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話
第2章 第二話
電光火石間,勝負分曉。
白發的青年被自內而外的斬擊橫空攔腰截斷。
來自千年前的詛咒之王站在那殘骸的頂端,俯首望向倒在地上的青年。
墜落的半身軀體橫躺在血泊之中,靈魂似乎也瀕臨破碎。
現代最強的咒術師、五條悟。
他的生命已走向盡頭。
在這由屍山血河所堆積起來的舞臺之上,只有無邊際的建築殘骸與随時間流逝而逐漸發黑的血跡昭示着戰局的慘烈。
烏鴉無言在天空盤旋,将一切透過結界映射給了更多觀看者。
“五條老師......”
結界之外,虎杖悠仁面如死灰。
乙骨憂太沉默着握緊了手中的刀刃,手部青筋盡露。
這樣的結局出乎所有人的預料。即使事先已經做過這樣的預想,但親眼所見的事實卻令他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兩面宿傩的實力恐怖如斯,借助了伏黑惠的身體,操縱着十種影法術戰勝了六眼的術士。
死滅回游事件之後,以涉谷、新宿為中心,幾乎大半個地區的東京成為死城。
得到了力量的人丢掉道德與信仰自相殘殺,被抛棄的人成為犧牲品或者容器,生命與意志等同蜉蝣與草芥。
廢墟之下所累積的是數以千萬計的血肉白骨。
常世法理蕩然無存。
活着的人們不過是在不斷地失去。
失去家人、失去朋友、失去生存的意義、失去與世界維系所需的一切。
六眼的隕落讓名為【希望】的餘晖徹底消散于黑暗。
——無辜的靈魂在嚎哭。
十萬,百萬,千萬。
家破人亡的悲哀,生靈塗炭的痛苦。
永遠沒有盡頭的輪回。
被詛咒困于此地無人過問的靈魂,正在發出震耳欲聾的恸哭。
【救救我,我不想死】
【為什麽是我,為什麽是我們】
【回家.....我想回家......】
【爸爸,媽媽,你們在哪裏......】
【誰都好,救救我們——】
“我聽到了。”
溫柔而堅定的女聲像一道突如其來的光芒,劃破了黑暗。
“你們的祈願、請求、委托。”
“請你們随我呼喚她的姓名,為她指明道路,不知名的靈魂們。”
“讓我所驕傲的那個孩子,順利到達你們所在的世界。”
*
*
逐漸失去氣息的白發青年身邊,憑空出現一名少女。
詛咒之王漠然地注視着突然出現的人類。
——該說是人類嗎?還是說....是術式效果?
少女有着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
她出現時的動作甚至還有些滑稽。
像是要坐下去到半途停住,努力地蹲着馬步。
少女左手拿着細長而精致的銀色釣竿,右手提着一個小紅桶。
她穿着一身極度反季的打扮,米色棉衣幾乎把自己包裹成一個球。
活脫脫像是在哪兒過冬的樣子。
可以說與這血腥而慘烈的戰場格格不入。
她擡眼看了他一秒,又面無表情地低下頭,蹲下身注視着那将死之人。
緊接着這個神秘的少女,周身開始出現變幻的氣流。
空氣中彌漫着異樣的氣息。
看不見的什麽東西開始彙聚,某種具有活性的能量濃度急速提升。
結界之中,有什麽與【詛咒】全然相反的力量正在覺醒。
兩面宿傩不再猶豫,果斷沖少女揮下了手。
——次元的斬擊再次如雷霆般襲來!
兩道足以斬破空間的力量消散,伴随着樓宇倒塌的巨響,煙霧中那嬌小的身影未曾倒下。
少女面色不改,那肩上的血痕随着時間流逝開始凝固而至消失。
她換了一副裝束。
——白色的長袍,一人高的法杖。
在她身邊,浮現着若隐若現的藍綠色屏障。
“空間的斬擊。厲害。”
她這麽真誠地誇贊着詛咒之王,“你是讓靈魂們無法得到安息的存在嗎?”
棕發的貓耳少女用那雙幹淨得純粹的紅眸望向他,連帶着質問好像也變得溫和起來。
“什麽東西.....”詛咒之王勾起了嗜血地笑容,躬身活動起雙手來。
——有點意思,看來是個值得好好玩玩的家夥。
“你還沒回答我。”少女繼續着那樣的問題,“千萬的靈魂困在這裏無法離開,它們在哭你沒有聽見嗎?”
“什麽靈魂。”對于少女莫名其妙的問題,宿傩只是不經意地思考了那麽一瞬,“如果你是說那些弱小的家夥......死也就死了,和我又有什麽關系?”
“不如說這是個符合他們的結局。”
“弱者存活于世,成為我的食物為我取樂倒還有些價值可言。”
“你承認了啊。”
少女點點頭,說出的話語更是莫名其妙,“幹脆。很好。那麽——你就早點乖乖被我讨伐掉好了。我不想等到最後,要釣的魚都跑光了。”
她伸出了法杖來,對準了那已然失去了生命氣息的青年的身體。
——那樣子像是在與某人對話。
但在他人的眼中,少女無非是在與空氣交談。
短暫的交談不過數秒,在詛咒之王即将暴起的時候,少女法杖的尖端亮起璀璨的明光,包含着濃郁生命氣息的光芒在一瞬間籠罩了身體分離的青年。
詛咒之王黑紅色的能量斬擊接連湧來!
暴虐的力量讓整片大地出現參差不齊的痕跡,而原本處在那邊的人影卻消失了。
不僅是剛才的少女,連那已經死亡的人也一同不見蹤影。
兩面宿傩沉下表情來,注視着重新與自己視線平齊,站在另一端建築殘骸之上的兩個人。
白發的術師此刻身體健全,全然沒有遭受了斬擊的跡象。
他也正頗為意外地活動了兩下自己的手臂,眨了眨眼。
只是那一瞥,宿傩便似乎多少理解了少女的能力。
少女的身上幾乎感覺不到咒力,但卻有着極佳的“術式”。
比反轉術式所造成的治愈更加高效,也更為恐怖。
難道是因為死滅洄游開啓的緣故,半途覺醒的家夥......?
......
不愉快。
“哈哈哈......”他低笑着。
——這個女人,令他很不愉快。
先殺了她,以絕後患。
*
*
看着自己突然離地面一定高度,光之戰士呆愣了一陣。事情發生的太突然,自己只來得及條件反射抱緊懷中的法杖。
對方手很穩,抓着她長袍帽子的一端,保持着不讓她掉下去的狀态。
看來是随機找到了個有兩把刷子的隊友?
這麽想着,她慢吞吞地開口道。
“.....其實我剛才可以擋住那些攻擊的。”
“放我下來吧,這樣很難受。”
對方照做了。
感受到雙腳重新踏上實物的感受,光之戰士這才側頭,看了一眼剛才被自己複活的男人。
......個子好高!
她感受到了脖子的酸痛感。
對方此刻也在低頭好奇地打量她,那過分年輕的面容倒令他的表面氣質變得像是不入世的孩童。
眼睛很漂亮。
接觸到對方面容的一瞬間,光之戰士便産生了這樣的想法。
像是将天空都整個容納進去的、澄澈的眼睛。
蒼藍宛如天空與海的倒影,與他的靈魂有着相同的色彩。
——靈魂。
他的靈魂像是不斷相互變化性質的靈極冰與星極火。
滾燙而又閃亮,難以觸碰卻又讓人感覺近在咫尺。
“你是術師?”
她聽見青年這麽詢問。
“......術師?不是。”她搖搖頭。一時不太明白對方所指,“我......”
話音未落,詛咒之王的攻擊便再次襲來。
光之戰士剛要做出應對,青年便再次将她拽起,瞬間移動到了另一個地方。
“不管怎麽說,謝了。”他用輕快的語氣道謝,随後輕柔地拍拍她的頭。
不知道是不是光之戰士的錯覺,她總感覺這人在拍她腦袋的時候順手又薅了兩把自己的耳朵。
“——先找個地方躲起來吧。”
對方用輕佻語氣說出殘酷話語來,“雖然很想說‘交給我吧,會保護好你’。......但現在沒法保證。”
“是生是死,看你運氣啦。”
盡管對少女說出了這樣無情的話語,五條悟的行動卻與言語有所不同。
這句話說完之後,前方鋪天蓋地的黑紅色攻擊便一道湧來。他看了一眼,随後站在了少女的身前,用自身的咒力與術式回擊了過去。
“堂堂詛咒之王,怎麽還沖年輕人耍起脾氣了?”青年嘲諷地拉長了聲音,用那雙漂亮的眼睛望向詛咒之王,挑釁意味溢于言表,“第二回 合?”
那邊青年與敵人開始了新一輪戰鬥。這邊光之戰士徹底無言。
那個叫五條悟的家夥,把自己當毫無戰鬥力的小孩對待了。
還真是不得了的狀況。
難不成是外貌的問題?
光之戰士暗下決心等有餘錢買幻想藥,一定要換一個更成熟點的面貌。
比如精靈族,或者維埃拉族,這倆都不錯......
不對,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委托。
來到這個世界的理由,靈魂們的委托。
解救這裏的靈魂就必須要打倒那個家夥......
沒能繼續往下不受幹擾地思考,光之戰士感受到了突如其來針對她的殺意。
——她看着黑發紋身男一轉攻勢朝自己奔襲而來!
*
*
五條悟注意到了詛咒之王的意圖。
當他瞥見宿傩沖向少女,正要做出反應,巨大的白色式神攔在他面前。
在那一瞬間,宿傩那自空間的斬擊,再度襲來。
十種影法術的最強式神,八握劍異戒神将,魔虛羅。
——在戰鬥中經歷數次失敗、不斷學習以致逐漸适應了五條悟的攻擊和術式。
正因有式神的輔助,兩面宿傩才得以勘破無下限,領悟斬擊。
超越空間、存在乃至世界的斬擊。
繞過了擁有無下限術式的術師本身,從而将其從根源切斷。
剛才令“六眼”的神子瞬間隕落的便是僅此一招。
即使是被複活後已經知道了部分情報的五條悟,要應對也根本無法分出更多心思來關注其它。
——空間斬無法用咒力進行防禦。對于他而言也許是必中。
“......啧。”
他輕不可聞地咋舌,在極短的一瞬間做出了幾近冷酷的決斷。
這個距離,要救人肯定也來不及。
只能先想辦法避開斬擊。若是無法避開也要在第一時間試着使用反轉術式全力恢複。
那個将自己複活的孩子全身上下看不到一點咒力,唯有術式難得一見。
至少不能讓她的努力白費——
[謝謝。我還沒死呢。]
他聽到了少女的聲音。
[看好你自己,注意預警信息。]
像是在腦海中突然出現的念想,又像是近在咫尺的對話。
[橙紅色的範圍便是斬擊接下來會出現的位置,躲開它。]
正是少女這一番提醒,五條悟清楚地看到了那即将到來的、空間斬之“線”。
這一次,他輕松便避開了必殺的斬擊。
而在那之前,那道斬擊就算是“六眼”也未能提前看到或察覺。
不僅如此,腦袋裏有人說話的感覺倒是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新奇。
未等他做出回應,少女的聲音沉穩而平靜的聲音再次響起。
[為你附加了為時15秒的防護盾,以防躲閃不及被斬擊擊中。]
[我先讓使用斬擊的黑頭發失去行動能力。再來解決白色大個子。]
這麽說着的少女,她所在的地方塵煙四起。
對于局外人或者觀看者來說,少女現在命懸一線,全無生存可能。
兩面宿傩冷笑着從煙塵中徐徐走出,“既然能用術式高效進行治愈,那麽只要将其轟殺為灰燼便足矣。你的複活,應該無法為自己所使用。”
“不錯的術式,可惜是個沒有任何戰鬥力和咒力的小鬼,說到底,連術式能覺醒都已經是不可能......”
有人無奈地嘆氣。
“剛才就想問。”
“你們一直在念叨的‘術式’、‘術師’之類的,到底是什麽?”
在聽到那本該永遠沉寂的聲音時,詛咒之王下意識轉過身擡起了手臂。
他的動作微微停滞了。
——有什麽巨大的生物正顯形于煙塵之中。
黑色的邪龍之影若隐若現,它睜開了血紅的暴怒之瞳。
然而下一秒兩面宿傩意識到那威嚴的幻想生物并不是什麽實體,而是那個被他評價為“沒有多少戰鬥力,毫無咒力”的家夥。
暗色的身影一霎間與他拉近距離。
少女踏着煙霧沖了出來,那雙眼睛裏沸騰着鮮血,瞳仁更是豎為一條直線,與那巨龍的瞳孔竟相差無幾!
她那身白色的法袍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緊緊包裹全身的,帶着尖刺染着血的龍鱗铠甲。手中的武器也早已不是代表着聖潔與蘇生的白色法杖,而是一把散發着不詳之力的血紅長槍。
那武器穿透了他的右肩,從傷口處爆發出熾烈魔焰。
與魔焰爆裂開來的聲音同時穿透他耳膜的,是震天響的龍吼!
那令結界之外的人也能聽聞且為之膽寒的龍嘯,在空氣中陣陣回響。
而其中與龍吼交融在一起的,是成千上萬人同樣憤怒而激昂的吶喊。
兩面宿傩停止了動作。
等到他反應過來時,這具身體已經在下意識顫抖。
而他瞪大了眼睛,面上露出了猙獰而興奮的笑容來。
“你這家夥......”
另外一邊,不止是宿傩本身,就連那異界神将也停止了攻擊動作,感受到這滔天洪水般怨恨的龍嘯而變得行動遲緩。借着對方放慢動作的空隙,五條悟當機立斷再一次對着白色的式神使用了「茈」,使其墜落于地面。
他回頭注視着那包裹在成形黑色力量中的少女。
——【六眼】所及之處已經沒有了潔淨的地方。
具現化的黑氣以少女為圓心暴發,肉眼能看到的千萬詛咒充斥在結界之中。
如果說剛出現時的少女身上的咒力為零,那麽此時此刻她身體裏釋放的那些與“咒力”相似的力量卻已經只能用“時間”作為單位來衡量與計算。
那沖天的黑色力量泛着邪性的血光,幾度将注視者囚禁于那永無止息的噩夢。
這力量的由來,只有光之戰士知曉。
蒼天之【龍騎士】。
這是她諸多在旅程中學會的職業之一。
——她這具血肉之軀所繼承的不僅是精湛的武藝,更是另一遙遠時空中,黑色天龍尼德霍格與一個被戰争神哈羅妮所護佑的國家間輪回千年的血仇。
這份仇恨的歷史與相應旅程的記憶被一同銘刻進了她手中的武器,映在她的腦海,也融入了她的血。
極近的距離,因意外而愣住的詛咒之王看見少女平靜地擡頭與他雙目相對。
與這駭人的力量反差巨大的是她沒有被這滔天怨氣所影響分毫。
“我成年很久了。才不是什麽‘小鬼’。”
光之戰士空出一只手指着他的鼻子,認真糾正他的稱呼:“你們才是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