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其實現在柯青裁最想做的事是跟麥麥打視頻。

畢竟從法斯搞事情到現在,他都沒顧上跟寶寶視頻裏見上一面,整個人忙的像個陀螺,不是洩勁昏過去,就是醒來被抽得團團轉。

這期間他都是在各種電話的間歇裏抽空給孩子發語音消息,有一句沒一句的,麥麥也都認真的回複了。

不知道張嫂怎麽教育的,麥麥雖然任性,但其實是很懂事的,很知道心疼他獨身帶崽的omega爸爸,這幾天竟然連一次鬧着打視頻找爸爸都沒有。

柯青裁現在忍住了,沒去跟孩子打視頻,因為他非常理智的知道自己的身體現在最需要休息,麥麥是個敏感的孩子,他能看得出爸爸狀态不佳,然後開始擔心他。

他今天一定會跟寶寶視頻,不過是在充分的休息之後。

柯青裁心裏很軟,翻出跟張嫂的聊天界面,又去聽幾天裏麥麥跟他發的語音消息。

那些消息他都已經聽過了,每次短短的聽那十幾秒都會在繁忙的工作中給他莫名的能量,但他又覺得自己沒有認真的聽,所以現在想好好的全部重聽一遍。

“晚上我刷牙兩次!”孩子氣鼓鼓的控訴:“因為我吃了阿姨烤好放進冰箱的蛋糕,她又抓我刷牙了!”

“才不是偷吃……寶寶只是提前吃了,明天就沒有了。”

“晚安,晚安安,粑粑,mua……”

“我跟妮寶一起孵蛋啦,”聲音小小的,像在說悄悄話,“等你回來就有小雞了,爸爸,我送給你我的小雞。”

“喂喂喂喂?爸爸?麥麥爸爸?你在幹甚莫?麥麥想爸爸……”

“破了,啊啊啊啊蛋破了!!”

“阿姨說沒有小雞,冰箱裏的蛋只能用來吃,為甚莫?”

“他們說我只有一個爸爸——為什麽笑我,他們有爺爺奶奶爸爸媽媽,那麽那麽多人,但一個外交官都沒有,我也不笑他們啊。”

柯青裁捧着通訊器窩在被子裏,在孩子聞聲翁氣的聲音裏失去了意識,很有安全感的睡着了。

這一覺睡得很沉,趙銘誠進來給他送午飯他完全沒聽到,只在清醒後看到桌上有一個完全沒拆過的方形包裝袋,現在肯定已經涼透了。

窗外的天已經挂上了昏黃的紗,盡頭有種變幻莫測的粉紫,是j星獨有的很透很漂亮的傍晚。

柯青裁還以為這次終于睡夠了,是自己醒來的,結果愣了十幾秒才聽出門外有不緊不慢的敲門聲。

他喊了聲“請進”,同時從被子裏起身,好在睡着時顧不上脫衣服,現在西褲和襯衫都好好穿在身上。

有些微微的涼,柯青裁不敢再試探身體的底線,把西服外套披在身上才站起來,同時趙銘誠開門走了進來。

趙銘誠是過來送晚飯的,先打量了下柯青裁的臉色,發現他臉上那種乏力到透明的神色減輕了許多,雖然還是面白,但已經恢複了幾分輕松的神采。

趙銘誠誇張的松了一大口氣,“看起來終于好多了,我這幾天一直懸着心,柯總,你太累了,我真怕你突然撂挑子不幹了,直接躺進醫院裏。”

後面半句沒敢說:那我這個外交官助理就得一個人挑大梁了。

柯青裁切了聲,“誰不累?大家這幾天都沒睡,怎麽我就要進醫院,看不起omega是吧。”

“那怎麽一樣,別人誰也沒像你一樣頂着法斯的二階信息素壓迫站起來啊,也不用事事拿主意,責任全抗啊。”

“還是看不起我,當領導的本來就該這樣。等你升上來自己帶隊了你也扛得住。”

“沒,那沒有,我開玩笑的,領導你別當真啊,我可得罪不起。”

趙銘誠廢話了幾句,趕緊把飯放在桌上,然後才看到桌上還有一份原封不動的飯。

“午飯沒吃嗎?柯總中午的時候就睡了?”

“太累了,回來不知怎麽就睡着了,午飯不是你送的?沒看到我嗎?”

柯青裁很久沒好好吃飯,很餓了,說着就坐到桌前去伸手拆晚飯的包裝,神态閑适,現在還沒意識到有什麽異常。

“不是我送的,中午我取了午餐正好遇到少校,他要上樓,我就托他把午餐給你捎上來了。”

趙銘誠現在想想也覺得奇怪,還以為少校不喜歡他們柯總呢,結果今天竟然在樓梯上竟然主動攔住他,說有事找柯總,可以順便幫忙把柯總的午飯送過去。

趙銘誠當時餓死了,也不想那麽多了,忙不疊的感謝了那個信息素可怕的alpha,抱着自己的午飯就躲懶去了。

現在想想又後悔了,咕哝道:“如果是我的話見你在睡覺就會把午餐拿走放進保溫箱了,也不用全浪費了。今天中午可是難得有鳗魚飯跟鵝肝……”

他沒注意到,柯青裁捏在手裏的筷子已經輕輕跌在了桌上,臉上短暫的出現了個茫然的表情。

alpha來過自己房間了?

可是,為什麽?

是覺得傷害到他,對一個omega,全部人類都默認需要受到特殊保護的類型,所以感到愧疚不安嗎。

少校确實是這樣有責任感的人,工作中就能看得出來。

柯青裁感到有些棘手,不知該怎麽處理了,他知道對于聰明人來說,一味的向外推反而是種讓人懷疑的表現,但如果不嚴格的劃清界限,那個度該怎麽掌握還真需要好好斟酌。

他瞟了眼桌上相框玻璃的反光,從裏面看起來他的狀态良好,希望中午睡覺時他也看起來是安好的,這樣能減輕些alpha心裏的愧疚和負擔。

不過或許是他想多了,說不定莊捷就是有事上樓,所以順便給他捎帶了一下午飯呢。

趙銘誠後來拿着沒動過的午飯離開,去幫他扔了。

柯青裁把飯餐取出來一樣樣在桌上擺好,他們的福利一向不差,外派人員的餐費标準更高,尤其是j星做了虧心事之後,這幾天提供的外賣甚至是超過他們付出餐費的水平。

j星也只能在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上讨好了,柯青裁受之無愧,心安理得好好吃飯。

椒鹽掌中寶、牛肋排、白灼空心菜和手工的小籠湯包,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香濃豆漿。

柯青裁把通訊器打開給張嫂撥了視頻電話,然後放在桌前當作下飯。

那邊很快就接通了,隔着豆漿的熱氣看見麥麥肉乎乎的圓臉出現在屏幕裏,柯青裁由衷高興起來,他低頭噙了口豆漿,從口中一路溫暖到心裏。

就好像跟寶寶坐在同一張餐桌邊吃飯了一樣。

這個時間麥麥也在吃晚飯,坐在兒童餐椅裏,肉得分了兩層的下巴下面墊着塊柔軟的圍嘴,他高興的把小叉子揮起來,眼睛明顯亮了,“粑粑!”

“寶寶,想爸爸了嗎?”

“超級想,麥麥想死了。”

麥麥說着惡狠狠的扒了兩口飯,用那個圓形的小叉子意外利索的把牛腩塞進自己的嘴巴裏,“粑粑,你還會不見了嗎?”

“不會,爸爸這忙完了,保證以後每天都跟你視頻。”柯青裁非常耐心,語速緩慢的解釋道:“而且爸爸沒有不見,這幾天每天都有跟你發消息,你都聽了,記得嗎?”

麥麥想了想,雖然是事實,但他不會表達不滿,幹脆不承認,很固執的比劃了一下:“才沒有,粑粑是不見了。”

這臭脾氣像誰……柯青裁無奈的嘆了一下,不打算跟自己可憐巴巴的留守兒童寶貝繼續講道理,說:“那以後爸爸會每天都跟寶寶見面的,不會再不見了。”

然後轉移話題,語氣誇張道:“寶吃得什麽,好香啊,爸爸也想吃。”

麥麥看了眼自己的碗,拿得出手的就只有牛肉,但他不滿意自己手裏那塊小的,塞進了自己嘴裏,又低頭很認真的從碗裏叉了塊最大的,伸到通訊器面前。

“啊——”

“啊。”柯青裁配合的長大了嘴。

在用牛肉給通訊器屏幕蹭上了油之後,麥麥很聰明的把手一縮,大塊牛肉也進了他的嘴巴。

然後孩子就不擡頭了。

柯青裁剛開始還很滿足的看着寶貝乖乖吃飯,看了好一會兒,發現他兒子在鬧脾氣。

兒子是能吃,飯量大,但是有柯青裁的時候他就很嬌氣,喜歡被哄着吃,像現在這樣,主動往自己嘴裏填青菜玉米吃到顧不上擡頭那是不可能的。

柯青裁心知肚明,語調更放柔了些,循循善誘的問:“寶寶怎麽不跟爸爸說話了,玉米這麽好吃嗎?”

柯麥麥這才擡起了頭,葡萄似的黑眼睛竟然蒙上了一層迷蒙的霧氣,“爸爸,你什麽時候才回來啊?是要多少天啊?”

柯青裁心下一痛,不知道怎麽跟他說出幾百的數字,孩子都數不了這麽多數,“麥麥……”

柯麥麥這就繃不住了,突然哇的一下咧大了嘴,仰着臉嚎得能看到扁桃體,傷心極了眼淚瞬間濕了柔嫩的臉頰。

雖然麥麥能吃能睡身體好,哭起來都看着比別家孩子更熊,可柯青裁還是心疼壞了,一點都不覺得煩,因為他離家這麽久,麥麥還是第一次忍不住在他面前崩潰哭了。

“麥麥,寶寶,你聽爸爸說……”

麥麥一點都不聽,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傷心裏。

這時候通訊器裏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是在廚房裏收拾善後的張嫂出來了,哄了孩子兩下,見完全不管用,就拿起通訊器跟柯青裁說話。

“這也不知道怎麽了,突然哭不停了……柯總,你也別太擔心了,麥麥這兩天心情有點不好。”

柯青裁放下筷子,問:“怎麽回事,他怎麽了?”

張嫂小心的稍微走遠了兩步,把握了個不至于讓孩子離開視線的距離,小聲說:“我每天下午帶他去小區花園玩嘛,他們一起玩的幾個孩子有大兩三歲的,就愛瞎說話,說麥麥只有一個爸爸,是野孩子。”

柯青裁擰起了眉。

“沒什麽事,都是小孩子瞎說的。小孩子在一塊玩嘛,不可能像在家一樣什麽都被順着的,遇到混孩子也正常。麥麥還是挺硬的,不受欺負,人家說他他直接就動手了,小拳頭可快。”

柯青裁沒想到這麽早就遇到這樣的問題了,總以為要等孩子上了學呢,其實孩子受點挫折很正常,他這輩子不可能永遠順着風長。

可柯青裁發現自己還是接受不了,因為他孩子确實是個少了一位爸爸,現在連唯一的爸爸都不在身邊的小可憐。

兩個大人說話,那邊柯麥麥始終在嚎啕着伴奏,發現沒人理他之後他哭得更大聲了,最後幹脆是幹嚎着抗議。

柯青裁讓張嫂把通訊器拿回麥麥面前——瞬間差點被震聾了,但他一句話就給那熊孩子止了哭。

“柯麥麥,誰說你只有一個爸爸了,你想不想知道另一個爸爸是誰?”

孩子馬上收了嗓,眼巴巴的看向柯青裁,那雙淚水漣漣的黑眼睛裏滿是期待。

“……想。”

“好,那你馬上讓阿姨給你擤擤鼻涕,把飯吃完,爸爸就給你看你另外一個爸爸的照片。”

麥麥一邊抽抽噎噎一邊把飯炫完了,速度快得很,柯青裁于是也沒顧上吃自己的晚飯,就被纏住要照片。

他把莊捷的照片發了過去,一邊看着那邊認真低着頭的孩子,一邊慢悠悠的喝還溫熱的豆漿。

麥麥抱着通訊器看了好一會兒,小耳朵慢慢的紅了,擡起頭,眼睛水旺旺的,真心實意的發出滿足的感嘆:“好帥呀……”

柯青裁輕輕“嗤”了聲,差點沒忍住笑場。

“粑粑,他真的是我的爸爸嗎?我的爸爸會這麽帥嗎?龍龍的爸爸都沒有這麽帥。”

柯青裁原本是不想這麽幹的,但看着麥麥那張滿足崇拜到膨脹起來的小臉,他又不後悔了,肯定的點了頭。

“是啊,寶寶的爸爸就是最帥的。你忘了嗎,我也比他們的爸爸帥啊。因為你是最帥的小孩,所以有最帥的爸爸。”

麥麥想到自己爸爸是外交官,恍然大悟的點了頭。

少校跟這個孩子未曾有過一毫克信息素的交集,本沒有緣分的父子倆,就讓他在不知道的地方為這個孩子莫名“喜當爹”一回吧。

反正,沒有人會當真的。

少校曾聞名全人類,現在也仍是許多少女的夢中情人,喊着要給他生孩子的omega不計其數,誰會在意哪個小孩瞎喊他爸爸。

麥麥如果忍不住把照片拿出去給小朋友們看,小朋友們根本認不出這是誰,如果被他們家的大人看到了,應當也只是笑過,沒人會花力氣去糾正三歲半的小孩這個。

畢竟他連給麥麥的這張少校的照片都是流傳最廣的,疊了三層水印的那種。

能撐一天算一天吧,只要能撐到他回家,守在孩子身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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