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引蛇出洞

引蛇出洞

樓棠月聞言皺眉看向裴聞雪。

他手持藥碗,遠遠看了過來,見她樣子,唇角微彎:“阿月既然擔憂陸将軍,何不過去看看?”

樓棠月沉默幾秒,道:“殿下好好喝藥,我把事情解決了就過來。”

說完,她提起衣裙便狂奔了起來。

裴聞雪見人影消失後,才垂眸面無表情地看着碗裏褐色的湯藥。

“殿下,藥快冷了。”剛進來通知消息的侍衛走上前,提醒道。

站在裴聞雪榻邊的侍衛瞥了他一眼,道:“殿下與樓姑娘好好的,你怎麽那麽沒眼色,偏要這時說将陸将軍的消息。”

語畢,那侍衛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連忙跪在地上:“屬下多言。”

裴聞雪一口喝了湯藥,苦澀的湯藥灌入肺腑,唇舌處滿是清苦,讓他面上剛洇出的一分血色霎時消失殆盡。

他将藥碗遞給一旁侍衛,垂眼掃了跪着的侍衛一眼,道:“不過說出了事實,何錯之有。”

然後,他阖上雙眸,開口:“信可送到京城了?”

“屬下昨日已派人只需三日,那信便可送至京城。”

“幽州那地呢?”裴聞雪繼續道。

“季掌櫃傳信,依舊暗殺不斷,且有人蠢蠢欲動,在城牆外反複試探。”

他睜開眼眸,眸色淡漠,掀開絨被,道:“拿紙筆來。”

而這廂,樓棠月路過假山時才想起被她遺忘的蘇琳琅。

蘇琳琅正蹲在假山後,見她過來,道:“阿月,你的事情解決了?”

樓棠月一把拉起她,将她拉到假山外,然後指着不遠處的廂房:“琳琅,你先去那間廂房,會有人護着你。”

蘇琳琅見她一臉急色,點頭:“阿月放心。”

樓棠月笑了笑,提步跑向陸烨所在的院落。

微莫生應當還不知道陸烨受重視昏迷不醒的消息,很有可能順勢将他當成殺手。

到達她原來所居住的院落時,木門半掩,她推門進去,就看見了石桌上擺着的黑色夜行服和一把弓箭。

院裏站着數人,她走了過去,道:“這麽明顯的陷阱,家主莫不是沒有看出來?”

微莫生聞言笑了,他道:“我還沒有說什麽,你就這麽着急為這位陸兄弟想托詞。”

“家主若不信,自可去問你府上大夫。”樓棠月坐在他對面,道。

微莫生掃了一眼石桌上的東西,開口:“你就這麽确信他這些日子從未醒過?萬一他是巫族的奸細呢?”

見他完全一副看好戲的樣子,樓棠月眉梢微挑,若有所指道:“我相信他,自是因為殿下對他并無懷疑之意。”

“為了陸烨将他作為托辭,你還真是……”微莫生打量她半晌,拖着聲音 ,似笑非笑道,“沒有良心。”

你有良心,你全家都有良心!在這替誰擊鼓鳴冤呢!

樓棠月心中腹诽。

“阿月,累了一天了,吃點點心吧。”

木門被打開,柳婉君提着食盒走了進來,她身後跟着幾個秘衛。

看着被衣衫和弓箭占滿的石桌,她猶豫片刻,才看向樓棠月:“阿月,陸公子他沒事吧?”

“他受了重傷,至今未醒過。”樓棠月嘆了口氣,望向了木門緊閉的屋子。

“既然如此,那陸公子定是被冤枉的。”柳婉君思慮片刻,“那真正的殺手看來對微府甚是了解啊!”

樓棠月颔首:“他定僞裝周全,找他怕是棘手。”

微莫生聞言神色微沉。

看見樓棠月微皺眉頭,柳婉君揭開食盒蓋子,笑着将盒子遞到樓棠月面前:“阿月嘗嘗桃花酥,莫急,慢慢想法子。”

樓棠月從善如流拿出一個酥脆的桃花酥,吃了一口,甜而不膩,她誇贊道:“婉君這點心做得越來越好了。”

柳婉君又含笑将食盒遞到微莫生面前,瞧着他的神情,道:“夫君要用些糕點嗎?”

“既然夫人都這樣說了,自然要用些。”

微莫生臉上無笑意,可那雙桃花眼卻洩出了滿滿的笑意。

難得看兩人像個正常夫妻般相處。

樓棠月邊吃着桃花酥,目光邊落在兩人腕間的紅線上,頓了半晌,她開口:“家主可保證現下院落裏的人可信任?”

微莫生不解她的意思,他點頭:“當然。”

吃完最後一口桃花酥,樓棠月笑了笑:“那我們就引蛇出洞。”

“阿月的意思是故意放陸公子已經蘇醒的消息來誘敵?”柳婉君想明白了,道。

樓棠月意外看了她一眼,繼續開口:“婉君所言甚是,家主自可宣揚陸烨已醒,只不過意識尚不清醒,所以只待明天進行審問。”

眸間意味愈深,樓棠月道:“那殺手既然要一個替罪羊,自然是不會任他活着。”

微莫生起身,即可下去布置了起來。

樓棠月望了一眼院落中面色各異的秘衛,自言自語:“但願那殺手會掉入陷阱吧。”

柳婉君聽了她的話,安慰道:“阿月的主意萬無一失,我相信那殺手會自投羅網的。”

勉強地扯開嘴角,樓棠月心中卻浮起淡淡疑問,就如她所言,殺手要的是一個死者當他的替罪羊,他既然尋到了陸烨所在地,又為何不殺了他。

難道只是因為時間迫切來不及嗎?

…………

月白風寒,冷風呼嘯而至,讓人感到刺骨的嚴寒。

樓棠月藏身于繁盛的花草中,已至醜時末,卻還未有人影出現,她已經快被凍暈了。

她縮起脖子,将身上襖裙攏了攏,下一瞬,萬籁俱寂的地方出現了輕輕的腳步聲。

她擡眼,隔着搖曳的綠枝,看見一片漆黑中出現了一個瘦弱的身影。

看着緊閉的院落大門,來人頓了半晌,直接走過大門,像是要繞到院落背後去。

樓棠月屏息看着他的動作,身子并未動。

又在寒風中吹了半柱香的風,昏暗的院落驟然點起燭火,出現了打鬥的聲音。

她直起身子,錘了錘自己發酸發麻的腰和腿,然後才走向院子,還未碰到木門,便被人從裏面的打開。

微莫生面色難看至極,他冷冷道:“你進來看。”

看他這樣子,莫非來人身份很特殊。

樓棠月的臉色在看到被綁住的女子時也難看了起來。

屋內榻上早已沒有人,僞裝成陸烨躺那的秘衛提着劍架到女子的脖頸處,而女子神色冰冷地看着他們。

“桐歲?”樓棠月不可思議道,“ 你是巫族的人?”

桐歲揚起頭,開口果斷承認:“是。”

樓棠月微微眯眼,她打量面無懼色,甚至算得上坦然的桐歲,開口:“你既然知道今夜的是陷阱,為何故意前來?”

“你說什麽?我不明白。”桐歲并不承認。

勾唇笑了笑,樓棠月上前一步,躬身用手挑起她的臉,悠悠道:“你知道你現在就是一副決然赴死的模樣,像是早知道是死局而故意前來飛蛾撲火,這是為了什麽?”

“難道是是殺手另有其人,你……”

“夠了!”微莫生怒喝。

話說一半被打斷,樓棠月也不惱,只是莫名看了一眼微莫生。

只見他起身,一步步走到桐歲面前,神色冷然:“府中可還有巫族人?”

桐歲搖頭,道:“微府固若金湯,唯有我一人。”

“你說的是實話?”微莫生質問。

桐歲閉了雙眸,緩緩道:“我對不起夫人,是她看我可憐,所以買下我,她對我越好,我內心便越是煎熬。”

說着,她看向樓棠月:“所以,即使這是陷阱,我也來了。”

樓棠月看向她,似笑非笑開口:“你知婉君當我是好友,還對我下死手?”

“來歷不明之人,我替夫人除了你這別有用心之人又何妨!”桐歲目光似刀子般看着她。

樓棠月默然一瞬,眸色變幻,最終歸于平靜,她退後一步,看向微莫生:“我問完了。”

說完,她轉身離開。

微莫生看她離開院子,招手讓人關了木門,然後慢慢轉眸看向桐歲,一雙桃花眼染上幾分殺氣。

他道:“就地絞死。”

直到面前人臉色青紫地咽了氣,微莫生才走出屋子。

他擡起頭,瞧着冷白至極似在發寒的月亮,道:“是不是快到小年夜了?”

“是。”

他身後人回道。

“告訴夫人,桐歲尋到家人,我給了她一筆銀子遣她回家了。”他道。

“是。”

…………

雪積得厚實,厚重的靴子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聲。

即使披着珊瑚色的狐裘,戴着厚重的沿帽,高玉公主的臉還是被凍得泛紅,她艱難地往城門口走。

有人牽着馬跟在她的身後,默默看着她。

終于,在屢次摔倒後,那人還是忍不住飛奔而來,隔着冬衣跪在地上極有禮節地扶起她。

高玉站穩後,冷冷甩開他的手:“本宮不想看見叛徒!”

寧霄漢跪在地上:“請公主放過自己,讓屬下牽馬送公主回去。”

高玉居高臨下看着他,她微微垂身,面無表情,語氣刻薄:“你為什麽要背叛阿雪,給別人當狗的滋味如何?”

握緊拳頭,寧霄漢一言不發。

這段日子,她已經問了無數遍,可他總是這般模樣!

她曾想過,她是不是錯怪了他,可阿雪走了他便升了職,還與如今最受寵的幼弟走得愈發近!

“滾遠些,別髒了本宮的眼!”高玉道。

語畢,一陣馬蹄聲傳來,高玉望了過去。

一着墨綠狐裘的女子騎着馬過來,她一雙剪水秋眸若有所思打量了二人一眼,然後利落下馬行禮:“我可送公主一程,不知公主可願讓我送?”

“有勞吳小姐。”高玉嘴角漾開笑容。

吳思菀伸出手,将高玉公主送到馬上,她回頭憐憫地望了一眼寧霄漢,然後上馬。

寧霄漢靜靜看那匹馬遠去,才緩緩起身。

寒風呼嘯,馬背颠簸,高玉卻似乎沒有感覺到,她只道:“吳小姐找本宮有事?”

真是敏銳!

吳思菀開口,語氣有些沉沉道:“确實有事拜托公主,此事也只有公主能辦成。”

她微微側頭,貼近高玉公主耳畔,低聲說了一段話。

高玉霎時臉色大變。

良久,她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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