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柯青裁懷麥麥的時候是大四,去外交部正式實習的時候他肚子裏的孩子已經快三個月了。
其實大三他就跟着柴部長做了一年的助理,雖然只是三助,但依然受益良多。
到大四他正式實習那年,老師接了駐外工作不在航星,走之前還不忘把他介紹給了外交部的其他同事,柯青裁能順利進外交部全是得仗老師。
他是老師一手栽培出來的,如父如兄一般,所以後來老師駐外任期期間回到航星開會,見到柯青裁藏在衛衣裏緬起來的肚子直接大發雷霆。
柯青裁回憶了一下,被老師撞見時他應該懷孕四個多月了,當時在外交部他純屬八線外打雜人員,也就比打掃衛生的阿姨高一級,實習生也不一定能留下,所以沒有制服。
柯青裁當時為了藏肚子就刻意沒穿正裝,平時就穿件深色的寬松衛衣,肚子前面有口袋那種,有了肚子別人也只當他胖了,沒一個人發現他不對勁。
但是柴部長一回來見他第一眼就看出來了,手頭的活都放下了,把他叫進部長辦公室關上門罵人。
押他去打掉孩子那種話都說出來了,罵的柯青裁紅了眼。雖然最後仍是沒拗過他,還放了他提前結束實習回家休息。
柯青裁想想當時老師那頓脾氣,現在還覺得後怕。
所以他到了老師的下機地點,停好車又拉了拉衣服,把手揣進外套口袋裏有意無意的撐起了身前的布料,才敢下車。
他來的晚了兩分鐘,老師已經在等了,柯青裁故作輕松的快步下車,看見人就揚起唇角,“老師您也不早點跟我說要過來,我找人提前接您,哪能讓您等。”
柴部長臨近五十了,但清瘦挺拔,看着面貌随和,但他身居高位已久,随和也是讓人不敢直視的。
柴部長站在柯青裁車外,看到他下車時第一眼,目光如電的審視過來。
柯青裁那瞬間根本不敢接他的眼神,但硬是頂住沒躲,一邊笑一邊不着痕跡的把放在衣服口袋裏的手朝外鼓了下,說:“怎麽樣,在f星開會還順利嗎?”
柴部長面皮上這才扯開個笑,“能有什麽不順利的,坐了一天盡是些空話。”
柯青裁走到老師身邊,引着他去了旁邊的五星酒店,在飲茶區找了個隐蔽的位置坐下。
“老師,不着急回去就在j星住一天吧,當休息了,我來安排。”
“不住了,我呆兩個小時就走,帶着一幫人,要是在你這過夜了沒道理不去使館看看,何必讓他們跟着緊張。”
“那就去看看,也用不了多長時間。”柯青裁跟着就說,有些急切似的。
“這麽大了還粘人?”柴部長抿了口茶,笑說,“又不是在這裏呆十年八年的,用不了多久你們就回去了。怎麽樣,星防中心現在什麽情況,進行到哪步了?”
“地下勘探程序已經結束,地基建設完成了,軌道鋪設已輻射三百米,能源鏈接完畢。”
柯青裁給柴部長看了今早剛拍攝的星防基地現場照片,把基本現狀都講了一下,預計工期和技術難點都一一講明。
柴部長了解的事無巨細,半小時後才放下基地照片,認可的點了頭,“這點事交給你辦我是放心的,比我設想的好。”
柯青裁這才笑了,“事是沒什麽難的,就是不敢放松,想早點回航星,要不麥麥該跟我翻臉了。”
說着,他抽出手來幫柴部長添了茶,茶倒完便又把手放回了衣服口袋。
柴部長垂眸喝茶,眸光朝他掃了一眼。
“我這次回去休假把麥麥接我那去住兩天,換換環境,也有人陪他玩。”
“行,他也跟我念叨爺爺好幾次了。”
“我們麥麥乖着呢,倒是你,”柴部長慢條斯理的把手中茶杯一放,擡起了眼直直盯住了柯青裁,然後又清晰的朝着他的肚子掃了一眼,語氣加重:“這又是什麽情況?”
柯青裁只感覺那目光有實質般刮過了自己肚子,瞬間背後汗毛倒豎。
他握着茶杯的手指一緊,好在面上還穩得住,“什麽什麽情況?”
“跟我裝傻?柯青裁,你跟我裝有用嗎?”柴部長緩緩将身軀靠在了後面的椅背上,雙手十指交叉着疊在自己腹前,姿态是放松的姿态,眼神卻如劍般始終逼視着他。
“……”
“接我電話時你在開會,你能穿這身衣服開會?跟我挂了電話又去換的衣服吧,換了衣服才來見我,不惜遲到……你還想瞞我?”
柯青裁心道完了。
他的肚子其實看不出什麽,但他面對老師太心虛了,沒想到最後這身衣服倒成了破綻。
其實他跟老師同個系統,懷孕生孩子的事是不可能長久瞞下去的,只不過還是能拖就拖原則,拖到他肚子大了不能被抓去打胎,老師也遠在航星時,就算被知道了也就是電話裏挨一頓罵的事。
誰知道還是沒能瞞住。
只要讓老師起了疑,這事就沒轉圜的餘地了,他倒是能随口搪塞過去,但老師沒那麽好糊弄,轉頭只要問龐鵑一句,他的體檢報告直接就送到老師面前去了。
龐鵑是不敢隐瞞柴部長的,況且這種事出了問題醫生直接擔責,柯青裁也不會強人所難。
柯青裁權衡了一下,當下隐瞞過去,過後再被拆穿的後果顯然嚴重數倍,他還是果斷選擇了坦白從寬。
柯青裁嘆了口氣,把手從衣服口袋裏拿了出來,有些難堪,聲音極輕的說:“……懷孕了。”
“你好啊。”柴部長顯得不怎麽意外,皮笑肉不笑的扯起了嘴角。
……這是真生氣了。
柯青裁閉了閉眼,有些困難的吞了下口水,試圖給他熄火:“老師,這回是我的錯。但現在我自己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身邊沒幾個人,有也都是自己人,這孩子生了就生了,不耽誤什麽……”
“柯總能耐大啊,孩子都說生就生了,生一個還不夠,一生生倆,你真不白當一回omega是吧,哦,還是二階omega呢。”
一頓嘲諷當面刺過來,柯青裁狼狽的閉起了嘴。
“你跟我說說你怎麽想的,條件多好的一個omega,結婚也就算了,你是怎麽都不肯結婚,不結婚你生什麽孩子?這事上瘾嗎,生了一個還有第二個?你知道你現在工作在多關鍵的時期?只要順利回航星還能往上升,這個節骨眼你哪來的心思生孩子?”
柯青裁眼眶發紅,垂首聽罵。
“孩子他爸是哪位?!”
“……”柯青裁抿緊唇一言不發。
“又是這樣!你說你正經找個對象不好嗎?這麽大的人了,跟什麽人有的孩子我就不提了,你就不能做做安全措施?生孩子是這麽随便的事?”
柴部長這次氣狠了,話說的極難聽,外交部罵人見血是慣常的,柯青裁咬着下唇生生忍着。
“我好好的來看看你,這是多高興的事,你倒好啊,給我這麽大‘驚喜’。還生了就生了,上嘴片一碰下嘴片說的輕松是吧?上次你受了多大的罪,我找了多少專家才把你治得像個人樣,到現在失序症還沒好,還生,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柯青裁一手環着另一邊手肘,被罵得像顆臺風裏的白菜,又毫無辦法,只能跟自己說忍過去等老師罵完就好了。
但說到上次受的罪,他知道老師為他操心太多,不由出言道:“上次情況太特殊,這次不會了,這次孩子的alpha父親在,不出意外會很順利。”
柴部長一皺眉,淩厲眸光一掃,“他在?是誰?”
“……”
上次生麥麥讓老師太操心,柯青裁想安他的心才說了這麽句話,但再逼問是誰,他就半個字不肯再透露了。
柴部長冷笑一聲,“你不用告訴我是誰了,我沒那個興趣知道。是誰的孩子都沒用,這個孩子不能留。”
柯青裁猛然擡起了通紅的眼。
“看我幹什麽?已經有過一次了,我還能任由你一個二十來歲不懂事的孩子再胡來一次?是工作不要還是你的身體不要了,肚子裏這個你別想給我生下來,今天你跟我回航星動手術。”
“老師!”
“別叫我,我沒你這麽能耐的孩子,這胎打了你再叫我老師不遲。”
“老師……別這樣,不能打,麥麥已經知道了,麥麥在等着他的弟弟妹妹……就這一次了,以後再不會了,我發誓不會影響工作。”柯青裁眼眸通紅,急切的望着柴部長。
柴部長冷哼,“我當你的長輩,讓你再有了這第二個已經是我失職,我不能再放任你。”
“……”柯青裁垂眸低下了頭,好半天,他低低的聲音才傳出來,“是莊捷。”
“什麽?!”
柯青裁折着眉,終于從牙關裏吐出緊緊咬了幾年的一句話,“是莊捷的孩子,這個是,麥麥也是。”
柴部長瞬間臉色劇變,重重的跌坐回椅中。
好半晌,才吐出一句:“你真是好膽量!”
又說:“我把你跟莊捷安排到一個地方駐外,原來是安排錯了!”
柯青裁側着臉,面色無比難堪。
讓他說出莊捷的名字比殺了他都要難受,可實在是沒辦法了。
老師知道他這些年一直崇拜莊捷,他沒什麽喜好,不戀愛沒物欲,唯獨一直對少校全心崇拜,追逐少校所有的消息,老師還幫他打探過。
以前裝的好,老師以為他對少校是對偶像的崇拜,現在說出來那種崇拜變了質,成了期慕與愛戀,經年的感情倒更添了些分量。
老師知道他有多喜歡莊捷,他想借自己的感情讓老師心軟留下這個孩子。
卻不曾想,說出了少校之後,老師竟不再出言逼他打胎了,只剩了無比難看的臉色。
最後,老師把茶杯摔到桌上,沒再說什麽,恨鐵不成鋼的瞪了他一眼,甩着袖子離開了。
雖然最後老師默許了他留下這個孩子,但兩人高高興興的相聚卻落得個不歡而散,實在讓他心情很差。
心頭像盤了團亂紮的荒草,混亂、厭棄、難以平複。
柯青裁呆坐了許久才獨自從酒店離開,開上車,與來時的迫不及待相比,現在他車開的慢又恍惚,回到使館時用了比平時多了一半的時間。
但他也不急,心緒不寧,他現在什麽也幹不了,回到使館也是直接回了自己房間。
躺在卧室床上,連燈也沒開,看着窗外的從昏黃變成漆黑一片,亮起點點星光。
不知一個人呆了多長時間,一直到了深夜柯青裁才猛然發現,今天少校沒過來。
自從留宿在他沙發上的第一晚到現在,這還是第一次莊捷夜裏沒來他房間。