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滿室黃金
滿室黃金
樓棠月微微挑眉,打開食盒,從中取了一塊水晶糯米糕吃,她邊吃邊嘟囔着:“所以扳倒姜尚後就會引起京中人的警惕,然後他們會自亂陣腳,說不定還會加快行動,這樣殿下就能有機可乘?”
“阿月說得不錯。”裴聞雪道。
“可,殿下你在京城不是更方便嗎?”樓棠月不解。
裴聞雪輕笑一聲:“京中比我有能耐的人多了去了,況且阿月莫不是忘了我是被流放出京城的,可摻和不進去。”
得了吧!
哪個受皇命流放的像他行至半途直接給自己換了個地方,讓替身去流放地,顯而易見他與皇帝私下應當是做好商量的。
不過巫族人看來是皇室的心頭大患了,不然怎會大費周章只為親自來端了巫族栖息的老巢。
樓棠月又塞了一口糕點,見裴聞雪望着她,她将食盒推了過去:“殿下要吃嗎?婉君說她做多了,還讓我分給陸烨一起吃呢!”
捏起一塊糕點,裴聞雪打量半晌,沒吃,只開口:“這是微夫人做的?”
“對呀。”樓棠月笑道,“她說她沒什麽好友,見我來很是欣喜,便每日都會送些糕點來。”
提到這,樓棠月才想起自己剛剛看見的場景。
她将臉湊近幾分,低聲問道:“微莫生和婉君明明是夫妻,為什麽他們的相處方式在我看來卻有幾分莫名的詭異。”
“看起來很疏離和客氣。”裴聞雪道。
“沒錯。”
裴聞雪看着樓棠月好奇的樣子,唇不由地彎了彎:“一個心中有他人,一個因另一人心中有他人而怨憤,瞧着是至親,實則至疏。”
皺起眉,樓棠月心中沉了沉,她覺得不是這樣。
她分明看見了兩人的紅線。
“阿月發現什麽了?”
裴聞雪淡淡聲音響起,樓棠月擡眼,卻發現他眸中有幾分探究的意思。
這麽敏銳!
樓棠月假笑:“沒什麽,就發個呆而已。”
“阿月若不想說直接道不願說即可,不用費心思找借口。”裴聞雪眸色淡淡,神色溫柔,“我希望阿月在我面前能放松坦誠些。”
“然後殿下就能從我口中套話了。”
樓棠月說這話時臉上還帶着點點笑意,似是與他開着玩笑,但裴聞雪卻看清了她眼中隐隐的防備。
無奈嘆了一口氣,裴聞雪起身,俯身,慢慢靠近她,然後擡起右手,輕輕點了點她光潔的額頭:“阿月想什麽呢?我只是對你的一切事情上心而已。”
怔然眨了眨眼,待後知後覺感覺到耳廓湧起的燙意後,裴聞雪已經離開了。
猛地将食盒蓋好,她起身,冷靜片刻,才提着食盒進了屋裏。
屋裏散着清苦的藥味,往日濃重的血腥味已經盡數散去。
她将食盒擱在桌上,起身去看尚在昏睡的陸烨。
他唇色雖然蒼白,但他的臉色有了些許紅潤,彰顯着他狀況在漸漸轉好。
坐在木凳上,以手托腮瞧着他,樓棠月低聲喃喃:“陸烨,那日你到底要和我說什麽?”
可惜,他依然昏睡着,一言不發。
…………
書房內,微莫生坐在書案前,瞧着手中的賬本,臉色難看無比,一雙桃花眼中的郁色快要溢出來了。
聽着輕輕叩門聲,他動作極快地将賬本塞入身後密格,才道:“進來。”
“吱呀”一聲,裴聞雪收了油紙傘,帶着清潤的雨水氣息進了屋內。
悠悠走到桌案旁,他打量了一眼微莫生的樣子,笑道:“家主怎麽一副虧心事做多了的樣子?”
微莫生冷哼一聲,他指了指燃了正熱的炭火盆:“你去烤烤,別過來把我凍着了!”
從善如流坐到炭火盆旁的榻上,他垂眼看了一眼榻上小幾的棋局,然後轉了目光:“這局棋是家主與微夫人下的?”
“今早約她準備兩日後的宴會時順道下的。”微莫生看到了他的動作,開口道。
“瞧這棋局,微夫人可比家主你聰明多了。”裴聞雪意味深長開口。
微莫生起身,走到棋局旁,看着棋盤上節節敗退的黑子,眼眸晦暗些許。
不過他很快收斂神色,揚着眉,一臉自傲的樣子:“那當然,婉君可是這世間第一聰慧的女子!”
裴聞雪瞧他這幅與有榮光的樣子沒說什麽,只道:“家主可将事情安排好了?”
“自然。”微莫生坐在他對面,臉上帶着漫不經心的笑,“準備得堪稱完美!”
“那孤便靜待兩日後的宴會了。”
裴聞雪起身告辭,推開木門,淅淅瀝瀝的雨聲傳了進來,冷寒氣息席卷而入,讓微莫生皺了眉頭。
“嶺南的冬要來了。”
裴聞雪撐開油紙傘,慢慢踏進寒雨中。
微莫生見人遠去,起身将賬本拿了出來,然後放入火盆中,火舌舔舐而上,濃濃黑煙漫了出來。
他垂眸看着,良久,緩緩閉了雙眸。
…………
豔陽高照,驅走了兩日降雨帶來的嚴寒,所在處又花團錦簇,繁花搖落,讓人恍然又回到春日。
垂花院落雍容華貴,白玉石板路剔透,一彎池水潺潺從假山而瀉,清脆而悅耳,來人圍在石桌周圍,紛紛談笑。
樓棠月瞅了半天相互攀談的人,有已經成婚的,也有看着剛剛及笄的,瞧着衣裙和發飾,家中都富貴有餘。
她淡笑繞過幾人,然後停步,看着案上精致的糕點,剛想摸一個來吃,她身旁人的手也剛剛伸了過去。
她收回手,不好意思開口:“您先請。”
“不要客氣嘛!”女子聲音清亮,她拿了糕點直接塞進樓棠月手中,“不要在意先來後到的,你多吃點!”
樓棠月轉頭,便看見一個粗眉大眼的女子,她穿着一襲绛紅衣裙,青絲簡單地挽了挽,上只綴着一朵橘紅色花朵。
她笑了笑,左臉出現一個小小的酒窩,為她自由野性的美上添了幾分甜美。
樓棠月咬了一口糕點,客氣道:“謝謝。”
“這個也很好吃,你要不要嘗嘗。”女子很是熱情,又捧起另一盤糕點,送到她面前。
樓棠月還沒拒絕,柳婉君的聲音已經傳來,她柔聲道:“姜夫人。”
話音剛落,柳婉君便走到兩人身邊,她笑着拉着樓棠月,然後道:“阿月,這位便是嶺南姜縣令的夫人。”
“姜夫人好。”樓棠月與她打招呼。
“原來你叫阿月啊!”姜夫人又将糕點遞了過來,“真的不再吃些嗎?”
柳婉君輕哼一聲,看着樓棠月:“阿月真受歡迎,今兒吃了姜夫人的糕點,是不是明日就不會吃我做的糕點了。”
樓棠月頓時哭笑不得,她笑着從姜夫人拿的盤子裏拿了兩塊糕點,一塊喂給柳婉君,一塊自己吃了:“都吃,婉君放心。”
她又看向姜夫人:“姜夫人也放心。”
她的動作逗笑了兩人,于是三人一起笑了半晌。
笑完後,柳婉君才開口,她聲音輕柔,帶着點點關心:“姜夫人怎麽在此處?何不與大家一起賞花玩水?”
姜夫人帶着笑意的臉滞了滞,她看了一眼談笑的人群,翻了個白眼:“我才不去,每次去她們都要陰陽怪氣嘲我命好,嘲我不配。”
還有這種事?
樓棠月望了一眼人群熱鬧的一隅,這一看,确實看見不少帶着看好戲的眼神。
姜夫人面色不虞:“我一屠夫之女嫁給姜郎在她們眼中或許是攀了高枝,但我可是在姜郎還未考取功名時便嫁給了他,我們是真心相愛的,卻被她們那般編排,我不愛和她們一起。”
“是妾身考慮不周了。”柳婉君眉間浮現淡淡歉意。
“開宴會就是多些人才熱鬧嘛!微夫人不必自責!”姜夫人安慰她,然後又道:“這全都是因我是小氣之人,所以不屑與她們再來往!與你可沒關系!”
樓棠月聞言笑了笑。
還真是一個愛憎分明,爽快的人!
只是,今日過後,她怕是再也不能這般無憂無慮了!
樓棠月擡眼看着蓮步輕移,慢慢進入這垂花院的絕色美人,她的神色在看到她身後抱着琴的蘇琳琅時微微沉了沉。
柳婉君輕輕拍了拍她的肩,示意自己要離開了,樓棠月笑着和她颔首。
院落裏的花藤下已經放好桌案和木椅。
花影姿态優美地坐下,蘇琳琅将琴輕輕擱置上去。
在場的夫人和小姐看到了這場景,皆低語私私。
“這漂亮姑娘是哪家的?”姜夫人在她身旁好奇問道。
樓棠月望着她一無所知的臉,道:“她是花影姑娘,聽聞琴藝一絕,今日便來為宴會奏琴彈樂。”
話語剛落,如同仙樂般的琴音便在花影的手中如流水般傾瀉而出。
霎時間,衆人都聽癡了去。
姜夫人聽着,低聲笑到:“我雖不懂琴,但我夫君很是喜琴,不知道他在旁的院落裏能不能聽到。”
男子都在隔着竹林的另一院落。
距離并不遠。
樓棠月看着她,無聲嘆了口氣,然後道:“他一定聽得見。”
今日專門為他設的宴,他怎麽可能聽不見。
“那就好。”姜夫人笑得甜蜜,然後專心致志地聽起了琴樂。
…………
“別跑!”
往日喧鬧的街市此時更是喧鬧,一群衙役紛紛追着前面逃竄的人。
他們追到了一間破敗,擱置已久的屋子前。
領頭人持劍推開了破爛的木門,帶人走過長至人半腰的雜草,踢開積着灰的木門,屋內看着陳舊沒有絲毫異常。
剩下的人迅速檢查了屋內,然後有人發現了密室。
領頭人帶着他們下了密室,冗長逼仄的密室仿佛沒有盡頭,半柱香後,領頭人看見了不遠處突然出現的人影。
忙提速跟了上去,然後繞過密道,強烈的光亮刺得他眼前一晃。
他身後的人已經驚得叫了出來:“這是……”
領頭人睜開眼,面色沉沉看着滿室的黃金。
“大人,這裏有出口!”有人在推放黃金最少的地方發現了一個小機關,一按,不遠處石門慢慢推開。
領頭人提着劍,和他們出了石門。
密道外是平平無奇的府宅,布置簡單,院落狹小,甚至算得上有幾分寒酸。
可領頭人臉色确實徹底驚駭了起來。
這地方是?!
姜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