出來了,什麽時候解決?殿下來此地不正是為了此事嗎?”
“三日後。”裴聞雪笑了笑。
樓棠月有幾分意外:“我還以為殿下會放長線釣大魚。”
裴聞雪搖了搖頭,他黑色的眸子沉了沉:“時候差不多了,必須盡快扳倒姜尚,這樣才能讓京中的人自亂陣腳。”
姜尚曾是左相的門生。
所以,意識到他說的誰後,樓棠月不免訝然。
原來姜尚只是借口,他真正要扳倒的是左相!
“那殿下打算如何扳倒姜縣令?”樓棠月思及他在此地的名聲,如果将他做的事公之于衆,恐怕沒人會信吧。
“既然已經知道結果,那麽過程的真與假并不重要。”
裴聞雪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叩了叩,他擡眸,靜靜看着樓棠月,勾了勾唇:“他如何做的,便如何将他的罪行一步步羅織起來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